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州长卖官记:明码标价的透明交易

宋海峰 收藏 0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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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伟

全世界卖官最厉害的地方,不在拉美也不在亚洲,正是在美国。明码标价,算得上透明交易

联邦检察官帕特里克·菲茨杰拉德宣读起诉书时遇到了点麻烦。这份列有两条罪状长达76页的起诉书中,详细描述了美国联邦调查局对伊利诺伊州州长罗德·布拉戈耶维奇的电话监听记录。而电话中不时穿插的粗话,让这位州长的谈话听上去就像黑帮老大。菲茨杰拉德只好不时“哔”的一声来略过这些难以宣读的内容。

贪婪的州长

布拉戈耶维奇这一次玩大了,他也许没有想到现在的结果,否则不会像他电话里表现出来得那么狂妄。12月9日,国际反腐日,一大早,布拉戈耶维奇就被突然出现在家里的联邦调查局人员吓了一跳。“这是不是一个玩笑?”他问道。在他被逮捕前,他还在掂量手里的参议员职位能卖多少钱。

“他们如果不给我有价值的东西,我或许自己来当,”布拉戈耶维奇说,参议员席位是“一个有价值的东西,不能就这样给了别人”。联邦调查局最近一直在监控他的电话往来,发现布拉戈耶维奇正在用奥巴马空下来的参议员职位为自己换取好处。他名码标价,谁想获得这个席位,就要拿以下一些选项来换:

1,给自己提供50万到100万美元的政治捐款;

2,或给自己谋得非营利组织年薪30万美元左右的职务;

3,或为自己的妻子帕蒂谋得某一公司年薪15万美元的董事职务;

4,或为自己在奥巴马新内阁中谋得一官半职,比如卫生部长或者驻外大使。

生活在芝加哥的奥巴马当选总统后,他的联邦参议员席位就空出来了。根据美国法律,联邦参议员如果在任期内离职,会由参议员所在州的州长任命一人填补空缺,任期到时再行选举。布拉戈耶维奇2003年出任伊利诺伊州州长,和奥巴马一样都是民主党人。



布拉戈耶维奇目前被控阴谋诈骗和索贿两项罪名。这两项罪名分别可被判处最长20年和10年有期徒刑。在布拉戈耶维奇被带走的当天下午,联邦法庭举行了15分钟的听证会。布拉戈耶维奇随后出具了4500美元的自签担保书并上交护照,获释回家。他的办公厅主任哈里斯和他同天被捕,同时获释。联邦法院计划2009年1月再次召开听证会。



获释回家后的布拉戈耶维奇泰然自若地正常上班,10日早晨离开家的时候,他还向围在其住宅周围的媒体挥了挥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当天他还高兴地庆祝了自己的52岁生日。即使遭受指控,但他仍是伊利诺伊州的州长,他仍旧有权力“公开出售”他手里的参议员席位。而这正是民主党目前最担心的。如果真由他签署任命书,接任的民主党参议员会被贴上不被信任的标签。要是因此丢掉民主党在参议院的一个席位,那更是无法接受的。



有一件事情有点不合逻辑。布拉戈耶维奇明知道有人在监听他的通话,但说话的时候仍毫无顾忌,“随意到像是和妻子枕边细语一样”。在联邦调查局听到的一段对话中,布拉戈耶维奇向对方说:“你表达想法时一定要小心,并要假设所有人都在听。”但他自己的表现,用联邦检察官菲茨杰拉德的话说,“就像个急于完成年度销售任务的促销员。”州长的律师更是在他获释后明明白白地表示,州长“感到非常吃惊,他认为自己没做什么错事”。



有一个解释是,伊利诺伊州即将实行新的政治捐款法案,与州政府签订5万美元以上合同者的捐款将会大受限制,因此布拉戈耶维奇正在谋求年底前从“有求于他”的公司和个人手中获得250万美元的好处。



实际上,对布拉戈耶维奇的监听源于联邦调查局几年前就开始的调查。2003年担任州长后不足一年的时间,布拉戈耶维奇领导的州政府就成了调查对象,《芝加哥论坛报》曾详细披露涉及违规的多项指控,比如,他的孩子收到一张150 0美元支票,赠送者为一名州政府新雇员的丈夫;他的妻子涉嫌收受数十万美元佣金,赠送者先前获得数百万美元的州政府合同订单等等。在最近的三年里,伊利诺伊州内数名官员因贿赂案被查,其中,布拉戈耶维奇的筹款负责人已被控,办公厅主任目前也在等候法庭宣判。



