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风云——公元25年之艰难岁月:战略大作战 蛰龙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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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蛰龙入海 自春秋战国以来,河北就是经济发达地区,与关中和河南一起,是当时中国的三大经济支柱。河北幅员辽阔、土地肥沃,北与匈奴、乌桓、鲜卑等诸部接壤,南临洛阳,翼辅中原,乃天下至重之地。刘玄要想坐稳龙廷,就必须稳定河北局势。 而此时的河北在新莽时代就已经混乱得一蹋糊涂,各地军阀多如牛毛,各自霸着山头称大王。刘玄曾经尝试过招安河北,但收效甚微,所以刘玄打算派一员大将坐镇河北,招抚那些山大王。但刘玄一时没有想到派谁去最合适。大司马刘赐和刘秀的私交很好,他觉得刘秀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

一、蛰龙入海

自春秋战国以来,河北就是经济发达地区,与关中和河南一起,是当时中国的三大经济支柱。河北幅员辽阔、土地肥沃,北与匈奴、乌桓、鲜卑等诸部接壤,南临洛阳,翼辅中原,乃天下至重之地。刘玄要想坐稳龙廷,就必须稳定河北局势。

而此时的河北在新莽时代就已经混乱得一蹋糊涂,各地军阀多如牛毛,各自霸着山头称大王。刘玄曾经尝试过招安河北,但收效甚微,所以刘玄打算派一员大将坐镇河北,招抚那些山大王。但刘玄一时没有想到派谁去最合适。大司马刘赐和刘秀的私交很好,他觉得刘秀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让他去河北招安,再合适不过了。没想到刘玄一听到刘秀的名字,脸立刻黑了下来。

刘秀的能耐刘玄是再清楚不过的,这样的人物,他哪里敢用?更何况他和刘玄有杀兄血仇,万一给了刘秀兵权,刘秀翻脸怎么办?人都是自私的,刘玄不可能不想到这一层利害。

其实真正害怕刘秀的还不是刘玄,而是大司马朱鲔和五威将军李轶。要知道刘秀是把杀害刘縯的帐算在了他们两个人的头上,他们作贼心虚,生怕刘秀将来得了势,到了那一天,他们还有活路么?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二人拼命反对刘赐希望重用刘秀的意见,甚至天天在刘玄面前煽风点火:"陛下千万不要放虎归山。彼猛虎也,一旦放之,则必反噬人!"刘玄也不想放刘秀走,决定将他留下来,放在身边就近控制。

刘秀本来已经做好了去河北的准备,那是一块充满传奇的热土,更重要的是,自己将离开刘玄的监视,展翅飞翔在广褒的蓝天之上。可让刘秀失望而且愤怒的是,又是朱鲔和李轶这两个无耻小人,在刘玄面前搬弄是非,让自己的希望化为泡影。

更让刘秀难过的是,他现在在洛阳没有一点实权,就是一只被人关在槛里的猛虎,除了低声哀吼,什么也做不了。刘秀为此伤心绝望,日渐消沉。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刘秀已经近乎放弃的情况下,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十几天之后,刘秀的机会终于来了。

原来,自从刘玄迁都洛阳以来,除了要面对各方面的军阀势力外,他还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战略选择,就是大汉王朝的国都是定在洛阳,还是迁到长安?关于这个问题,朝议明显分为两派:以大司徒刘赐和大司徒府司直李松为首的一派主张定都长安,而以大司马朱鲔和大司空陈牧为首的一派主张定都洛阳。这事一直争到了十月,刘玄最终采纳了长安派的意见,迁都长安。

意见确定之后,刘玄让刘赐和李松先入长安,做好迁都的准备工作。但刘赐要走了,谁来主持洛阳政务呢?刘玄倒是聪明,他改革了一下官制,将大司徒分为左、右丞相,刘赐为右丞相,刘玄的心腹曹竟为左丞相,刘赐在洛阳的权力由曹竟接管。

这个消息传到了大将冯异的耳朵里,不禁心动。冯异早就想帮扶刘秀一把,但一直没有得到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因为冯异和曹竟的儿子尚书曹诩关系很好。冯异来找刘秀,给他出了个主意,让刘秀放点血,重金买通曹氏父子,然后请他们在刘玄面前美言,派刘秀到河北主持工作。刘秀从来不喜欢拍别人的马屁,但为了自己的前程,只好违心这样做。

果然是钱能通神,曹竟虽然和刘秀不熟,但好歹看在"孔方兄"的面子,加上冯异的关系,就答应帮刘秀活动活动。曹竟来找刘玄,请刘玄放刘秀到河北招安各路人马。刘玄没想到曹竟居然给刘秀说好话,脸色一沉,告诉曹竟:"你难道不知道刘秀的本事?万一他要起兵Z反,岂是你我能吃得消的?"曹竟早知道刘玄会这么说,嘿嘿一笑:"陛下不必多虑,刘秀满门老小的性命都捏在陛下的手里,就是借给刘秀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反。"刘玄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同意了。

但刘玄实在够黑的,他虽然同意刘秀去河北招安,但实际上除了给刘秀一个"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的空头官衔和宣慰节仗,并没有给他一兵一卒。他这哪里是抬举刘秀?简直就是要借刀杀人!无非就是希望河北那帮军阀杀了刘秀,绝了他的心腹大患。

