战略的决策(国共决斗争天下九)[结束篇]

战略的决策(国共决斗争天下九)



作者:昭昭若昏




粟裕最后撤离山东,想一想也有历史的必然。打从国共内战开始起,蒋介石人员,装备和国际背景上显然占据了极有利的地位,他兵力强大,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手里有使用不尽的美元,将陈毅和粟裕从苏北一步一步地推向了黄河南岸。而粟裕也是顺水推舟,步步为营,且战且退,每退一步,都让蒋介石付出了极大代价,而且粟裕越退越强大,愈退战绩愈辉煌。最后转战河南,虽然付出了七月分兵的代价,但是,战场却比以前变得更为广阔了。所以,陈粟大军撤离山东配合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动作,具有很微妙的战略意义上的不同。那就是,战场已经不在共军的地盘内进行,而是在国军的粮草人口滋生地之一的河南展开。这一招,实在是打在了蒋介石的心窝子上。


几千年的中国封建王朝兴衰史,形成了这么一句名言,“得了冀鲁豫的兵,不得天下也不行”。陈毅粟裕的兵团正是一支由冀鲁豫三省子弟组织起来的强大兵团。如何使用这么一支力量,在哪里使用这支力量以及用这支力量所要达到什么样的战略目的,非战略家不能决策,粟裕就是这样一位战略家,是一个十分了解战区基本情况并且精通战术的战略家。之所以对粟裕有这么样的评价,是他在非常关键的时刻又提出了新的战略构思,将国共内战的进程在时间上大大地缩短了下来。


离开了山东根据地的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给养得不到保证,说白了,就是缺吃少穿,弹药不足。为了解决这一问题,1947年11月8日,陈毅与粟裕告别,离开了前线指挥所,前往晋冀鲁豫中央局所在地邯郸要求支援,受到了滕代远的欢迎和支持,解决了部队的粮草问题。


当时的中共为了预防意外,设立了两个中央,一个由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组成转战在陕北,另一个由刘少奇,朱德组秘密地驻扎在河北西柏坡以防万一。刘少奇和朱德听说陈毅到达了邯郸,大喜,电约陈毅前往一述。见到刘少奇和朱德之后,毛泽东,周恩来又来电约陈毅相会于陕北。陈毅遂兴高采烈地过五台,渡黄河,翻山越岭,一路游玩终于在1948年1月7日在陕西佳县扬家沟见到了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陈毅在这里用了三天的时间将华东野战军的战况作了汇报。当此时,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和陈毅顺势秘密协商华东野战军的作战战略和方向问题。毛泽东提议由粟裕率领华东野战军第1,4,6纵队尽快南渡长江,跃进江南,迫使蒋介石分兵追击。这一提议得到了周恩来,任弼时和陈毅的支持,并形成了决议命令电告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粟裕。


粟裕接到了电报,感到十分为难。七月分兵之后的第1,4纵队,部队减员很大,要不是他组织在沙土集打了一个胜仗,士气几乎很难恢复。更重要的是,他对中央决策是有不同看法的。当年在井冈山出动的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失败使他意识到军委可能高高在上,不太能感受到将士千里行军的艰难。故粟裕使出了缓兵之计,要求军委让第1,4,6纵队撤离中原战场,北渡黄河,在濮阳修整一番。所谓修整,就是在军队自己的后方修养一段时间,充充电,恢复一下体能,补充新兵,统一思想,提高士气。再说,长年征战,部队也需要在自己的根据地喘口气。然后再协商渡江事宜。毛泽东曰然。粟裕遂率第1,4,6纵队将士北渡黄河在濮阳驻了下来。


而华东野战军的第10纵队侧护送补充刘邓野战军的新兵前往大别山,陈唐兵团(第3。8纵队)则与陈赓,谢富治兵团汇合攻打洛阳。


对粟裕来说,这是他自参加南昌起义以来少有的一段长时间安静休息。他人虽然休息,但是大脑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每天都站在地图前思考万里跃进江南的战略是不是符合国共战场的实际情况。他明白毛泽东的用意是想通过江南跃进调动蒋介石的兵力,减轻中原刘邓的压力。但是,第1,4,6纵队十数万人马携带辎重机关深入江南,进行无后方无依托的长征式的作战,首先,伤员无法安置,如果将伤员弃置,其后果必然引起士气低落。当年寻淮洲,方志敏,粟裕北上失败被歼,士气低落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其次,区区十万人马能否调动活动在中原立志围歼刘邓大军的国民党主力胡琏的第11师和邱清泉的第5军或者黄百韬的集团军回师江南尚在未定之天。可能,蒋介石只要动用他的江南的非主力地方武装就足以应付了。如果调动不了中原国军主力,那千里跃进江南的战略岂不是毫无意义?


