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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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季长春低头沉思的时候,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一脸怒色的杨万才走了进来,严世伟吃了一惊,季长春则皱起眉头,他觉得杨万才太不懂规矩。就是进入平常百姓家,也要敲门吧?何况是特委组织部长的办公室,由此可见,肖鹏对部下是多么纵勇。

“你有什么事?”季长春拉下了脸,厌烦地说。

“不是我有什么事,是你有什么事。”杨万才气势汹汹地站在了季长春的面前,一手叉腰,一副要打架的架势。“我听说你这次来,是准备给支队和肖鹏扣屎盆子的,要把反扫荡失败的事按在我们头上,有这回事吧?”

“谁让你和我这么说话?出去!”季长春气白了脸,大声地吼叫起来,并且拍了桌子。当部长年头不算短了,敢在他面前这么没规矩的,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如何能不生气?

“少给老子摆架子,我当红军那会,你还在家骗小孩钱呢。叫什么?我会怕你?”杨万才轻蔑地说,一只手还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架势像是大人在逗小孩玩。

季长春一怔,他还真忘了,支队里有个红军出身的干部,杨万才一说,他想起来了,在他的档案部里,的确有杨万才这号人物,这个人真不能小觑,人家有资历啊!他的态度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你有什么事说事,不要吵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别拿大鸡巴吓唬人,老子不吃这一套。”杨万才说着,自己拽了一把破椅子坐了下来。椅子在他的重压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声。刚才他去探望受伤的许放,许放把季长春来过,和他说了什么话,学给了杨万才听,说完还一脸忧色。杨万才立刻火了,现在就是他亲爹说肖鹏不好,他也会找他干仗。当时不是肖鹏把部队拉回西河,去救李卫,运河支队就彻底完了,西河的共产党和抗战干部可能会叫小野一锅端。肖鹏这一手神了,没有迹象表明小野要进攻根据地,两边还在打仗,他就能判断出小野的主要目标是共产党,是根据地,简直就是诸葛亮再生。他杨万才没有见过这么聪明能干的,从心底服死了。听说有人在算计肖鹏,他还管他官有多大?就是冀州军区司令员吕正操这么干,他也会照打不误。他一眼看见严世伟,火又上来了。“你小子干什么来了?也跟着瞎参乎?”

“没有,我找季部长汇报工作,是农民干部的事。”严世伟太了解杨万才了,他知道这位大爷,要是上来脾气,天王老子也不怕。在监狱里,他都敢和鬼子叫板,你说天底下还有他不敢干的事?何况他心里有鬼。

“没有就好,要是我知道你小子参乎了,我就废了你的家伙,让你断子绝孙。”杨万才鼻子“哼”了一声说,又把目光对准了季长春。“你不是来调查反扫荡失败的原因?那来问我啊!这件事至死至终都有我。别看俺老杨斗大字不识一筐,眼睛可不瞎,心里清亮得很。我告诉你,失败的原因就怨彭部长。那是个书呆子,就知道仰脖子吹喇叭——起高调。一会建立抗日政府,一会又减租减息,不够他折腾的。这下好了,把根据地折腾没了,把自己也折腾进监狱了。但愿他像咱老杨一样,做个硬骨头,那我还会认识他。不然的话,就是我的枪子认识他了。”

杨万才这一番话,没把季长春气晕过去。他见过敢说胡话的,但是没见过这么敢说胡话的。他这番话等于给反扫荡定性:责任都在特委,因为彭述怀是特委派去的,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得到特委批准的。在他的眼里,特委都是一群笨蛋,只有肖鹏才是聪明人,简直是狂妄之极,和尚打立正——无法无天。可是你又不能和他争辩,如果争辩下去,不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谁要是往我们支队扣屎盆子,俺老杨第一个不会放过他。”杨万才见季长春不说话,发表完了声明,推开门走了,他可不管季长春的感受。

“这样的人,这样的素质,怎么配做大队长?”见杨万才出去了,季长春才终于开口了,总算出了一口长气。

“运河支队就是这样,谁横谁当家。在杨队长眼睛里,只有一个肖队,对你还算客气的,对我们还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这个时候,严世伟当然要给支队上眼药了,加剧季长春对支队的不满,对肖鹏的不满。

“军阀作风,这是共产党的队伍不能允许的。”季长春果然表了态,就是严世伟不添火,他心中的火也够旺的。“算了,不提他的事,你怎么看这次扫荡?”

“我觉得,这次反扫荡失败,主要的责任在肖队。”严世伟看看季长春说,他必须下毒药了,杨万才的态度提醒他,肖鹏在这个位置一天,对他的威胁就大一天。因为肖鹏在队中的威信如日中天,连杨万才这样骄横的人物都对他服服帖帖,肖鹏要是一直在怀疑他,他想躲都躲不过来,很多人会心甘情愿的帮助他,何况肖鹏睡着了,眼睛也不会闭上,一定要想办法置他于死地,这样自己才会安全,人的兽性是往往受到私利诱惑而变得无所顾忌的。当严世伟感觉到自己的生存受到了威胁,他那疯狂的牙齿就要暴露出来,就会变得恶毒和残忍,这也就是人和兽之间的区别吧!

这是季长春到西河来,第一次听见的,最悦耳的声音了,他做梦都想把责任归结在肖鹏的身上。只是他以往听到的,都是另他沮丧的声音,不得不把欲望包裹起来,如今终于听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声音,他自然是舒心极了。但是他刚刚展露出的一点点笑容,很快地收了回去。因为他清楚,这种事不是谁泼几盆污水就可以定性的,需要证据。“为什么这么说?”他装作随便地问,掩饰得很好,口气是轻描淡写的,还掏出了指甲刀,慢慢地修理起指甲来。和严世伟比起来,他毕竟老谋深算得多了,此时就算火上房,他也会装得若无其事,这就是老官僚的道行吧!