可刘秀现在管不了这些了,只要能离开刘玄的控制,比什么都重要。得到朝命后,他立刻出了洛阳城。此时刘秀的心情真是无比的畅快,好比一条蛰伏涸池已久的困龙,开始游入大海。

一行数人来到黄河边的孟津渡口,刘秀带着冯异、铫期、王霸等随从,坐上了驶往河北的渡船。浑浊的河水在船舷下奔腾,刘秀孤身立在船头,呼吸着带有水腥味的河风,遥望对岸。只见对岸雾气弥漫,大地苍茫一片,显得扑朔迷离。

朝廷不给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地闯荡,会有好结果么?也许,只有天知道。一切都是未知数……

二、贤才初聚

更始元年(西元二十三年)十月,刘秀等人渡过黄河,进入河北。

这时的河北军阀林立,四分五裂,形势一片混乱。在幽州,上谷郡是耿况的地盘,渔阳郡是彭宠的地盘,广阳国是刘接的地盘。在冀州,常山郡是真定王刘扬的老巢,赵国是前赵王太子刘林的根据地,其他地方还有"赤眉军"、"铜马军"、"青犊军","城头子路"、"力子都"等势力较大的土匪武装,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根本叫不上名来的山头土匪。虽然他们表面上都尊更始政权为正统,但实际上各自为政,专擅一方,根本不买刘玄的帐。

面对这个混乱的局面,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的刘秀,根本没法展开拳脚。而且在河北他人生地不熟,虽然顶着一个"破虏将军兼代行大司马事"的空头帽子,有开衙建府、招兵买马的权力,但河北各路军阀根本不认刘秀这号人物:你又没兵又没钱,跟你做什么?要饭啊?不仅外人这样轻视刘秀,就是刘秀身边的那些随从,也对刘秀起了二心,跑了一大堆,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冯异、王霸、铫期、祭遵这几个人了。

俗话说的好:"大浪淘沙始见金",他们能在刘秀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还留下来,说明忠诚是毫无问题的。可刘秀却有些坚持不下去了。这几年宦海沉浮,刘秀遭受的打击太大,虽然他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但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现在的刘秀面对命运的折磨,竟然束手无策,只能痛苦的煎熬。刘秀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内向,一连串的打击更使他养成了沉默的习惯,即使对冯异他们这些亲信也是如此。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发呆,要么干脆关门睡觉。

这时的刘秀非常想念死去的大哥,想到动情处,刘秀经常失声痛哭。以前在刘玄面前,刘秀忍辱负重,言笑如常,现在离开了刘玄的监视,刘秀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几场了,发泄压抑许久的情绪。

冯异从刘秀的侍从那里听说了刘秀最近的情况,非常担心。和刘秀不一样,冯异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虽然眼下条件非常艰苦,但古来成就大事者,哪个没有遭过难受过罪?

冯异同时也知道,刘秀的未来,就是他冯异的未来。他的人生,已经完全和刘秀拴在了一起。可刘秀现在的精神状态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劝劝刘秀,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冯异尝试着去劝刘秀,结果刘秀没给他面子,把他给轰了出去。

冯异理解刘秀的心情,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几天之后,冯异察觉刘秀的情绪平静了,就再次劝刘秀:"王莽荼害天下久矣,人皆恨莽而思汉,天下本寄希望于更始,哪知道他昏庸如此,绿林系骄横不法,残忍暴虐,百姓无不失望。王莽虽亡,但汉氏复兴,仍任重道远。异观今日宗室中俊杰,非主公而谁?这次主公来河北,不是抚旧追昔来的,我们是来这里做大事的。主公要趁更始失德,人心离散的良机,在河北广布恩德,赈济灾民,清理冤狱,收取人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河北打开局面,最终待天时,成大业!"

冯异切中时弊的一番肺腑之言,深深地打动了刘秀。他犹如醍醐灌顶,猛然从颓废情绪中振作了起来。刘秀突然间明白了,你自己自甘堕落,别人更没有理由帮助你。如果自己不在河北做出点大事来,对得起谁?现在的局面虽然非常困难,但希望不是没有,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刘秀一咬牙,就当再打一次昆阳大战,和苦难的命运拼了!

几天之后,刘秀等人来到邯郸招安。刚进城,刘秀和冯异、铫期等人就带着宣慰榜文到各郡的属县,对监狱中的囚徒登记造册,审理冤案,将那些由于冒犯苛刑峻法而蒙冤入狱的囚犯全部释放,又开仓赈济灾民,拿出钱来慰问抚恤孤苦的穷百姓。冯异、铫期还代表刘秀发话:过去因犯法外逃的,只要到官府自首,一律赦免其罪。

河北百姓见刘秀如此爱民,大受感动,纷纷带着牛酒来犒劳刘秀。慢慢的,刘秀就在河北打开了局面。河北官民一提到刘秀,无不交口称赞,人品好,能力强,讲信用,跟着这样的人物,肯定有前途。一时间,来投奔刘秀的络绎不绝。