现在,国共双方都把自身的最主要的力量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投入到了河南地区,如果共军也像国军那样组织成强有力的集团军,一口一口的吃掉国军的有生力量,将蒋介石的主要精锐力量消灭于中原地区,江南的国军必然丧失斗志,不但渡江没有太大的阻力,就是拿下全国也会不用费很大的力气。只要决战于中原的几仗打好了,那么取得全局的胜利就会易如反掌。


再者,从地形地貌上来看,中原一马平川,北有黄河屏障共军的河北根据地,南有大别山已经为刘邓所占据,东有沂蒙山区是共军的老区,西部的黄土高原边沿有陈赓谢富治大军活动,陇海线和京汉铁路在郑州交汇。这样的自然环境是一处天然的大军团较量的战场。自从国共内战开打以来,国军是越来越弱,机动力量亦日见不足。而共军侧比原来要强大和自信得多。客观地说,国共双方在当时的力量对比上已经是半斤八两,尽管国军可能更硬朗一些。但是,如果组织起几支大兵团机动协同作战,在中原取得成功不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刘邓千里跃进大别山虽然在战略上占尽了便宜,但是,在作战能力上,已经今非昔比,就像一个武功高手受到了内伤一样,不要说再出手伤人,就是歇下来喘息,非一段长时间的修整不能恢复元气。由于长途跋涉,无粮草弹药接济,所谓刘邓大军当时已经不再是什么大军,而是一支典型的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特别是在跃进途中,为了避免被包围全歼的命运,在强渡淮河的时候扔掉了所有辎重和重武器,随身而带的只有简单的枪支弹药,饱受无根据地无依托游击作战之苦,对中原战局已经没有了决定性的影响。特别是被后来的胡琏军团追得团团转,搞得刘邓不断向军委抱怨陈粟配合作战不力。粟裕如果不在中原用几个大的战绩调动国军,刘邓的压力绝不可能从根本上得到改善,那个所谓的刘邓游击大军究竟还能支持多久?实在是不敢过于乐观。如果粟裕大军跃进江南不能调动蒋介石的主力回转,刘邓必然失去和粟裕的犄角之势,所谓鼎立中原的三足少了一足,国军对付刘邓就更为容易,刘邓的下场不会比当年的李先念好到那里的局面是完全可以遇见的。难道中央军委忘记了李先念只身逃命延安的历史教训?那可是才过了不到两年的事情。


最为关键的是,国共双方的主要精锐力量已经有意或者无意地全部集中在了中原地区,决战的雏形大致已经形成。双方想跑都不可能跑得掉,谁先跑,谁就要丢掉争夺天下的机会,谁就等于放弃竞争比赛的权利。如果按照毛泽东的战争大跃进的思想,共军力量势必分散,往好的方面说,逐鹿中原取天下的大志可能会推迟,往坏的方面讲,此前的所有努力亦将付之东流。所谓陈粟,刘邓和陈谢三路大军品字形的鼎力中原的战略构想岂不是白干了吗?既然要得到中国这个天下的这只鹿,不在中原追逐,偏偏要“变江南为中原,变中原为华北”(毛泽东语)般地舍近求远,无疑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只有在中原决斗才能取得天下,自古如此,将来亦如此。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意识到也好,意识不到也好,那是我们中国历史的宿命,谁也改变不了。客观地说,粟裕至少在潜意识中认识到了这个道理,只不过在这条真理的外表包装了一层共产主义革命的华丽外衣。


思虑再三,粟裕决定向中央直言陈述。


就在这时,陈毅兴致冲冲地从陕北回到了濮阳,他是快人快语,立即召开了全军干部会议,传达跃进江南的战略决策。没想到,这一场讲话,差点把他的华东野战军的司令头衔给丢了。


会议间隙,粟裕向陈毅谈了自己的不同想法,并要求中央军委改变跃进江南的决定。陈毅听后大感意外,不由心中一沉。首先,在中共的历史上,一个战区指挥员要求军委改变已经形成了的战略决策,是没有先例的。其次,陈毅在陕北是参与了整个决策过程并且投了赞成票。第三,陈毅在全军干部面前已经信誓旦旦表明了进军江南的决心,如果要把那话在收回来,威信和尊严如何维护?


但是,陈毅和粟裕多年的共事合作,使他相信粟裕确实具有非同一般的见地,他没有公开表态支持,只是说粟裕可以向毛泽东报告,他本人不能为此承担责任,否则就是出尔反尔。他在井冈山反过毛泽东,可是从来没有反得正确过。事实上,这时的陈毅对毛泽东服气得紧,想想好了,要是没有毛泽东的指挥,大家恐怕还在深山丛林中当山大王呢,哪里有全国现今的局面?



