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远必诛--大汉王朝的扩张(大汉四百年外战全景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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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耻大辱


一、大漠枭雄:冒顿的崛起


公元前202年,楚汉之争进入尾声,在这一年初的垓下会战中,刘邦终于击垮了他的对手项羽。两个月后,在汜水之阳,刘邦以胜利者的姿态,郊天祭地,正式称帝,国号为“汉”。

一个崭新的帝国从战争的废墟中诞生了。

这将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个王朝。伟大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凭借坚忍不拔的奋斗。

竞争乃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一个强大的对手倒下,另一个强大的对手崛起。

几乎与项羽的覆灭同时,在北方的茫茫辽阔草原之上,冒顿为一代枭雄的姿态,在草原上刮起一股狂风。匈奴,这个游牧民族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扩张。

从此,大汉帝国与匈奴进行了长达三百年之久的巅峰对决,并且将大汉时代的勇武开拓精神,一往无前的冒险意识演绎到极致。


在大汉帝国的北面,有一片茫茫的荒漠地带,称为大漠,在大漠的南北两侧,居住着一个游牧民族,恶劣的生活环境铸了这个民族的坚韧与顽强,这个游牧民族便是匈奴。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匈奴便成为中原华夏诸国的劲敌,但是到了战国晚期,匈奴受到赵国名将李牧的致命一击,匈奴人损失惨重,十万骑兵被歼灭,匈奴开始衰落。秦统一六国之后,公元前215年,秦国名将蒙恬率三十万之众伐匈奴,夺取河南地,并在北面防线上修筑长城,以防止匈奴的反扑,于是乎“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被远远地驱赶到更为荒寒的北方。

但是坚强的匈奴人在其首领头曼单于的带领下,逐渐地恢复了元气。在匈奴的东部还有一个游牧民族,称为东胡;在匈奴的西部有月氏,这是北亚地区势力最强的三股力量。

头曼一天天地衰老,但他很欣喜地看到自己的儿子冒顿已经长大成人,冒顿英气逼人,果敢坚强,骑马射箭,无不精通,族人对他无不寄予厚望,父亲头曼更是早早就立他为太子,准备将自己创下的基业,交给他发扬光大。


但是一个女人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这个女人成为头曼单于宠爱的阏氏(读音:胭脂,阏氏就是匈奴君王的妻妾的统称),这个阏氏为头曼单于生了一个小儿子。

头曼单于老了。跟多数的老年人一样,他特别喜欢幼子,宠爱的阏氏又不断地在他耳边吹枕边风,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取代冒顿的太子地位。老单于犹豫了。

经过一番痛苦的心里挣扎,为了心爱的女人,头曼单于终于下了狠心,准备牺牲冒顿。然而冒顿超群的骑射技术与非凡的领导能力,使其在族人间有着极高的威望,要废掉冒顿太子位,并不是容易的事。

作为父亲的头曼,一咬牙,想出一条除掉冒顿的毒计。

当时的匈奴,为了维系与东胡、月氏两个强大草原帝国的和平,经常派人到两个国家充当人质,这次,头曼别有用心地让冒顿前往月氏充当人质。

虎毒不食子,但,头曼却将儿子推向虎口。


起初,冒顿并没有起疑心,因为他是勇于任事的人,既然事关本族的安危,他坦然接受这项使命。但是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就在冒顿入质月氏后,头曼单于故意频频地与月氏制造磨擦,甚至出动大军侵入月氏。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想激怒月氏人,杀了人质。果然,月氏人对头曼单于的挑衅恨之入骨,就把冒顿抓了起来。

作为人质,冒顿也是和平的使者。起初,他大惑不解:父亲头曼单于为何会选择在此时对月氏国入侵?派遣人质无非为了和平,但又单方面挑起战争,这是为什么?直到他身陷囹圄时,冒顿才幡然省悟,心头一惊:莫非是父亲要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他双手颤抖,脸色苍白,喃喃自语: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不寒而栗,同时心中涌动着一种痛苦。他冷笑了一声:要置我于死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不会对自己的命运坐以待毙。在此岌岌可危之际,惟一可以凭借的,只有他的镇定、智慧与超人的胆略。