更始元年冬天,刘秀正在邺城宣慰,突然侍从来报有个故人来求见。刘秀一愣,他在河北哪有什么故人?不过这人进来后,刘秀大笑,确实是个故人。他是谁呢?就是刘秀在长安时的同学好友,已经有八九年没有见过的邓禹。

邓禹自从离开长安回南阳后,就一直在家闭门读书。当刘氏兄弟在舂陵起兵时,邓禹刚想去投军,却听说刘玄居然当了皇帝,邓禹没有去,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后来没想到刘縯死在了朝廷斗争之中,邓禹彻底寒了心,决定不去宛城,去了也没有自己的发展空间。

虽然刘玄曾经多次来请邓禹到宛城做官,却都被邓禹以各种借口推脱了。到了这年十月,邓禹听说刘秀去了河北,立刻动身去找刘秀,在他看来,在刘縯死后,能扛起汉朝大旗的,除了刘秀没别人。

经过长途跋涉,邓禹终于在邺城见到了刘秀。刘秀没想到邓禹对自己会如此看重,非常感动,他笑着问邓禹:"仲华不远千里来到河北,是不是想做官啊?"邓禹笑答:"学生不想做官。"刘秀有些意外:"不想做官,那你不辞辛苦跑到河北做什么?"邓禹会说话:"我此来别无所图,惟愿明公之威德加于四海,有朝一日,学生能够名垂青史,也就知足了!"

刘秀大笑,知道这是邓禹拜门子来了,当然要收下了。晚上,两人秉烛夜谈,讨论天下大事。邓禹道:"学生听说皇帝已经准备迁都长安,此议不妥。关中固然是四塞之国,表里山河,有金汤之固,但山东(崤山以东)至今纷乱不堪,赤眉、青犊啸聚山林,多为民害,天下尚未安定。以此时之情势,应作进取之姿态,扫平天下而不应凭山川之险固摆出防御架势。最重要的是皇帝为人,才具中庸,以他的能力,根本控制不住绿林系那帮悍匪。这伙人只知道贪财好色,他们在台上威风,岂是百姓的福音!以禹观之,方今天下,能应天命者,非明公而谁?但明公虽有首倡义兵、尊主立藩之功,却无尺寸之地安身立命。依学生拙见,而今之计,当广招贤才,收揽英雄,体恤百姓,仁恩布惠,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区区九州之地,以明公之雄才大略,岂足平定!"

刘秀听了果然大喜,如拔乌云而见青天,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有了明确的打算。从此刘秀把邓禹当成自己的军师,就住在自己的内府,有时甚至同榻而卧,参与机密大事。

邓禹的能力很快就显了出来,刘秀在制定本集团发展战略和具体用人方面的决策很多都出于邓禹之手。邓禹的眼光够狠,凡是他相中的人才,大多数都是货真价实的。

随后,刘秀继续北上邯郸招安,在这里刘秀碰到了另一位被刘玄派来河北招安的骑都尉耿纯。

耿纯字伯山,是河北钜鹿郡宋子县人。耿纯之父耿艾,曾经做过新莽政权济平大尹(定陶太守)。耿纯早年也曾求学长安,后来又做过新莽朝廷的"纳言士"(尚书)。王莽死后,耿纯失业了,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

更始元年冬,刘玄即将迁都长安,加封桂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并委任李轶为主管全国宣慰招降事务的总负责人。因为耿纯是河北大族出身,李轶决定任耿纯为骑都尉,授节仗,让他回河北去宣慰赵、魏故地。

耿纯来到邯郸,听说刘秀也在这里宣慰,连忙赶来拜谒。也许是"惺惺相惜",二人一见如故。耿纯发觉刘秀气宇恢弘,谈吐不凡,似有山海之量,顿生相见恨晚之感。

此后的几天里,耿纯在邯郸四处走动,仔细观察刘秀的为政。他发觉此人勤政爱民,抚恤孤苦,大有古贤仁者之风。耿纯对此大为赞赏,认定刘秀将来是个能做大事的,决定和刘秀拉拉关系。为了表达对刘秀的敬仰之情,他向刘秀奉献了几匹好马以及数百匹缣帛(缣音jiān,双层丝的细绢),并协助刘秀宣慰河北。

由于有了邓禹、耿纯等人的帮助,到了十一月底,河北的局面终于打开了,人心逐渐归附。看着蒸蒸日上的事业,刘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希望。虽然正值隆冬,他的心中却是暖洋洋的。一片和煦温暖的阳光照耀在燕赵大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完美、自然。也许,这本来就应该是一个温暖的冬天。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刘秀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即将来临。这场狂暴的大风雪,几乎卷走了刘秀的一切,就连他的性命,几乎都要赔了进去……

三、河北惊变

更始元年(西元二十三年)十月以来,在刘秀的宣慰招抚之下,河北地区的前新莽残余、地方军阀、刘氏宗室们都在名义上尊奉了更始朝廷,但还有一些人根本不听刘秀的,依然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这些人就是分散于各地的流民军。

在这些流民军中,实力最强的算是"城头子路"和"力子都"这两部,拥兵四十多万,横行河北,根本看不上刘玄。当初王莽又如何?照样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刘秀发的檄文,对他们更是一点作用也不起。

