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美国

最近费力劳神地把《金融帝国》看完了,这本书对美国战前战后经济政策的导向和金融霸权的建立做了非常系统的分析。根据概书:在二战前和二战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美国都是通过债权来获得世界领导权的(期间出现过美苏共管世界)。而71年后,美国这种模式已经改变,是通过债务来获得金融霸权。

对于这个金融霸权我们已经分析过很多次了,美元的不断循环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各美元盈余国通过购买美国国债(包括后来的两房债)促成美元回流。美元的回流是通过由美国的综合实力(军事,外交等)做保证的美元世界货币地位来实现的,而到了中后期则是通过石油来保住美元的地位。这也就是说在美国逐渐空心化的过程中,美国的综合实力保住了石油这个救命稻草,从而保住了美元的世界地位。大家可以假象,如果哪天石油可以用多种货币结算或者用阿拉伯地区的自有货币结算,那么美元世界货币地位就会完全丧失,成为区域货币甚至更惨。

美国现在的情况是,世界人民为他提供消费品(造成巨额贸易赤字);美国政府自己则大把花钱,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军费(造成巨额财政赤字);美国金融机构和企业对外扩张购买海外资产。所有这一切都是由回流的美元来融资的,在外部来看,一旦出现美元不回流或者美国双赤字大幅度扩大(如战争),美国就需要多印美元来弥补这个空缺,造成美元贬值。美元贬值,持有美元盈余的国家就会收到牵连,俗称“赖账”或者“铸币税”。

伴随着美国这种模式是美国经济逐渐空心化的过程,长期看根本就是不可持续的,因为他是以美国一家独大为前提条件的。伊拉克战争对美国来讲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如果不能短期内结束战斗则会带来更巨大的财政赤字,美国国债会大幅度增加,政府财政支出的加大会进一步造成私有部门经济的空心化,美国的贸易赤字还会加大,可能会带来美国无法承受的美元贬值压力。而如果不打,则无法牢固的控制中东石油,一旦失去了石油霸权,美元还会是世界货币吗?失去了世界货币的地位,美国还如何向各国借债和赖账呢。美国选择了打,胜利来得很快,可是没想到一下子拖了5年,这段时间美国的财政赤字和贸易赤字巨幅增加,相应增加的是美国国债总量。

中国入世后的巨大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搭上了"美国双赤字扩大带来的总需求的扩大"这条客船,可以说入世前几乎没有学者可以预料到我们会有如此快速的发展。按常理说,一个国家如果打仗,就会造成大量资源用于军事,国内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美国相反,自己打仗,却继续发美元和国债向外国人借商品,这一下子为中国这个刚刚入世不久的国家的发展创造了历史性机遇。中国间接的为美国战争融资了,同时获得了难得的和平崛起的时机,几年之内GDP居然翻了一番。有人说这种关系是长工和地主的关系,有人甚至夸张的说是妓女和嫖客的关系,其实都没有揭示本质。正如王建所说,中美关系越向后发展中国越占主动。

美国的这次金融危机是一个内部的危机这点不假,但是这次危机之所以这么严重(到现在没有人敢说它什么时候到底),是因为他之前积累了太多的矛盾。任何一次金融危机都是因为流动性不够造成的,这种流动性不足的诱因在这次危机来看是次贷危机。那么美联储在这次危机的应对中也确实出过昏招,至少伯南克承认低估了次贷的影响,过多的盯住了通货膨胀,没有及早的采取措施降低利率。至于争论最大的为什么不救雷曼这个问题,我认为可能会成为历史悬案。

这次金融危机给中国带来的外部机遇是空前的,但是我们也不要给老大们压力。呵呵,我们内部的问题也是多多的,这个也是事实。中国现在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有两个:

1 经济转型。我们把握住了之前的战略机遇,成功地把经济提升了一个台阶,成为了世界上一股非常重要的力量,到了什么地步呢?我之前看新闻网总结:“世界上任何重要问题没有中国的参与是无法解决的。” 呵呵,这不就是西方对great power的经典定义吗。美国金融危机的暴发意味着我们经济发展面临的外部条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会很不乐观,我们需要大力调动内需(长远看是消费)来发展自己的经济。我们在这方面有非常大的潜力,足够发展几十年的,按人口和国土面积来看,我们在未来必定会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市面上出了本书叫《生死转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2 美元地位的定位。短期来看,我们在转型过程中需要美国:一是需要美国人购买中国的商品,二是我们的外储据官方称2/3是美元资产,需要保值。从美国来看,他也需要中国的商品来维护国内经济稳定,所以中美合作一拍即合。但从根本上说我们不愿意看到美元继续成为世界货币,大家之前在中东争来争去就是为了不被美国捏住命门。上面说的这是一个矛盾,解决的方法就是快速实现经济转型,越快越好,在这之前不要提什么美元地位问题,自己悄悄做点小动作就是了(比如人民币的逐渐卡位)。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让美元失去石油结算货币的地位,这一点如果实现,大家就要大唱:美利坚,请不要为我哭泣!。

