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快速纵队的覆灭(国共决斗争天下五)

第一快速纵队的覆灭(国共决斗争天下五)


作者:昭昭若昏




宿北一战,国军的西路少了一个戴之奇,马励武的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集团军转眼之间和西南两路的距离被拉开,处于孤立的位置。如果国军稍加调整,调动一支人马填补戴之奇的位置,马励武尚不至于过于孤单。这也不能责怪马励武笨地不会用兵,而是他根据与陈毅叶飞的交战经验,判定共军武器落后,真干了起来,只要他的坦克的铁履带“咔嚓”一声响,保管共军屁滚尿流。自信固然不错,但是在军事上的过分的自信后果却实在不好。马励武哪里知道,他的对手已经不再是陈毅,而是在南京国防部尚未列入极端危险人物名单的粟裕。


人人都说马励武是个强硬的对手,但是粟裕却不这样想。他认为,首先,共军机动灵活,可在短时间内调动集中至少二十七个团的兵力对付整编第26师的六个团,兵力是敌方的四倍半,占绝对优势,完全符合在战术上以多胜少的原则。其次,第26师依仗现代化的装备孤军突出,而且看不起他的友军冯治安的第77师并嘲笑他不中用。所以,一旦开打,冯部的救援将不会非常积极。基于此,粟裕决心吃掉这个让陈毅牙疼,让叶飞胆寒的强敌,为他的战友和领导报那一箭两箭之仇。


12月23日,粟裕下令叶飞的第1纵,陶勇的第1师等撤出苏中秘密兼程北上,会同山东其他四个师的地方兵力,准备歼灭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命令韦国清的第2纵,王必成的第6师等监视整编第11师,第74师,在战役打响后,若二者北上增援,坚决堵住以保证鲁南战役不受干扰。


为了便于指挥,粟裕将手中的力量编为左右两路,


左路由原山野的第8,9,10师和滨海警备旅组成,由原鲁中军区司令王建安指挥,以十二个团的优势兵力首先消灭驻守在太子堂一带的第26师的第44旅,彻底切断马励武向铎县和枣庄的退路。三个师围攻一个旅,那是牛刀宰鸡。


右路军由叶飞第1纵和陶勇第1师组成,共十五个团,由粟裕亲自指挥,负责歼灭驻守在卞庄的第26师主力169旅,最后左右两路合围干掉第一快速纵队这支机械化部队。这种战法叫作先吃肉再啃骨头,肉就是整编第26师,骨头是那第一快速纵队。发动作战的时间定在了1947年1月2日24点,部队必须在1月1日秘密进入指定的集结区域。上述一切行动都是各个部队一边秘密北上调动的途中所完的。


自古以来,凡有大军驻守,必须具有很多的侦察小分队在驻地周围活动,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刺探军情,将任何微小的敌情汇集反馈到指挥官那里以供首脑人物判断和下定决心之用。你看那戏剧之中的探子不停的大叫一声拖了长音的“报---”字奔跑而来,就是现代军队所谓的侦察兵。他们的作用就象昆虫头上触角,是军队指挥官的眼睛和耳朵的延长和放大。马励武的手下当然也养了那么一大批这样的探子。这些人活动自由,服装简单,无军纪,会化装,无法无天,别说杀猪不眨眼,就是杀人也不眨眼,个个聪明伶俐,观察能力强,于细微之处见真章。


从1946年12月28日起,马励武手下的探子们就不停点地报啊报,说共军至少有十一个不同番号的师在向整编第26师靠近。作为一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军人,马励武已经预感到共军早晚要拿他开刀,因为他多少也知道自己的位置过于突出,态势并非有利,因此,他发电向坐镇徐州的薛岳请求退回到铎县,将兵力紧缩,然后再出击可能更加有利。谁知薛岳给的军令仍然是只能前进不得后退。马励武无奈只有服从,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在以马家庄为中心修筑起来了一条25公里的狭长防守阵地,第一快速纵队的坦克铁器在阵地前方往返巡回,可见那马某人并非十足的无能之辈。他认为共军胆敢来犯,那些装甲坦克必将其碾为肉泥。修好了工事,马励武全军将领整装待发,摆好了架势,立马开弓,准备大打,紧紧张张的静侯共军到来后再上演一次国军的鲁南大捷。