刘秀知道这伙人不好对付,就派人四处招安各部人马,共同对付流民军,自己则坐镇邯郸。除了这些流民军之外,在邯郸还有一支强大的地方势力,就是前赵王之子刘林。

如果按宗室辈份,刘林和刘秀一样,都是汉景帝的七世孙。虽然后来王莽篡了位,刘氏在政治上的地位一落千丈,但经济上的损失不大,土地还在手里,他照样锦衣玉食,做个大地主。不过最让刘林郁闷的是,遍布河北的流民军到处抢东西,连他在邯郸城外的庄园也被流民军抢了。刘林恨得咬牙切齿,但因为手上无兵,就想找个靠山。找来找去,刘林相中了刘秀,就跑来找刘秀,说他有个消灭驻扎在漳河边上流民军的好办法。刘秀礼贤下士,自然要问他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刘林的办法居然是放漳水淹掉流民军,刘秀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要说你办法也不错,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放了水,城外的百姓岂不要遭灭顶之灾?"最终刘秀没有同意刘林的计划。刘林因此恨透了刘秀,郁郁而归。

刘秀在拒绝了刘林的所谓好办法后,没有留在邯郸,而是和邓禹他们北上,前往真定一带,继续招安。

刘林在刘秀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气咻咻地回来,刘秀不帮他,他照样有办法。刘林这个人有个爱好,就是喜欢研究那些所谓的谶言相术,不过刘林只有三脚猫的功夫,真正在这方面有深厚造诣的,是他的朋友王郎。

王郎又名王昌,邯郸本地人,平时以看相占卜为生。前不久,王郎就告诉过刘林:"河北有天子气。"王郎的意思本来是想拍刘林的马屁,暗示刘林有做皇帝的命。哪知道刘林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他最大的野心无非就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根本就没有逐鹿天下的打算。不过刘林对王郎的这句话倒是深信不疑,但他也不知道谁有幸能做天子。更始的刘玄?刘林从来就没看上他,倒是刘秀,刘林越看越觉得刘秀这个人不简单,将来会成大事的,如果自己傍上了刘秀,以后自己就是开国元勋,子子孙孙,享福无尽了。

因此,刘林才过来拜刘秀的门子,劝他放水淹掉流民军,哪知道刘秀不听。刘林非常生气,回来后就大骂刘秀:"如果破堤放水,城外的那些贼人岂不是都下河喂了王八?赵、魏岂不是立致太平?死几个老百姓算什么?自古以来做皇帝的人,哪个不是心黑手辣?哪个不是杀人如麻?为了几个草民就放着贼人不杀,这简直就是妇人之仁,愚不可及!"从此以后,刘林再也瞧不上刘秀了。

如果刘秀不是真龙天子,哪谁是呢?正当刘林挠头抓耳的时候,他的好友王郎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告诉刘林:"你不要找了,真龙天子就在你眼前!我,就是你要找的真龙天子!"

"……"刘林无语。

"你是真龙天子?别逗了老王,你没喝多吧?"刘林爆出一阵大笑。

王郎摇摇头:"既然你不信,那我就来告诉你,我为什么就是你要找的真龙天子……"

王郎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把刘林深深吸引住了。那是在十五年前(新莽始建国二年,西元十年)的十一月,长安城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闹市之中突然来了一个异人。他拦住了立国将军孙建的马车,当众声称:"在下就是孝成帝之子刘子舆,刘氏当复,趣空宫!"此人还当众提出,他要觐见太后王政君,请求太后当场勘验其血统身份。

西汉末期,成、哀、平三帝皆无子,国统三绝,后继无人。王莽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以刘氏绝统才诡称应瑞符而受命改建新朝的,这是王莽建立新朝的根本,此时却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成帝之子"刘子舆",自然对新莽王朝的合法性产生了极为严重的挑战。

听到这消息,王莽吓得心惊肉跳,急忙命人将异人收监拷问,然后很快王莽给这件事定了性:"这是个冒牌货!他就是常安(即长安)人,姓武字仲。"随后,王莽以"逆天违命、大逆无道"之罪,将异人处死。王莽又根据孙建的提议,下诏将在长安的汉帝享庙全部拆毁,将各地刘姓诸侯王爵位废黜,所有的前皇族刘氏官员,一律免官回家。

一场扑朔迷离、众说纷纭的奇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划上了句号。但是,民间对此事一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时间过去多年,按说事情已经平息了。术士王郎突然把陈年奇案拉出来,旧事重提。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王郎道:"十五年前长安城里发生的那件大案,王爷可曾记得?"刘林愕然:"莫不是'刘子舆冒充皇子'一案吗?"王郎诡秘地一笑:"王爷说的果然不错,正是此案。王爷知道那个刘子舆的下落吗?"刘林道:"他不是被王莽给杀了么?"王郎突然起身大笑:"王爷!那个'刘子舆'确实是假的,但真正的刘子舆并没有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刘林大惊失色:"难道是你?!"王郎双目放光,直视刘林:"不错!在下正是大汉孝成皇帝之庶子--刘子舆!"刘林被弄得一头雾水:"你不是在骗我吧?"王郎一脸忿色:"这种事我敢胡说吗?事情的经过是这个样子的:我的母亲本是成皇帝的讴者(歌姬),一次偶然机会被成帝宠幸,不久就怀孕了。当时,皇后赵飞燕、婕妤赵合德姐妹独擅后宫。她们嫉妒成性,心狠手辣,残害宫人、皇子无数!她们也想害死我母亲,但却未能得逞。讴者产下一子,这就是我,刘子舆!"刘林问:"那你怎么会流落到邯郸?"

