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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关岭战斗打响的那一刻,争夺西河的斗争全面开始了,这是一场双方都志在必得的决斗。竞技场上的红白厮杀,除了血腥,更多的是心术的较量,是谋略的比拼。只会好勇斗狠的屠夫,在这个舞台上扮演的,只能是被绞杀的角色。

这时的小野一身便装,神态悠闲的,和于得水下着围棋。肖鹏的离去,让他心里的重负减轻了许多。放眼西河,他相信再无对手了,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撒开。他相信,运河支队绝不会跳出这张网,这份丰盛的美餐,是冀州特委送给他的,他没有理由拒收。在黑白世界里博弈,是他的主要爱好之一。他相信,如果他有时间和精力,他会把围棋下得很好,至少不会比本国的某些段位高手差。在围棋世界里,他承认还是中国人有悟性。比如吴清源,那棋就下得出神入化,简直是人棋合一,这样的棋圣是与生俱来的,是上帝的恩赐。这种绝世之才,只有文化底蕴深厚的,中华民族才能培养出来,这是大和民族无法相提并论的。此时他的白棋已经占了上风,在不动声色间,悄悄的对黑棋一条大龙进行了包围,只要再下出几只棋,于得水就回天无力,只有投子认负了。这是一场快意的搏杀,个中的滋味,只有胜者才能领略。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小野和低头下棋的于得水都抬起头来,一身军装的石冠中出现在门口。“报告!”

“石团长,有事?”小野从石冠中焦急的脸上看出了问题,声音轻轻的问,手中的棋子放在了一边。

“运河支队对关岭发动了攻击,是不是派部队增援?”石冠中说着,走到了小野面前。

小野看看于得水,两个人相视一笑。“共产党着急的进来,那就让他进来好了,不要增援。部队的顶不住,撤退的可以。”

石冠中看看小野,又看看于得水,似乎明白了什么。“太君的意思是,等他们进来再绞杀?”

“共产党不会这么傻的,他们的,后招的有。”小野摇摇头,但也不准备对石冠中解释,起身操起了电话,要通了特工队,可是袁国平不在。“快快的去找。”小野生气了,这个袁国平,工作时间四处乱跑,越来越不像话。

袁国平在哪?此刻的袁国平,正和方梅在大羊河边的,一个小小的凉亭里对坐,他们脚下不远处,就是变得浑浊的大羊河,河面上不时的有拖船经过。一身秋装的方梅,留着短发,穿着旗袍,仿佛从画上走下来的仙女,显得风姿绰约,极具古典美。把袁国平看得如痴如醉,几乎不能自己,一双眼睛,一刻钟也不肯离开方梅。这是两个人相识以来,方梅第一次答应单独的见他。此时此刻,别说是小野召唤,就是天王老子来,袁国平也会拒绝。真的是悠悠万事,惟此为大。

“谢谢你救了我。”方梅说,这是她第一次当面感谢。“其实你不必这么做,凭你的聪明应该看得出来,我是自愿的。”

其实救下方梅,袁国平就感觉到了,只是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意问。但是他没有想到方梅自己说了出来,而且是赤裸裸的说,毫无保留,那双美目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裁决。“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不,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你自己骗自己。现在,你是不是后悔了?”方梅略带些嘲笑的说。

“不,我做事从来不会后悔。即使我知道是假的,我也会救,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哪怕是心里。”袁国平说,也是赤裸裸的,不带一点荤腥。

“我帮的是你的敌人。”方梅提高了声调,她实在不能理解袁国平的糊涂,他也是西河的人物啊,怎么是非不分?

“我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袁国平说。

方梅愕然的张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这种话是从袁国平嘴里说出来的。“八路军不是你的敌人?日本人不是你的朋友?”

“不是,我是给小野干的。”袁国平平静的说,神态很自然,好像事实就是这样,有什么奇怪的。

“小野不是日本人么?”方梅简直不能容忍了,觉得袁国平在红口白牙的说胡话。

“是日本人,可是别的日本人和我没有关系。”袁国平说。

方梅听了这话,真不知道是自己神经出了毛病,还是对方神经出了毛病。小野明明是为日本帝国服务的,是鬼子在西河的当家人,袁国平却说不是给日本人干,天下还有这个道理?“你把小野和日本人分开了?简直滑稽透顶。你不知道是日本人占领了西河?掠夺我们的物资,杀害我们的人民,蹂躏我们的土地?”

“那又怎么样?日本人没有来,西河也不是我袁国平的。国民党照样杀人,照样抢夺财产,当官的照样什么都干。”

“那不一样。”方梅真有些急了,大声的说了起来。她见过糊涂的,不爱国的,没有见过这么糊涂的,分不清是非的。

“一样,是狼都吃肉。”袁国平固执的说。

“难怪当初你选择了投降鬼子,原来在你心目中,根本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只要谁对你好,对你有用,你就会和他站在一起,是不是?”方梅叹了口气说。

“对,这有什么错?我当然要为我的弟兄着想。当时我不投降日本人,有活路么?国民党害死了我的全家,我和他们的仇不共戴天。共产党从来就没有瞧得起我,把我当下等人对待。小野亲自上山请我,答应我一切条件。我不投靠小野,脑子进水了?”袁国平理直气壮的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争论的必要。他之所以投靠日本,和这个国家没有关系,就是因为佩服小野。酒井当政的时候,他因为不服酒井,根本不给他干活,还故意放跑了齐玉昆他们,原因也是佩服齐玉昆他们干的事。他的是非评判标准,就是看人。

方梅怔怔的看着他,即感到他不可理喻,又觉得他讲得也有道理,或许他的是非观就是自己定的。因为他喜欢自己,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做出荒唐的事。“国平,我感到你和他们不一样,有正义感,为什么不找一条光明的出路?”