当月氏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着是否要处死冒顿时,冒顿却凭着自己的机智,从囚禁地逃了出来,并且偷了一匹快马,向东延长而去。

月氏人发觉冒顿逃跑了,派出骑兵拼命地追赶。从草原穿越戈壁,这是一场意志的追逐赛。数日的囚禁与长距离的奔逃,使得冒顿饥肠辘辘、口干唇燥,然而他依然骑在马背上,力挽强弓,击退追兵。

生存本能与报复心理,支撑着冒顿死地求生。

勇气、耐力、精湛的骑术,穿越了数百里蛮荒之地,冒顿单骑返回匈奴。


头曼单于对冒顿的归来,几分失望,几分惊喜。

失望的是他改立太子的计划,就此泡汤了,那位美艳欲滴的阏氏,少不了又要吵闹一番。惊喜的是,冒顿死里逃生所表现出的惊人的胆略,让老单于也不禁暗暗的喝彩。

对头曼单于,对匈奴民族而言,勇敢是人的第一美德。

面对死里逃生返回的儿子,头曼单于不免有几分愧疚,作为补偿,他将一支由一万人组成的精锐骑兵交给冒顿,作为冒顿的亲兵。此刻的冒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怨言和不满的情绪,他如荒野中正准备捕杀猎物的狼,耐心等待着时机。

冒顿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作一番秘密的调查。他震惊了:父亲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要对自己痛下杀下手。

面对强有力的父亲,他仍然恭恭敬敬。但,这只是表面,在他内心深处,他充满着报复的欲望,他要报复父亲头曼单于,当然,还有那位被父亲宠爱万分的阏氏。


如何报复?来挑战匈奴之王?冒顿思忖良久,必须充分利用这支一万人骑兵部队,使之自己忠心不二,只知有冒顿太子,而不知有头曼单于。

于是他设计了鸣镝,会发出声响的箭。

冒顿将骑兵们召集到跟前,表情冷峻,目光中充满着一股杀气与威严,令人望而生畏。他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箭,握着箭抬起手,扫视了众骑兵一眼,说道:“这是一支鸣镝,是用动物的骨制成的箭,此箭射出,会有刺耳的鸣声。”

说罢他搭箭上弓,向远处的箭靶射去,一声尖锐的鸣声由近及远,箭十分精确地射中靶心,众人一阵的喝彩。“从今以后,响箭即是军令,只要响箭射出,众骑兵必须将手中的箭,射向响箭的方向。违令者,斩!”

当最后这个“斩”字从冒顿口中说出时,那么冷酷的声音,令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个惊天计划的第一步。

鸣镝即是军令,鸣镝声起,骑兵们的中的箭,随即飘向鸣镝的方向。

冒顿决定用自己心爱的战马,来考验骑兵们服从命令的程度。在一次训练中,冒顿的鸣镝对准自己的战马,一声清脆的声音划过草原,大部分的骑兵下意识地反应,不假思索,即将手中的箭射向战马,一匹剽悍的战马立即倒毙在箭雨之中。冒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忽然脸色大变,下令将不敢射向战马的骑兵全部抓起来,然后从冷冰冰的嘴唇中吐出一个字:“斩!”