王郎叹了口气:"我母亲担心我在宫中遇害,将我当成宫女之子送出宫外,寄养在民间。我十二岁的时候,遇到了郎中李曼卿。李大人精通相术,知我并非凡人,就将我带往巴蜀避难。五年后,我从巴蜀潜回中原,来到丹阳定居。又过了三年,我独自到长安游历。此后,我转会中山国,来往于燕、赵之间,以待天时!"

王郎的一番话,犹如天外奇谈,把刘林听得目瞪口呆。王郎又拿出了一些皇宫里才有的御用品,还说了一些当年的宫廷旧事,都与刘林了解的相吻合。再推算一下年龄,王郎的年纪也大致上符合。几下对照,刘林越看王郎,越觉得他像是先帝之子。他没有想到,苦苦寻找了多年的真龙天子,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对于王郎的话,刘林深信不疑。他马上与赵国大户李育、张参等人通谋,决定立王郎为新天子。此前,刘林得到秘报:赤眉军即将渡河进入邯郸。他为了蛊惑人心,抢先在城中散布流言:"赤眉将渡河,应立刘子舆以观群盗之心!"几日后,赤眉军真的渡河了,聚集在邯郸附近抢掠。百姓们恐惧万分,纷纷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城中之人大都相信了刘林的话:"术士王郎,就是先帝之子--刘子舆!"

十二月十七日,在刘林等人的拥护下,所谓的"成帝之子"王郎大模大样地登上了邯郸赵宫旧址,做起了大汉皇帝。热闹完后,王郎自然要分封百官: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同时分派使节到河北各地招安,准备和刘秀争地盘。

王郎的招安檄文如下:

"制诏部剌史、郡太守:朕,孝成皇帝之子刘子舆者也。昔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削夡(音qì,多的意思)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土,知朕隐在人间。南岳诸刘,为其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已诏圣公及翟太守,亟与功臣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置,未鷪朕之沉滞,或不识去就,强者负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创痍,已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诏书。"

王郎的这道诏书很厉害,抬出"孝成皇帝之子"这块金字招牌,直接否定了更始刘玄政权的合法性:刘玄只是帝系分支,哪有成帝的血统高贵?

不得不承认,王郎这招玩的极为高明狠毒,具有极强的政治感召力与杀伤力。经过一番折腾,王郎的大名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河北,而且他说的至情感人,人气也大长,投奔者如过江之鱼。最要命的是,王郎对河北的刘秀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否定了刘玄,那么刘秀自然也就是非法的了。刘秀是空着手来河北的,唯一能倚仗的就是他的"使者身份"与"代理大司马"空头官衔。而今,更始朝廷的合法性在河北被否定了,赵、魏大地有了新主人,他仅有的一点政治资源,也就荡然无存!

因此,此诏下达不久,赵国以北、辽东以西,无不从风而靡,纷纷开门迎接王郎使者。放眼赵、魏各地,到处是王郎的势力范围,几乎没有刘秀的立锥之地。不到一个月,刘秀苦心经营了几个月的地盘全部成了王郎的天下,此前一切努力全都化为乌有!

刘秀正面临着一生中最为严峻的考验,也是刘秀一生之中最为危急的时刻。大祸即将临头,他能够躲过这一劫吗?

四、千钧一发

更始二年(西元二十四年)正月,刘秀正北上赶往真定。在途中,他也得知了发生在邯郸的大变。得闻凶讯,刘秀惊愕万分。然而,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如果南返邯郸,无异于自投罗网。惟有抓紧时间继续北上,寻找新的根据地,先站稳脚跟再说。

这天,刘秀从真定来到了卢奴(今河北省定县)。在这里,刘秀收服了一位猛将--耿弇(yǎn)。能遇到耿弇,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正因耿弇鼎力之助,刘秀大难不死,最终"咸鱼翻身",重新夺回了河北的主动权。

耿弇字伯昭,是上谷太守耿况之长子,为人明达干练、智勇双全,人称"大耿"。每年岁末,太守耿况都要亲自主持上谷郡(朔调郡)的军事演习,耿弇也得到了亲临现场观摩的绝好学习机会。郡兵操练时,旌旗招展,骑兵在场上纵横驱驰,英姿飒爽。如此壮美的场景,给少年耿弇留下了极深印象,故而他从小迷恋军事之道,长大之后,不仅文才卓越,而且精通兵法。

王莽败死之后,天下大乱,四海沸腾。尤其是更始二年二月刘玄从洛阳迁都长安之后,中原局势更加混乱。留守中原的更始诸将开始争先恐后地攻略各地,竭力为自己抢占地盘。他们大多数是绿林出身,如今虽已是朝廷官员了,却依旧是积习难改,目无法纪,肆意妄为。每克一地,他们辄自任官员,甚至改变地名、官名,事后也不向长安朝廷报告。更始朝廷控制区域内,一派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身为上谷太守的耿况此刻相当矛盾,也相当焦虑。他早在去年九月就接受了更始朝廷招安。无论是按汉法,还是按新莽时的法令,若无朝廷诏书许可就擅自更改地名、官名的,当论死罪。但周边的各郡都改名了,自己改不改? 耿况为人行政一向谨慎小心,因此犹疑不决。