粟裕也很精细和乖巧,他把自己的想法电告毛泽东的中央军委之前,先把自己的想法电告了正在大别山艰难跑龙套的刘邓,希望取得他们的支持,然后才向中央发了一封长长的电文,表明了自己反对过江,坚持在中原作战的看法。


第二天,刘邓回电也认为跃进江南的把握不大,如果粟裕加入中原作战,多歼灭敌人,“然后渡江,最为稳妥,亦可打开中原局面”。好家伙,粟裕联合了刘邓向中央军委的战略部署发起了挑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犯上。当时全国上下至少有东北战场,西北战场和中原战场,粟裕作为中原战场上三路大军中的一部前线指挥员,竟然对军委部署命令挑三拣四拒绝执行,颇有离经叛道之嫌疑。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没有了服从,也就没有了力量和配合。粟裕不但挑战了中央军委,同时也挑战了毛泽东等人的肚量和胆识。


1948年4月13日,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等一行经过长途跋涉,东渡黄河,来到了河北阜平县境内的一个叫城南庄的地方,这里是聂荣臻经营了多年的地盘,即安全又保险,于是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周恩来和任弼时去了西柏坡与刘少奇,朱德联系,而毛泽东则留在当地阅读各个战区的来电。当他仔细阅读了粟裕的电文之后,就放下了手头的所有工作,开始了长长的思考。粟裕的建议颇似围棋高手投下的妙招,看似平淡无奇,却隐藏了无数后发制人的变化,毛泽东在想那些变化都是些什么,因为他也是个高手,高手见到了高手,往往必须长考才能对应。毛泽东整整考虑了八天,方才以中央军委的名义向陈毅,粟裕连发出了两段电文,催促二人参加书记处扩大会议。4月30日,两人到达城南庄,毛泽东见到粟裕,大踏步走出门外,紧紧握着粟裕的双手,口中不停地说“十七年,十七年了。”是呀,打从粟裕离开井冈山,可不就是整整有十七个春秋过去了吗?


毛泽东这个人,目中无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故接待客人,坐多站少。客人能被毛泽东迎送到房门口那已经是极大荣幸。而这次迎接粟裕竟然迈步出了那道威严的门坎,表达了一种什么心情?笔者捉摸着毛泽东用最明显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他求贤若渴的心情,读起来怎么都感觉到那毛泽东和那光脚丫跑出营帐的刘邦好有一比。看来帝王们的腰不是不会弯,而是那客人值不值得把腰弯下去,迎来粟裕就等于迎来了中国大半壁的江山。


城南庄会议整整开了七天,粟裕向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和任弼时详细讲解了他的在中原地区大量歼敌的战略方案,并论证了这个方案可行性的军事根据。那些政治家们听完之后反映相当热烈,如同抱了金娃娃,个个抚掌称妙。最后毛泽东一锤定音,哈哈大笑道;“既然粟大将军不听我们的,那么我们就听粟大将军的!”并将会议结论迅速通报了刘邓,命令已归陈赓指挥的陈唐兵团(华东野战军第3,8纵队)回归建制,由粟裕亲自指挥。这样,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的军事行动定在5月底南渡黄河在中原寻求战机。同时任命粟裕取代陈毅的所有职务,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调离陈毅去中原局任第二副书记,协助刘邓工作。但是,粟裕坚决不同意陈毅的离去。经过反复协商,最后粟裕只同意可以暂时任代司令员兼代政委,陈毅仍然是华东野战军的司令员兼政委。最后,毛泽东让朱德和陈毅亲自护送粟裕这位新上任的代司令员代政委返回濮阳,由朱德亲自前往宣布军委对粟裕的新任命。粟裕的权力是;“全权指挥华东野战军第1,3,4,6,8和11纵队的作战,并指挥许(世友)潭(震林)在津浦线的作战”作战的对象暂时定为邱清泉的第5军。读起来怎么都像那刘邦汉中拜韩信为帅的历史在城南庄又重演了一番。历史就是这样,重复了在重复,演了一遍又一遍,只不过将演员的舞台,服装道具和台词改动一番,但是剧情的发展变化,故事的起落跌耽基本上是不会改变的。


军令下达之后,陈毅带领近五千名地方干部前与刘邓会合,而粟裕率领大军南下黄河,进入中原,瞄着蒋介石的另一只主力部队邱清泉的第5军直奔而去。这一去,连毛泽东都没有想到,蒋介石的江山会卖得那样的快(待续九)。




王麻子昏言昏语(九);



帝王之所以为帝王,当持帝王之态,有帝王之眼,具帝王之志向胸怀。


所谓帝王之态,起居傲慢,不怒自威,让手下有渺小自卑之感觉,彰显虎狐之别。

所谓帝王之眼,则能辨识将帅之不同,二者貌似而能非,非帝王之眼不可辩。


帝王之志在于社稷,为社稷可底就,可伸缩,可纳言,可弯腰,可挺身,非真大丈夫不可为也。


毛泽东弃己见而用粟裕之言,礼贤下士,有得天下志向,真帝王也。


[全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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