2008年6月,政治说客安托万·雷兹科的腐败指控由法院裁定罪名成立,由雷兹科而牵涉到了布拉戈耶维奇的核心圈。联邦法院因此批准了联邦调查局的监听请求,这使布拉戈耶维奇后来“卖官”的谈话得以公之于众。



布拉戈耶维奇在芝加哥一个工人家庭出生,有一个哥哥,父亲是来自塞尔维亚裔的移民。布拉戈耶维奇毕业于西北大学,其后又在加州取得法律学位。现在有两个女儿。1992年,他首次当选伊利诺伊州众议员,1997年到2003年,在他当选州长前任国会众议员。



托美国政坛奉行裙带关系的福,他的仕途岳父帮忙不少。布拉戈耶维奇的岳父乍得·梅尔是芝加哥市议员,在伊利诺伊州政坛有很深的人脉。布拉戈耶维奇当初就是靠岳父的关系进入政界,先为市议员工作,然后在库克县担任助理检察长,他当时的顶头上司现在是芝加哥市长。不过近年来布拉戈耶维奇和岳父关系不和。



在后来针对布拉戈耶维奇的指控和调查上,妻子帕蒂“出力”不少。有经济学学士学位和经纪人许可证的帕蒂近年来一直忙于房地产经营,她手上的很多客户都曾经为布拉戈耶维奇竞选提供资金,并在后来获得了州政府的建筑合同。她的公司自2000年以来已经赚取了70万美元佣金,其中3/4的收入都来自“和政府有某种联系的客户”。

“华盛顿的人”卷进丑闻



12月9日针对布拉戈耶维奇的还有另一项指控。《芝加哥论坛报》一直对布拉戈耶维奇持批评态度,当该报的母公司由于财政困难要出售旗下的体育场时,州长大人威胁说,论坛报要撤换曾对他进行批评的相关编辑,否则取消州政府对这家美国发行量第三大报业集团的财务援助。而这个主意,有一半是他妻子的功劳。帕蒂曾明确告诉丈夫,应该暂缓对《芝加哥论坛报》提供政府资助,直到他们满足州长夫妇的要求。



在伊利诺伊州,腐败是有传统的。布拉戈耶维奇的前任,共和党的瑞安曾因为废除死刑,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提名,2 006年,因为将政府合同批给政界好友而被定罪6年,如今正在服刑。瑞安之前的州长沃克,也因为银行诈骗、伪证和挪用资金被判监。70年代的州长克纳同样因为贪污、逃税和收受赛马会股票等罪名,被判入狱。芝加哥联邦调查局局长格兰特称,“如果伊利诺伊州不是美国最贪污的州,也是老二”。



布拉戈耶维奇要卖的席位是新当选总统奥巴马空出来的,奥巴马不可能不紧张。在布拉戈耶维奇的事情曝出来的第二天,他迅速站出来撇清,称自己的团队和布拉戈耶维奇卖官事件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人和这位腐败州长有过接触,同时呼吁布拉戈耶维奇辞职(布拉戈耶维奇对此置若罔闻)。不过两天以后,他的口气变得微妙了。因为他无法完全保证——未来的白宫办公厅主任伊曼纽尔被怀疑卷入了卖官丑闻。



在检查官宣读的起诉书中,布拉格耶维奇和他的办公厅主任哈里斯11月10日在电话里和一位“华盛顿的人”就“ 1号候选人”接任参议员的可能性进行了讨论。“1号候选人”目前被认为是奥巴马的密友兼顾问,芝加哥当地的一个女企业家瓦莱丽·贾勒特。英国媒体12日披露,“华盛顿的人”很可能就是伊曼纽尔。报道称,伊曼纽尔甚至还给了布拉戈耶维奇一份名单,上面写的是奥巴马方面可以接受的参议员继任者人选。



奥巴马面临着他竞选以来最大的政治考验。他在“华盛顿的人”被曝光后发表声明说,已经命令工作人员说明曾与布拉戈耶维奇的一切接触,并在整理之后向媒体公布。卷入丑闻的伊曼纽尔则对此事没有回应,“对这事我不会说一个字。”



事实上,在参议员席位空出来之后,将会任命空缺的州长和前任参议员讨论继任人选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这个前任还是新总统,所以媒体普遍对奥巴马团队完全不知道布拉戈耶维奇在卖官的事实有所怀疑。如果真像共和党质疑的那样,奥巴马卷入很深,那倒也不一定。在联邦调查局的监听记录中,布拉戈耶维奇曾抱怨说,奥巴马团队有自己属意的继任人选,但“ 不愿意给我任何好处,除了感激”,他还为此大声辱骂奥巴马。