不一会儿,一排被砍下的头颅被陈放在众骑兵面前,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打寒颤。


冒顿简直疯了。

为了考验战士的忠诚,他意犹未足,再把自己的宠妾推上祭台。

当冒顿带着宠妾到了兵营,这位宠妾以为这是恩宠,却不知自己将成为权力祭台上的牺牲品。冒顿,已经沦落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冒顿举起响箭,瞄准了宠妾。

宠妾正会心地转过头,含情脉脉望着冒顿,但她看到冒顿手中的弓正瞄准着自己,秋水般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万分。心爱的夫君射出无情的响箭,这个美丽女人,对世界的最后一眼,看到是铺满天空的一片箭雨。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叫出,数千支随之而来的利箭刺穿了她的身体,一个美丽之花瞬间香消玉殒,鲜血沾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

冒顿没有一丝的动心,照例将一些惊恐万分而不敢放箭的骑兵斩首示众。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万箭穿身的美女,淡淡地说:“把尸体埋了。此事不得泄露,违者,斩。”


冒顿要把追随他的人,统统变成冷血。

他最后一次考验骑兵们的忠诚之心。

冒顿把头曼单于的坐骑偷了出来。匈奴是一个游牧民族,长年在马背上征战,使得匈奴人视马为宝物,而单于的坐骑,更象征着单于的权力。

冒顿一支响箭射向单于的坐骑。这次,没有一个骑兵犹豫迟疑,万箭齐发。

冒顿露出了一丝欣喜。

时机成熟了!


农历五月。盛夏时节,正是草原上水草丰茂的季节,一片生机勃勃,也是狩猎的好时节。冒顿趁机向头曼单于建议,到辽阔的草原上,猎杀飞禽走兽。生机盎然的季节,也使得头曼单于心情特别的愉快,也正想展示一下自己老当益壮的敏捷身手。

然而,真正的猎杀者是冒顿,头曼单于正是猎物。

正当头曼单于手持弓箭,一马当先驰骋在草原上,追逐着飞禽走兽,冒顿及其死心踏地的追随者在后面紧跟。螳螂捕食,黄雀在后,头曼单于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猎场也是他的墓地。

眼看头曼单于远离了自己的护卫队,冒顿意识到,机会,终于到来了!

机不可失。冒顿用鸣镝之法训练骑兵,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要一发中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彷徨。这是一盘赌局,以生命为赌注的赌局。

冒顿冷静地搭上鸣镝,朝向头曼单于的方向射出。背后的骑兵早已在无数次的训练中练就了不假思索的果断,立即有千百支利箭飞向鸣镝的方向,直扑向头曼单于,纵使头曼单于有三头六臂,也绝对躲不过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群,他,连同他的战马,一起仆倒在地,如同一只庞大的刺猬。


冒顿马不停蹄赶回王庭,当众宣布头曼单于的死讯,众大臣惊愕不已,一时难以从这次突发的政变中醒悟过来,面面相觑。稍有流露出不服从的大臣,立即被冒顿下令处死。

头曼单于所宠幸的阏氏,以及其小王子,被冒顿派来的人乱刀砍死,这正应验中国古人说的“富贵烟云”一语。

血腥的屠杀很短暂,清除异己势力后的冒顿,名正言顺地坐上的单于的宝座。冒顿以快刀斩乱麻的干净利索,平息了国内的反对力量。然而,此时的匈奴,外患的威胁,仍然在一步步地逼进。


匈奴的东部,是强大的东胡。

东胡人侍着兵强马壮,得知匈奴内部内讧,也想来坐收渔翁之利,同时给这个新上任的单于一个下马威。东胡派来了使者,向冒顿单于说:“我们想要头曼单于在世时的千里马。”

冒顿询问群臣,大臣们很生气:“千里马是匈奴的宝贝,怎么可以给东胡?”冒顿说:“东胡是我们的邻邦,国境相连,何必因为一匹马来破坏两国关系?”于是把千里马送给了东胡的使者。

东胡人乐开心了,过了不久,东胡又派来一个使者,说想到得到冒顿的一个宠妾,大臣们一听,气愤得不得了,但冒顿却淡淡地说:“何必因为一个女人来破坏两国的邦交呢?”于是又把自己的宠妾送给了东胡人。