更始二年(西元二十四年)二月,耿况在上谷郡听说了刘玄迁都长安的消息。他决定派长子耿弇到长安去道贺,奉献给刘玄礼物。他此举的目的在于向皇帝请示有关是否更名事宜,顺便窥探一下朝廷的虚实,以求自保。

这一年,耿弇只有二十一岁。他英武潇洒,雄心勃勃,一直想做大事,梦想着建功立业。耿弇带着数十名随从,押送着礼物,浩浩荡荡地沿着官道南下,准备赶往京师长安。

这一日,他们走到钜鹿郡宋子县,却无法继续前进。原来,前面的官道已被王郎封锁,难以通过。前路走不通,怎么办?是掉头回去,还是设法绕道去长安?耿弇也一时无法决定。不料,他手下的人却搞出了乱子。

他手下的两个侍从孙仓、韂包,本是上谷郡官员,见王郎势大,其中一个说:"刘子舆是成帝之子,邯郸才是大汉正统所在!我等舍邯郸不去,大老远地跑到长安做什么?"耿弇大怒,按剑怒斥:"刘子舆假号逆贼,迟早会被擒住就地正法!我等到长安去拜见皇上,这才是正道!只要到了长安,向皇上禀报了渔阳、上谷军情,大军从太原、代郡南下,摧枯拉朽,灭了逆贼只需旬月之功!尔等不识来去,难道想跟着族灭么?"然而,孙仓、韂包去意已决,他们对少主子的话置之不理,连夜带着心腹手下,席卷了财宝逃往邯郸去了。

耿弇眼看着手下的人跑了个精光,礼物也丢得一干二净,气得直跺脚。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路人说:大司马刘秀已到了卢奴城(今河北省安喜县)!他大喜过望,立即掉头北上去卢奴,正式成为刘秀的属员之一。

耿弇年轻气盛,当他看到王郎把刘秀赶得一路北逃,几乎没有立锥之地的情况,心中忿忿不平。在他看来,只要回去跟父亲耿况一说,凭借着父亲多年以来在北边的声望,联合幽州各郡,拉起三、五万人是很轻而易举的事。他还认为,只要上谷三万铁骑南下,横扫王郎不成问题。但是由于他的地位低微,没有直接请见刘秀的资格,一时说不上话。眼瞅着王郎的势力越来越大,他焦急万分。

这天,耿弇想了一个办法。他请刘秀的老同学、护军朱祐转达了自己的意见:请求赶回上谷郡发兵,一举扫平邯郸!耿弇甚至立下了军令状:要是拿不下邯郸,甘愿领罪!刘秀听了朱祐的话,沉思片刻,笑着对他说道:"大耿这小子,志气不小啊!"当天晚上,刘秀亲自召见耿弇,鼓励他:"小伙子,别太心急了!打败王郎,没那么简单啊!还是要慢慢来。"

对于刘秀的话,耿弇愣住了,思忖了半天都没明白主公之意。他实在搞不明白,主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其实,按照当时的形势,单凭一个小小的上谷郡,怎么是王郎的对手?根据最新情报,单单是王郎在邯郸一地之兵,总数就高达二十万之众!仅凭一个上谷郡,就想打败王郎,岂非痴人说梦?要想击败王郎,除非幽州十郡的十万铁骑全部南下。但是,刘秀在幽州毫无根基,想在幽州调兵,谈何容易!

当然,刘秀对于耿弇的英雄气慨还是很赞赏的。"自古英雄出少年",刘秀有着一双识人的慧眼。他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大耿",能力极强,是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大才。只是太年轻、性格不够沉稳,还需要好好历练。在刘秀看来,只要假以时日,耿弇的前途无量,将来会成为中兴大汉的"千里驹"!

几天后,随着风声越来越紧,卢奴城也呆不得了。刘秀一行离开了卢奴直奔昌平,继续北上。刘秀此刻真是"猴子搬苞米,搬一个丢一个"。每宣慰一地,他前脚刚出城,后脚就被王郎的人占据,搞了几个月,还是一无所有。

刘秀一行在昌平,形势却越来越严峻了。王郎几乎完全占据了整个冀州,眼看就要进入幽州了。耿弇心中异常焦急,出门一个多月了,事情没办成,父亲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他怕父亲焦虑,急忙写了一封信,然后派人骑快马到上谷郡去送信。

耿弇在信中,诉说了经过,又将自己对刘秀的印象谈了一番。他在信的最后说:"儿子已将想法都跟大司马说了,可是他一直没什么反应。儿子以为,刘将军一定觉得儿子年龄小,说话办事不牢靠,因此他不相信儿子说的话。父亲大人最好亲来昌平拜会一下大司马,共图大计!"