每次美国联邦调查局公布针对高官的监听记录,往往都能扯出来一堆的相关人士。这次同样不例外,除了伊曼纽尔以及涉及到的“1号候选人”,还有“5号候选人”。在州长被逮捕的前一天,12月8日,“5号候选人”在芝加哥就继任参议员一事和布拉戈耶维奇讨论了90分钟,“展示了自己的经验、资历和对这一职务的想法”。12月10日,州长被捕第二天,伊利诺伊州联邦众议员小杰西·杰克逊承认自己是“5号候选人”,他是美国黑人民权运动领袖杰西·杰克逊的儿子。他同时也撇清自己,称只是谋求这一职位,但对州长卖官的事情并不知情。和新总统一样,他同一天呼吁州长辞职。


美国式买官卖官



州长卖官其实并不奇怪,令人吃惊的只是布拉戈耶维奇作为受监督的公职人员采取了如此大胆和张扬的方式。在美国,权钱交易在政坛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正常,只要你不天天要求山珍海味就不会出事。美国法律规定,公民有权通过政治捐款表达个人的政治意愿,这是美国式民主的一个特色。这催生了美国的一个特殊行业——专业说客。白宫北边毗邻的街道,是著名的K街,里面高档写字楼和奢华餐厅林立,整条街被称为是游说公司的“权力走廊”。说客们专门给企业家和政界人士牵线搭桥,企业家为政客捐款以便在其当选后谋得一官半职,而政客选举必须要金钱支撑,否则绝无胜算。成功说客很多都是从政界退出的前议员、前州长、前办公厅主任等等。游说在美国已经发展成专门的学问,美利坚大学开有这个专业。



同样,捐款人在美国官场得到一官半职也有传统。最抢手的就是布拉戈耶维奇想要的驻外使节。这样的职位对于当政者来说最安全,同时还可以根据派驻国家的好坏和捐款的多少按等级分配。所以说,卖官的先锋往往是收受捐款最多的美国当选总统。英国《金融时报》2005年曾报道,10万美元是布什政府大使职位的价格。2004年8月前,布什任命了30 位在他的两次竞选中捐款10万美元以上的“先锋”出任大使,其中80%毫无外交经验。当然其他总统也不逊色,根据美国外交人员协会统计,比尔·克林顿将30%的大使职务留给了政治捐款人,理查德·尼克松的30%略低于约翰·肯尼迪的3 3%,吉米·卡特表现最好,也有24%。



尼克松与白宫办公厅主任的谈话中曾谈到他的一个政治捐款人格斯特:“我敢肯定,他说至少有25万美元,因为他 1965年就捐了10万美元??现在,他可以担任驻布鲁塞尔大使了。我想说的是,任何人想当大使就必须捐出至少25万美元。”他的胃口显然比小布什要大得多。



在驻外使节的分配方面,驻法国、西班牙、瑞士以及巴哈马等等,这类风景优美、适宜生活、纷争不多的肥缺地区,会按竞选时捐款的多少和对民主党或者共和党的忠诚度来分配。一本描写美国官场的书曾详细记录了几届美国总统任命大使的规律。目前即将离任的总统布什,上任之初任命的瑞士大使是自己棒球队的合伙人雷罗伊兹,他为共和党募捐300万美元,个人捐款45万美元。霍华德·利奇,捐款22万美元(夫人另出6.38万美元),被任命为驻法国大使;法瑞希,曾为老布什管过家产,捐款14万美元,被任命为驻英国大使;而分文未捐的职业外交官理查德·琼斯,被任命为驻科威特大使。



克林顿1993年就任总统伊始任命的大使和他们的捐款数额关系同样密切。捐款排名第一的亨特,32.8万美元,出使奥地利;第二名唐布休,25.2万美元,出使荷兰;第三名罗伦斯,19.6万美元,出使瑞士。白宫前发言人弗莱舍曾对此有所解释,“对外国来说,与总统本人有亲密关系者被视为一种资本。”



在美国,“买官卖官”通过政治捐款的形式合法化了。有钱的直接捐钱,没钱的帮助筹钱,就能在政府中挣到个官职。衡量一个人能力的重要标准就是看其筹款能力。在很多捐款人甚至官员看来,他们是按行规办事,捐款有零有整,职位分配也是根据比例计算出来的。



布拉戈耶维奇显然认为他的行为理所当然。只是不知道以“改革”为口号的新当选总统奥巴马怎样改革他正在面临的这项政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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