12月30日,共军没有动静。


12月31日,毫无战争的迹象。


1947年1月1日,连探子们也没有任何军情汇报。


新年的天依然那么蓝,风还是那么寒冷,冬日的太阳仍旧是那么不冷不热的。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地让人偷懒。马励武开始怀疑他的那些无法无天的探子们是不是眼花了耳背了玩晕了,除了混迹于市井之中探到的全是虚妄军情?还是共军吃过他的亏而不敢再摸马某人的老虎屁股? 想到这里,紧绷的心弦就松了下来。元旦的上午,他将一切军务交给了副师长,自己带领了卫队回铎县过大年去了,全军上下紧张的军心顿时松懈了下来。他们怎么知道,粟裕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假的情报让国军紧张,而真的情报国军又得不到。粟裕的各路人马这时已经像只猎豹,悄悄地靠近了猎物,只等那最后的一跃。


1月2日,马励武在铎县会见了当地守军第27军军长李玉堂,相互闲聊吹捧了一通,晚上又在他的后方司令部会餐吃喝一场,微微醉熏,叫个戏班子唱起了《风波亭》来了。看到岳飞的处境,不由为古人担忧起来。突然,李玉堂打来了一通紧急电话,辟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前方打起来啦!”仿佛似报喜一般。但马励武顿时感到脊梁骨阵阵发凉,那点儿酒劲全没了。军情当头,第一指挥官擅离职守不在前线,既是不败,儿戏军国大事的罪名也是难以逃脱的。届时就是全身的窟窿都变成了嘴也说不明道不白,那贻误战机的罪名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一想到那些蒋介石弄来的昂贵的宝贝第一快速纵队要是有个闪失,落在了共军手里,老头子就是不吃了我马励武也要扒我一层皮。越想越怕,于是乎急忙用电话与位于马家庄的师部联系。但是,电话早已被炮弹炸断,哪里打得通了?他马上调来了两个连,坐上卡车向前线奔去。路上遇到探子们说战事激烈,再往前走与送死无异。马励武不由心惊肉跳,返回铎县向薛岳报告,要求将第一快速纵队撤回铎县。薛岳同意后,马励武即刻利用李玉堂的电话系统向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下达撤退的命令,让他们执行“肉泥行动”。在战争中往往一招出错招招皆输,他不知道,整编第26师已经不再整编而变成了残部,第一快速纵队也摇身一变,眼看已经瘫在了路上成了倒数第一快速啦。真是风波亭有风波啊。


这时的战场已经是硝烟纷飞,东西难辩。山东野战军第8师迅速攻下了尚岩庄,吓得从马庄赶来增援的坦克打了几炮就退了回去。


叶飞的第一纵怀着满腔的仇恨,把从宿北缴获而来的大炮不要命地砸到了第26师的头上,粉碎了所有阵地的暗堡,很快就控制了北线的所有制高点。陶勇更是勇猛异常,毫不含糊,猛打猛穿插,攻克了洪山,切断了整编第26师和冯治安第77师之间的联系。


1月4日早晨,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好不容易接到了马励武的命令,匆忙之间开始了“肉泥行动”。所谓肉泥行动是马励武的第二号计划,万一战事不利,所有的坦克汽车在步兵周围巡回往来,将每一个来犯的血肉之躯碾压为肉泥,就象当年对付叶飞那样。再加上天上飞机的掩护,谁能阻挡得了他的撤退呢?


但是,粟裕的判断力和勇气不但挡住了马励武的这一切行动,而且让第一快速纵队变成了一堆铁疙瘩。


说来也真奇怪,整编第26师的残部和第一快速纵队刚刚放弃了他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阵地,老天爷就变了脸,雨雪交加并伴随着阵阵阴湿寒冷的大雾,别说汽车坦克已经象个半瞎的老牛破车,就是地面上活动的战士们也是东西不分浑浑然,更别说国军的那几架破飞机了,连起飞都不可能。


这样的天气还能打仗吗?计划是否变更?参谋人员询问粟裕。粟裕坚定地回答:不变!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的忙,战士道路难行,敌人的坦克汽车等重装备比我们更困难。同时,命令各部,集中全部兵力,加强火力,把第一快速纵队向漏汁湖方向赶。


那时中国的乡村别说没有可供汽车奔驰的什么柏油大马路,就是条像样的大道也不多见。国军作战的汽车坦克多在平坦的原野上横行霸道,因而,第一快速纵队的行军路线大多选择象漏汁湖这样的地形地貌一拥而上,所向披靡,从来就没遇到过什么大不了的困难和对手。