耿况接到书信,非常赞同。他立即动身,驰往昌平拜见刘秀。耿况把自己的想法当面跟刘秀说了,刘秀也没吭声。耿况是个聪明人,知道刘秀信不过自己,就把儿子耿弇托付给刘秀,让他继续跟着主公做事。

几日后,刘秀离开昌平来到蓟县(今北京市),耿况担心儿子有危险,就呆在昌平没动窝。当时,昌平是前广阳王之子刘接的地盘,起初倒也相安无事,但不久,情势就恶劣起来。

再说南边的王郎,他对于刘秀也是非常忌惮,丞相刘林也深知刘秀的能力。他们觉得,要是不宰了刘秀,终究是心腹大患!因此,在下了明诏檄文的同时,还下令在各地通缉刘秀。通缉令中说:"凡捉住或杀死刘秀者,封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会有人为了赏金爵位而拼命。刘接也看到了檄文、接到了通缉令。面对巨额悬赏,他不由得动了心。经过反复权衡,他决定跟着王郎走。可是,由于邯郸使者迟迟没有赶到,刘接担心打草惊蛇,一直没有动手。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刘接打算归附王郎的消息,很快蓟县传开了。又有传言甚至说:"邯郸方面的使者马上就到,二千石以下官员都必须出城迎接使者!"

一时之间,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刘秀觉得,此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心中也是非常害怕。如果消息属实,又该怎么办呢?往哪里逃?

在他们面前,摆着四条逃亡的道路:

第一条路,就是继续向北逃。北面出了边塞,茫茫草原,无边大漠,那是匈奴人的地界。到那里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第二条路,向东北方向逃。那是乌桓、鲜卑人的天下。乌桓、鲜卑,是比匈奴人更凶猛、剽悍的蛮夷部落。如果到了那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第三条路,向正南或者西南方向逃,逃往洛阳。可是,南边的各郡国,几乎已经全部投降了王郎,他们的势力犹如汪洋大海,浩无边际。要想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洛阳,其难无异于上青天。

第四条路,是往西北方向的上谷郡逃。根据耿弇的多次建议,他信誓旦旦地说到那里决无问题。可是,刘秀与耿况非亲非故,仅仅凭着毛头小子的一句话,靠得住谱吗?更何况,从蓟县到上谷,距离虽不远,但却要翻越崇山峻岭,路途极为艰险。尤其是居庸关天险,地势陡峭,而且路况不明,一旦受阻则无法回头。到了那时,就是向南逃也是不能的了!

刘秀与邓禹、冯异等人商议了很久,也拿不定主意。大家的心中都是非常惊恐。刘秀的主导思想还是想带领大家南归,邓禹、冯异等人也是这意思。可是,南归的风险实在太大,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耿弇道:"现在邯郸之兵由南而来,我等绝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是明公的同乡。上谷太守,是属下之父。仅仅这两郡的兵马,控弦弯弓之将士就至少有数万人之多。如果明公跟随属下去上谷或者渔阳,扫平邯郸方面,易如反掌!"刘秀指着耿弇说:"这是我的北道主人啊!"算是给了耿弇一点面子。

由于耿弇是新人,邓禹等人根本不相信他,都说:"就是死也要死在南边!为何要跑到北边受别人掌控呢?"他们担心的是,一旦到了上谷或者渔阳,一切都是人家说了算,再也没有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甚至可能成为耿况、彭宠二人投靠王郎的见面礼。

刘秀等人还对刘接抱有幻想。他们认为,如若刘接不反,蓟县还可以呆一段时间。退一万步说,他们觉得,即便刘接反了,还有杀出一条血路、南逃长安的机会。宁做南边鬼,不做北方人!不过,刘秀觉得心乱如麻,无法安枕。他早已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他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天,心烦意乱的刘秀"急病乱求医",竟然决定派功曹令史王霸到大街闹市之中去募兵,号召民众讨伐王郎。王郎势力极大,几乎整个河北都归顺了他,蓟县的人投奔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听刘秀的话呢?

果然,王霸在闹市中张榜招兵,受到了蓟县市民的无情嘲笑。人们挥舞着双手,在王霸面前做着鬼脸,尽情嘲弄。折腾了半天,王霸不仅没有招到一个士兵,反倒被羞辱了一番,满面羞愧而回。刘秀听了,长叹一声,再也没说什么。

这一夜,无论是刘秀,还是邓禹、冯异等随行人等,都是无比煎熬。等待着他们的命运,究竟会如何呢?

次日清晨,刘秀正在与邓禹等几个亲信一起吃早饭。突然之间,外面响起一阵闷雷般的鼓噪声。刘秀大惊,急忙命人出去打听。不一会,随从跌跌撞撞地飞奔进来,大声禀报:"启禀大司马,大事不好!邯郸的使者到了!听说已经入城了!"

听到这话,刘秀吓得浑身一哆嗦,邓禹、冯异等人也吓得面如土色、失魂落魄。刘秀大喝一声:"来人!急速备马,快走!"几个人扔下饭碗,顾不得收拾东西,套上马车马上就走。刘秀命铫期骑马走在最前面开路,自己带上众人冲出府门,夺路而行,直奔南门而去!