“当土匪的,有什么光明的出路?只要我手下的弟兄有饭吃,有钱花,就是光明了。我们这种人,脑袋在裤腰里别着呢,不定哪天就进土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袁国平说。

“我知道了。”方梅站了起来,一脸失望之色。

“你要走?”袁国平也站了起来,但是脸上是焦急之色。

“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再一次谢谢你救了我。”方梅说。

“为什么?是我的话刺激了你?可我说的都是实话。”袁国平急了,身子横在方梅的面前。千请万请的把她请出来,没说几句话就要走了,太让他失望了。

“我不喜欢和不爱国的人做朋友。”方梅一脸决绝的说。

“又来了,方梅,咱们不提这个问题行不行?”袁国平几乎是在恳求的说,因为他实在搞不懂,国家和个人有什么关系。在他遇难的时候,国家在哪?谁又管他?她方梅不也一样?为什么要死命的,爱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国家?

“不行,人活着不能是行尸走肉,不能只打自己的小算盘。别忘了,是这片土地养活了你。”方梅又说。

“方梅,做人得讲义气,我不能为了你的国家,不要我的义气。我是在绿林长大的,没有绿林就没有我袁国平。在绿林中我学会了怎么做人。我们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不能没有义气。没有了义气,你就没有兄弟,而没有兄弟,你就什么都不是,绿林中最恨的就是背叛。小野虽然是日本人,可是他很够意思。”

“你跟日本人讲义气?说日本人够意思?”方梅的眉毛又立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说也奇怪,在方梅面前,袁国平有着极大的耐性,无论她说出什么话,用什么样的语气讥讽他,他都不会恼火,只要方梅肯听他说。也许当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爱上了一个人,无论他是魔鬼还是天使,在他的心里,对方只能是天使。爱到痴处,就没有理智可言了。袁国平此时就是处于这种心里,只要和方梅在一起,任凭方梅做什么,他都可以忍耐。“当初我在狼牙山当土匪,没少给日本人找麻烦,日本的高岛也不止一次派人来打我们。相比八路军,我们给日本人找的麻烦最多。换了别的日本人,或者别的什么人,只会想尽办法消灭我们,就是收留我们,也不会把我们当人看。可是小野不同啊!他多么大度,对我们过去做过的事既往不咎,还处处关照我。我放走了反水的皇协军,放走谭洁他们,这要是换成国民党和八路军,还不认为我通敌?还不把我大卸八块?小野就能容忍,就能体谅。这样的主子,你上哪找?小野对我和特工队实在是够意思,我再背叛他,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能抬头?我还叫个人?所以你不要给我讲什么大义,那玩意不能当饭吃。我就知道谁对我好,对弟兄们好,我就为谁卖命,这就是我的做人原则。”

袁国平的掏心窝话,在方梅听来却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谭。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把个人的憎恶凌驾于民族之上,而且还振振有词,不加掩饰。连敌人和朋友都不分,这就是他说的绿林规矩?世界上真有什么义气?在《水浒传》里,宋江被称为及时雨,被绿林好汉公认为最讲义气的人,到头来,他为了自己出人头地,升官发财,让手下的弟兄血染沙场,尸骨全无,这就是义气?为了他的所谓清名,连最忠实于他的李逵都能毒死,这就是江湖上的义气?无知啊!和一个无知的人说什么?方梅感到深深的无奈。她今天之所以答应和袁国平见面,就是因为看到他身上有着不同于石冠中等人的东西,是想来规劝于他。哪知道,他看起来精明,骨子里却是这样愚蠢,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驴弹琴。想到这,方梅叹了口气,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国平,也许你有你的做人道理,我也不能勉强你,只是我不能接受。我们做不成朋友,以后不要找我。我这个人做人一定要清清白白,好不好?”

“不!”袁国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刹那间,脸色变得苍白,像是湿透的白纸,眼角都有些拘挛了。“方梅,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你要我怎么样?你说,就是要我死,我立刻就死。”说着,袁国平拔出枪来,打开了保险,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方梅哪里经过这个阵势,几乎吓傻了,慌乱间去抢袁国平的枪,哪里能够抢得下来,脸上吓得不是颜色了。“放、放下枪,你怎么这样……”方梅把粗鲁二字咽了下去,她真的不敢刺激他了,万一袁国平的枪走了火,她不成了罪人?“好,你可以来找,这总可以吧!”

见方梅开恩大赦,给了通行证,袁国平才缓缓的拿下枪,关上了保险。“你不喜欢我,我不会硬逼着你喜欢。可是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我又没有什么亲人了。”

方梅听了这话,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这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所打动,何况她已经对袁国平的痴情有了好感,袁国平为了他,可以放走谭洁他们,而这些人是他的对手,随时可以夺取他的生命。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为她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袁国平。面对一个能为你去死的男人,有哪个女人会无动于衷?“下回不准干傻事?”

袁国平怔怔的看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换了一个很懂男女之情的人,早就从方梅的嗔怪中悟出了滋味,可惜袁国平不懂,只有傻傻的看着。

方梅叹了一口气,不知是轻松还是失望。“好了,我也该给学生上课了,我的话你好好想想。”

看见方梅走了,袁国平才意思到什么,正要去追,马有福到了,他到这里见方梅,只告诉了马有福一人,他来找他,那就一定是要紧的事,只好暂时把方梅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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