漏汁湖,南北八九里宽,一片平坦,干旱时可行车马, 雨雪中的漏汁湖表面看去虽然仍是一马平川,实际上在枯草之下已经成为软塌塌的泥水沼泽。而马励武的肉泥行动又是一个巨大的方阵。在方阵中的中心部位,是四百辆左右辎重汽车,上面有士兵的日常生活用品,炮弹和汽油等等,围绕着汽车队的是工兵营,山炮团和整编第26师的残兵败将,最外围的是来来往往不时喷发炮弹和机枪子弹的坦克团。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很不幸的是,当第一快速纵队一进入漏汁湖的原野,顿时陷入泥潭沼泽动弹不了。后面的装甲车辆不知就里,仗着坦克汽车的马力大,争先绕行,走不了多远,也陷了进去。再加上共军事先早已经挖好的防坦克壕沟,更增加了机械化装备的运行难度。这样,平时耀武扬威的重型武器和车辆在泥潭里像一头头绝望的野兽,吼吼的狂嚎,个个滚得像泥猪水牛一般, 哪里还开得了炮打得了仗?



在漫天大雾之中,只听满山遍野阵阵机器轰鸣声,喇叭声搅和着枪声炮声,不久又传来了共军的喊杀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缴枪不杀声。再不久,只能听到部队集合的脚步声。前后不到四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原来第一快速纵队的头头们下令投降了。读史至此,王麻子不由得不佩服国军主力的素质,到底是经过美国大鼻子军事顾问们训练出来的优秀战士,见情况不妙即停止抵抗,连立马举手保命的美国招数都学得唯妙唯肖。


说来也是奇怪,当陈毅和粟裕来视察的时候,那浓浓的大雾就随之消散了。只见坦克大炮和数不清的汽车满坡遍野横七竖八的歇卧在原野上,各种枪支,弹药,通讯,工兵建筑器材累积成堆,美国造的用具,食品,药物以及五花八门的被服撒满了漏汁湖的表面,放眼望去,望也望不到边,一群群被俘国军官兵缩头缩脑排成纵队被押解出战场。共军在凛冽的寒风中推拉那到手的坦克大炮和汽车。看到这一切,粟裕笑了,陈毅也笑了,他们纵身登上一辆坦克,在炮塔顶端坐下,拍了一张黑白照片,纪录下了那历史的一瞬间。爱好斯文的陈毅不由得赋诗一首曰:


快速纵队走如飞,

印缅归来自鼓吹。

鲁南泥泞行不得,

坦克都成废铁堆。


在我眼里,那不过只是几句顺口溜罢了。有道是若无粟裕的神机妙算,陈毅将要面临不是项英就是李先念年的下场。故王麻子也有一顺口溜合陈毅曰:


快速纵队战叶飞,

鲁南败陈无自吹。

若无粟裕妙算得,

坦克怎成废铁堆?


如果诸位看官认为有趣,也合几首妙诗绝词为本人凑兴如何?


这段历史,史家称之为鲁南大捷,与国军的“鲁南大捷”不同的是,国军的鲁南大捷仅仅是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重创了共军之一部罢了,而共军的鲁南大街侧是以完全彻底地吃掉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为标志的。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随后粟裕再接再厉,乘胜追击,先后在短的时间内又拿下了铎县和枣庄,俘虏了师长马励武,在那里缴获了从漏汁湖逃掉的第一快速纵队最后的七辆坦克,至1947年1月20日,共用了十八天的时间,完成了鲁南大捷,国军丢掉了五万三千人马和数百辆坦克汽车火炮。使国军对共军的三面包围的态势被打破。共军的尴尬局面不再那么尴尬。


国民党军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竟然丢掉了两个整编师,将近十万余人马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说起来真真让蒋介石和陈诚感到象做梦一般。蒋介石和陈诚的心情和当年在苏中的李默庵一样,判断共军必然要干掉所有位置突出的国军,立马不再大胆妄为,变得分外小心谨慎,将所有的军队收缩在一起,瞪大了两眼观察共军究竟有何动作。


谁知沉毅和粟裕在鲁南得手之后,不进反退,主动放弃了苏北和鲁南一大块地盘,撤回山东共军的首府临沂去了。蒋介石和陈诚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世界上哪里有这样打仗的?打赢了不进反退。哦,对了,兵法云“杀士一千,自损八百”,我丢十万,你损五万总是可信的吧?共军已经弱不堪击啦,老蒋和陈诚如是说。于是乎,国军上下又高兴了起来。蒋介石哪里知道,共军缺的不是兵员而是枪和炮。农民为了那分到手里的一块土地,根本就不在乎将他们的孩子送上前线!