东胡人认定冒顿不过是个软柿子,好欺负得很哩。当时在匈奴靠近东胡边境上,有一块广阔的荒凉之地,由于缺乏水草,所以没有人居住,东胡人就想趁机把这片土地吞并过来。于是第三次派出使者到了匈奴,向冒顿提出想要得到这片土地。

冒顿不出声,让大臣议论此事,有些大臣表示对东胡的无理要求很愤怒,也有些大臣认为这片地没有水草,根本没办法在那生存,送给东胡也无不可。

冒顿听到后者的议论后大怒:“土地乃是国家之根本,怎么可以拱手相让予人!”下令将所有主张割让土地的大臣处死,然后披上戎装,跨上战马,集合军队,发布全国战争总动员令:向东胡发动进攻!

全国可以战斗的人,全部参加,不随军出征者,斩!行动不积极者,斩!落在最后者,斩!

战争的机器,快速地运转起来了,在极短的时间里,冒顿已经纠集了三十万控弦之士,对于匈奴而言,这是倾国之兵。


三十万的骑兵,如同一群恶狼,向东边扑去。而此时的东胡,却沉醉在对匈奴的外交胜利之中,他们完全相信,这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匈奴的大片土地,就象他们曾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头曼的千里马与冒顿的阏氏。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使者所带回的捷报,而是匈奴三十万的骑兵。他们所犯下最大的错误,在于他们误把猛虎当作绵羊,猛虎决不软弱,它只是蛰伏,等待时机,只是在麻痹它的对手。冒顿就是这只猛虎。

当东胡人发现了来势汹汹的匈奴骑兵时,一切都晚了,因为东胡人早已在边境放松了警戒,面对匈奴突然发动的闪电战,还来不及反应,已经成为这群恶狼的盘中餐,除了被杀死,就是被俘虏。

冒顿的骑兵深入东胡境内,直捣王庭,杀死东胡王,东胡这个曾经强大的国家,几乎在一夜之间,被匈奴毁灭了。冒顿将匈奴的地盘,扩展到了辽阔的东方。

这是一次巨大的胜利!


然而,冒顿的胃口远不止此。

冒顿将矛头调转方向,又从东边杀往西边,兵锋直指月氏国。

月氏国有十万的控弦之士。曾几何时,月氏与匈奴、东胡三强鼎立于北方的荒原,冒顿本人还曾入质月氏,并且险些在月氏国丢了性命。仅凭这点,就可以想象冒顿对月氏是何等的痛恨。

月氏人惊讶地发现,匈奴忽然变得如此的强大,冒顿所一手训练出来的骑兵,在辽阔的战线上勇不可挡。月氏的军队全线溃败。月氏的土地大部分沦入匈奴之手,一部分月氏人选择撤退,重新寻找避难之地。

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所有的北方蛮族,都从匈奴的铁蹄声中感到了震憾与恐慌。


匈奴的大军,在东、西两面获得辽阔的土地。此刻的匈奴,其土地的广袤,几乎可以与汉帝国相媲美。可是雄心勃勃的冒顿并不想停止扩张的步伐。

匈奴的大军越过阴山,向南挺进,渡过黄河,势如破竹,吞并了两个盘居在此的蛮族部落:楼烦、白羊,占领了这片被称为“河南地”的战略要地,即现今黄河河套西北部的区域。

河南地曾是匈奴之痛。匈奴的先祖们曾经盘踞在此地,直到被秦国大将蒙恬逐出黄河南岸。秦末天下大乱,中原逐鹿,群雄并起。河南地成了一片被遗忘的土地,盘踞在此的蛮族楼烦、白羊趁机瓜分这片土地。冒顿匈奴大军的铁蹄轻松收拾了楼烦与白羊,收复了匈奴人的故地。

如今,冒顿的铁骑将蒙恬修建的河套长城抛在身后,将汉匈边境,恢复到了秦帝国蒙恬北伐前的格局。

北方的匈奴汗国与南方的大汉帝国,各据一方,两虎对峙,即将燃起三百年绵绵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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