美国面对现在这个局势,国内问题成为其主要问题。遗憾的是,与一战后的国际战争债务问题一样,美国国内问题的解决是与国际问题息息相关的。保留美元的石油结算地位成为了美国的核心利益,中东也成为近几年来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而美国伊拉克撤军,阿富汗增兵,战略意图明显,就是阻挠中伊石油通道的建立。因为如果管道建成的话,伊朗的这部分石油将可能以人民币结算,石油美元将失去垄断权。其实关于石油有一个比中国更着急的大国,那就是俄罗斯,石油对俄罗斯的重要性在现阶段看远大于对中国的重要性,没有中国的合作俄罗斯很难自己单挑美国。在这个角度看,中俄是战略伙伴。可是中俄关系却又是无比的复杂,无论是在油价上的矛盾还是作为邻居的大国关系来看,中俄都不希望对方变强,时不时地出几招很正常。

美国鉴于自己目前的内部大出血,战略上在选择性收缩。对中国则是恩威并施(目前看利益给的多些),希望保留石油美元的地位。中国现在的选择很关键,如果选择默认美国这种“提议”,则俄欧必然走在一起,美元霸权何日打破又变得遥遥无期,美国得以继续保留一霸(注意非一超)的地位。

个人认为,中国外交政策该做的就是一个字:拖。石油问题不松口的前提下拖。同时静观美国经济危机的动态(主流意见是远为见底),闷头整合亚洲(这个方向美国还是有牌的),扩大人民币的影响力。内部尽一切努力尽快实现转型,降低出口占GDP的比重。等到内部这段最关键的时期过去之后,停止购买美国国债,不为美国军事开支融资,争取拿下西线上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主导权,一旦中伊石油开始以人民币计价,美国则大势已去。

按照现在的形势看,石油美元被终结是大势所趋,我们不应逆势而行。美国如果不能出现新一轮技术革命,最好的情况是在未来将逐渐收缩成为一个区域性强国。

有朋友说:全世界人民帮美国实现共产主义了。这里也来讨论讨论。

这个提法是和金融危机本身没有关联的,因为这个“全世界人民帮美国实现共产主义”是由美国所谓的金融霸权的模式造成的,而非金融危机。这个模式其实这个帖子讨论了很多遍了,而我最近发现一本叫《金融帝国》(super imperialism)的书更是深刻地揭示了美国这种霸权的模式,这里在recap一下这种模式:

美国通过巨额的财政赤字,贸易逆差和大量对外投资来输出美元,然后阻止以东亚和产油国为首的美元持有国投资美国重要资产,通过外交甚至军事手段逼迫这些国家购买美国国债(和后来的两房债券),造成美元回流。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得到了发展,大批的房产资产说到底还是美国人的,而且收购了海外优质资产。注意这个循环最重要的一点是美元的回流,没有一个政府敢打开印钞机拼命印钞票的,即使是拥有世界货币铸币权的美国也不行。

记得某位政治家说过,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生产能力,有了生产能力他就可以从弱变强,失去了生产能力,这个国家即使强盛迟早也会走入衰落。美国的这种霸权模式显然否定了这个说法,而这种模式能够存在如此之久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以美国综合实力所支撑的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欧元和日元从根本上讲都是从属于美元的。这种模式是短视的,从长期来看必然无法长期持续的。美国长期的双赤字是有严重的后果的:长期的巨额双赤字带来了巨大的货币贬值压力,本世纪美国告别强势美元更多的是无奈之举。在这种情况下,本来不该发生的战争就成为了无法避免,必须发生的事件。

本次金融危机对美国的最大的影响我个人认为是其综合实力下降所带来的全世界货币多元化新局面的开始。人民币将逐渐整合亚洲,在未来随着中国经济的不断发展,人民币的地位会越来越高,而人民币在未来的逐渐上位对美国这种模式的打击是非常大的,但却是美国无法控制的。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世界霸权,现在美国最大的利益是和中国合作,打击欧盟,共管世界,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阻力不是来源于欧盟而是俄罗斯。而中国整合亚洲最大的阻力来源于日本也包括印度。

网上有一种观点认为,美国可以回归制造业,毕竟这没有什么技术障碍。我持不同观点:回归制造业需要大量的资本投入,产能不是短期内可以实现的。另外一个最大的障碍则是美国不存在回归制造业的条件,美国现在的高工资根本无法与世界产品竞争,如果靠提高贸易壁垒搞贸易战,则美国会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美国现在还需要以中国为首的长工,而中国也需要美国这个产品销售市场,各取所需,谁也离不开谁,不以谁的意志为转移。

美国这次金融危机是过去几十年金融霸权模式内在矛盾的总爆发,美国没有实现一统天下,后果是严重的,摆在他眼前的最佳选择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就是和中国合作。鉴于这个星球资源有限,就一定会有其他人要让出利益,这个其他人是谁,呵呵,反正有比中美着急的,其中最大的变数来自俄罗斯。

一位前辈跟我说,中国现在是长工。呵呵,我同意,但是我还要再加一句,我们同时也是债主。国家就是这样,美国本世纪初也是长工,后来成了债主。

现在的外部形势对我们有利,也许这次金融危机也给了胡温一个在内政上大展身手的机会。胡总的一句“不折腾”似乎断掉了飓风来袭的可能,即使是这样如果是我,我也会做一颗小小的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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