有了第一快速纵队的装备,粟裕接受了所有愿意留下来的俘虏,配备了共军干部,将他们改造了一番,成立了共军历史上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粟裕给它的名字是华东野战军特种部队,直接归华东野战军司令部指挥。这支部队,在后来的战争中屡立功。


陈诚坐飞机来到了徐州和薛岳商讨战局,分析形势,探讨作战方案。得出的结论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一场小败不足为奇(小败?),国军依然强大无比,老子仍然天下第一。要说陈诚薛岳之流这么认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想想看他们的智力并不弱,官作得也不低,论经验论能耐论吃的盐论过的桥都不比任何常人少,所以对战争的局势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比如说,那位后来在美国德州办了养鸡场的陈诚陈大人对局势就已经胸有成竹,自信满满。他的形势报告说,整编第74师已经拿下了盐城和涟水,华东共军彻底失去了根据地,往后的撤退方向只能是山东临沂一途(有道理,没错)。陈诚的指令说“国军部队虽略受损失,但就全盘战局而言,实属莫大之成功。经过苏北和鲁南的连续作战,共军伤亡一定很大,因此共军大势已去!”一下子就把国军的优越感又建立起来了。他不知道,粟裕要的就是让国军从悲观失望小心谨慎的感觉中转变过来,将国军将领的心态调整得好得不能再好,骄傲得不能再骄傲。并一再放出风声,共军受伤甚重。


在蒋介石的眼里,山东地处中国的心脏,胶东半岛深入渤海,沂蒙山脉绵绵起伏其间,地形复杂,共军前后经营不下八年,这里不象陕北那么土地贫瘠,穷乡僻壤养活不了几个人,仅山东一地就占尽了农工鱼盐之利,历史上齐鲁能在这里立国开业,可见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是多么地让人舒坦。因此山东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恐怕比延安还要重要。因而他将国军的五大主力中的三个都摆在了这里,不拿下山东誓不罢休。


正因为山东如此重要,所以,蒋介石和陈诚陈大人以为那共军也和他们的想法一模一样,毛泽东和陈毅一定会将山东当个大宝贝儿般地报在怀里谁也别想碰她一碰。


于是,根据上述主观判断,蒋介石和陈诚制定了新的鲁南会战计划,1947年1月31日,总参谋长陈诚亲自坐镇新安镇,指挥左中右三路号称三十万大军同时向临沂发动进攻。这次,国军扬长避短,注重侦察,情况不明不轻易进攻,每天的行军速度不得超过20公里,并命令济南的王耀武指挥北线的十万大军南下,来他一个南北夹击,会师于山东中部,看那共军往哪里逃?(待续五)


王麻子昏言昏语(五):


庖丁解牛,薄刃游走于筋骨肌肉之间,不砍不杀,一刀解千牛而不挫刃,不伤锋,不磨砺,非钢坚硬不可摧损也,乃筋骨肌肉结合有间矣。天公造物完美无缺尚且有隙离之,而人智所布军阵岂不千孔百疮?庖丁知牛,粟裕知兵。


粟裕之兵将,憨厚土气,武器落后,却所向披靡,不动则已,动则必制强敌于死地,非兵将所持武器利于敌,实乃敌间隙宽松之故矣。共军穿插游刃于国军结合部位之间,不计代价不贪功名剔除国军筋骨联系。围攻者虚虚实实,虚者鸣枪呐喊,实者强力攻国军结合点而不及其余,然后蜂拥而入,去敌之强势,灭敌之威风,一举而功成。壮哉,其用兵之妙犹如庖丁用刀。庖丁卸牛肉于骨架,粟裕降敌兵于战场。异曲同工,途殊归同。


此有呼号之徒手持民主牛刀,锋利无比。然刀锋所过之处,非但其敌皮毛无损,民主刀刃却已残缺,遂弃理念做猢狲散。或传道,或念法,或贪婪争执,或无病呻吟,或念念有词发癫卖傻。金表其外,败絮其中,有庖丁之欲,却无庖丁之能,为天下人所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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