“肖鹏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守住根据地。”严世伟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决定把话捅开。“从一开始他就算到了鬼子会进攻,也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只是到进攻前夕,他把一切都改变了,因为他想看特委的笑话,想看彭部长的笑话,更想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这是季长春绝对没有想到的问题,严世伟的话,引起了季长春的高度警觉,他感到事情变得复杂了,如果一个人的私欲达到了膨胀的程度,居然置党和人民的利益于不顾的地步,这就不单单是工作上的失误,也不仅仅是教育的问题。但是据他听到的,有关肖鹏的消息,都是对肖鹏的好评,做为一个久经考验的共产党员,肖鹏会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这件事必须慎重,除非严世伟能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你能具体的说说?这可不是小事。”

“当然能,其实,肖队早就脚踩两只船了,他和国民党的李卫关系不一般。就在小野攻打根据地的前夕,他把杨万才的大队借给了李卫,另外还加上一个手枪排。”严世伟说着,眼睛一直看着季长春,他要看看他的反应。

“国、共在合作,肖鹏帮李卫打鬼子,这是正常的。”季长春皱皱眉头,觉得这条理由站不住脚。再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虽然觉得肖鹏做得不妥,但也在情理之中。

“这里有个前提,季部长。”严世伟见季长春并不重视这件事,心里有些急了,对他来讲,这是颗重磅炸弹,如果哑了火,他的心思白费不说,肖鹏知道后,他会立刻完蛋。凭肖鹏的聪明,一眼就会看出他的用心,他必须继续下眼药,下到季长春相信为止。“如果就这一件事,也许还说得过去,但是把几件事连起来看,那就有说头了。”

“你说说。”严世伟的话,果然引起了季长春的兴趣,因此季长春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注视着他。

“开始小野就在张庄一线发动了很多次进攻,只是都被打退了,季部长,你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他故弄玄虚的打住了话头,从兜里掏出烟荷包,卷起烟卷来,其实,他眼角的余光在偷偷的窥视季长春,见他神情专注,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才往下进行。“因为驻守张庄阵地的部队,开始是杨万才的大队。季部长,也许你还不太知道运河支队的情况,不太知道杨万才这个人。在我们支队里,杨万才的大队,不论是武器装备,人员配置,都是一等一的。杨万才这个人你刚才看到了,别的事弄不明白,可是打仗真是没的说,很有办法,十分勇敢。一向是支队的台柱子,是肖鹏的眼珠子。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在鬼子进攻前夕,被肖鹏悄悄地撤了下来,换上了许放的新兵大队,您是老革命了,您觉得这件事正常吗?”

严世伟的这番话果然厉害,虽然,季长春也觉得这里有问题。既然知道鬼子要进攻,既然杨万才的部队能打,那就不该把他的部队撤下来,撤下他的部队,换上新兵大队,不是等于在不设防吗?难怪鬼子推进的速度那么快。即使肖鹏没有别的用意,至少说是战术的失误,肖鹏逃脱不了指挥不力的责任。“你继续说。”

“肖队如果撤下杨万才的主力部队,说是为了保存实力,那还说得过去,至少也算是理由吧!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把杨万才的大队借给了李卫,这就耐人寻味了。李卫是国民党派去袭击酒精厂的,代表的是国民政府。肖鹏明知道,杨万才的部队去帮李卫,会和鬼子的精锐部队打仗,损失一定不会小,甚至可能全军覆灭,他还是这么干了,他真是为了李卫?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李卫不是个人,他代表的是南京政府,肖队不会不知道吧?他这么干的目的,不是一目了然了。放着祖坟不哭,去哭乱坟岗子,用意还用说?”

严世伟这番混淆是非的分析,把季长春弄得大惊失色。如果一切真像严世伟分析的那样,肖鹏分明是在讨好国民政府,也许早就有了勾结,这个问题就严重了。眼下虽然是国、共合作,但是双方都心知肚明,合作是暂时的,将来争天下的,还是国民党和共产党,决裂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皖南事变”之后,国共关系恶化,大、小磨差不断,肖鹏不会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讨好国民党,这至少是立场问题。运河支队是冀州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这样一支部队掌握在一个让党不放心的人的手里,那后果是严重的。这可不是一般性质的问题,必须向特委汇报,让郭书记拿主意吧!

季长春脸上的悄悄变化,自然瞒不过严世伟的眼睛,他心中暗暗窃喜。想着再加一把火,让季长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我觉得,凭肖队的聪明,他不会看不出哪重哪轻。他甘愿冒这样大的风险,如果没有所图,是说不过去的。不是他调走了杨万才的大队,鬼子根本不可能打进根据地。此外,还有一件事也能说明问题。”

“还有什么?”季长春已经被严世伟的话,弄得心烦意乱,听说还有事,自然不能不关切的问,他的神智有些乱了,毕竟这件事太大了,它关系到整个冀州的抗日工作。作为特委的高级干部,他为地区的前途担忧是正常的,为未来的担忧是必须的。

“彭部长的被捕也不是偶然的。”严世伟说。

“什么?你是说……”他没有往下问,因为他不愿意往下想了,这和他刚来的初衷,目的是不相吻合的。他不过是想让肖鹏他们承担失败的责任,并不是要搞乱部队,制造内战。如果在这个时候,运河支队的当家人出了问题,对西河的工作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此时此刻。

“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肖队让彭部长单独的去山芋子,而且只派了一个手枪排去保护,不能不让人不怀疑。”

季长春的脸色再也掩盖不住了,“是啊!肖鹏想干什么?”他的大脑中一片混乱,已经不知道严世伟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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