由于情势危急,刻不容缓,刘秀一行仓惶出逃,衣冠不整,样子异常狼狈。市民们在大街上看到,觉得非常好笑,纷纷上来围观。顷刻之间,看热闹的人涌上大街,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铫期骑着战马走在最前面,他怒目圆睁,厉声大喝:"让开!"可是,街上的人不但不让路,反倒起哄大笑。铫期大怒,从马鞍梁上摘下大铁戟,舞得呼呼生风,市民们吓得纷纷躲避,这才让开了一条路。

南门已经戒严,大门紧闭并且上了锁,还有全副武装的守城士兵在把守,守城门官正在指挥士兵们巡逻。

铫期率先纵马赶到,用大铁戟遥指门官喝道:"守城的!速速开门!我等要出城!"门官道:"广阳王有令,全城戒严!没有大王手谕,一律不许出城!"铫期怒喝:"你倒是开也不开?想死么?"门官不顾,回头招呼部下:"来人!给我拿下!"顿时,数十名士兵向铫期猛扑过来,铫期大怒,舞动铁戟,当场砍死了几个。其余的人吓得惊惶失措,纷纷逃散。门官见铫期不好惹,也吓得溜之大吉。铫期挥舞铁戟,砍断城门上的铁锁。伴随着"吱呀呀"的落吊桥声,城门终于打开了,刘秀一行人等飞驰而出,终于逃出了蓟县。

刘秀一行犹如惊弓之鸟,一跳上不敢停留,一头向西南方向狂奔。一直奔出数十里,这才惊魂稍定。由于逃得太急,几个月来辛辛苦苦搜集到的卷宗资料、辎重物资全部遗失。最要命的是,没有来得及带上足够的干粮、衣服,为此后的逃亡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这时,刘秀才突然发现,耿弇不见了!

耿弇这个毛毛躁躁的楞头青,此时跑到哪里去了呢?原来,他掉队了。当天一早,耿弇奉命外出办事,没在府中。当他办完事情后,刚一上大街,就看到街上一片大乱,一些流氓、无赖正在趁乱大肆抢劫财物。耿弇马上就意识到:"糟糕!肯定是出大事了!"他急忙纵马飞驰回府一看,屋内屋外早已被翻腾得一片狼藉,所有值钱的财物已经荡然无存!

耿弇大惊,心想:"主公一定是往南边走了!必须把他们追回来,他们应该去昌平!"他纵身上马,直奔南门飞驰而去。可到了城门口,守城亭长死活不放耿弇出城。亭长道:"上头有令,已经戒严了!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出城!"耿弇苦苦哀求:"大人!您行行好,就放我出去吧!求求您了!"亭长经不住耿弇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要出城可以,把马给我留下!"耿弇无奈,只好把马送给了亭长,这才步行出了城。经过这阵折腾,等到耿弇出城后,哪里还有刘秀他们的影子?耿弇找不见刘秀,非常沮丧,只好逃到昌平去找自己的父亲耿况。

在蓟县,还算是刘秀他们运气好,虽然丢失了全部物资,总算拣了条命出来,除了耿弇以外,手下的能人猛士一个不少。刘秀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如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逃!向南逃!

从此,刘秀一行数十人,踏上了无比艰难的南逃之路……

五、南逃之路

此时,刘秀已经上了邯郸朝廷"黑名单",成了被悬赏捉拿的要犯!因此,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选择偏僻、崎岖的小路。而且,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不敢进城,即便是吃饭也不敢停留,只能在马车上和马背上边走边吃。刘秀等人已被王郎吓破了胆,只想远远地逃走,逃得越远越好!蓟县的经历,真是太可怕了!

此后的几天里,他们往西南方向狂奔,一路走过了涿郡、范阳、唐县,进入下曲阳。由于前方遇敌,他们不敢继续往西南方向逃,只好沿着北上时的路线,取道卢奴、安熹、安国,改向东南方向逃窜。

这一天,进入了安平国饶阳县(今河北省饶阳县北)境内。刘秀一行走到了饶阳县西北部的无蒌亭。由于走的是偏僻小路,他们迷了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时,逃出时所带的干粮业已全部吃完,面临着全体饿死的危险!

虽然时值初春二月,这里却依旧是天寒地冻,一片萧杀之象。刘秀等人又冷又饿,饥寒交迫。逃到了无蒌亭时,天色已晚,人困马乏,大家再也走不动了,急需找个地方休息。冯异、邓禹等人在距路边不远之处找到了一个破烂不堪的茅草房,急忙把刘秀请进屋内,暂且栖身。其余的随从,有的躲在马车上,有的只能坐在野地里休息。

刘秀进了茅草房,虽然稍微暖和了一点,却饥饿难忍。他问站在一边侍奉的邓禹、冯异等人:"诸位,谁还有吃的?"大家面面相觑,都是默不作声。刘秀长叹一声:"你们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邓禹、冯异等人揖手退下,坐在墙根的泥地上闭眼休息。刘秀坐在茅屋正中,仰望着开了天窗的屋顶,心里百感交集。他的肚子再次向他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一直在呱呱地叫!

刘秀在想:要是能够吃上一点热乎的东西,那该多好啊!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别说是吃的,就是想喝上一口水都难!

刘秀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发现冯异不见了踪影。他急忙起身,走过去问靠在墙根打盹的邓禹:"冯异呢?干啥去了?"邓禹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刚才他还在这啊!"刘秀不再言语,回到原地坐下,闭目养神。由于一路劳顿,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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