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君子”案中不为人知的一幕

投笔请缨 收藏 0 546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海发生了震惊全国的“七君子”被捕事件。


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七位领袖人物,即沈钧儒、章乃器、李公朴、王造时、史良、沙千里、邹韬奋,因反对国民党的独裁统治,被尊称为“七君子”。他们被捕后,全国各界义愤填膺,纷纷提出抗议。


上海和苏州的二十位著名律师挺身而出,自愿担任义务辩护。《大公报》总编辑张季鸾对“七君子”事件极为关注,每天晚间总要注意这方面的消息,并两次到南京奔走呼吁。


在群情激愤的情况下,国民党政府慌了手脚,在关押的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两次拖延侦察期,到一九三七年四月,才由江苏高等法院“拼凑”了一份漏洞百出的“起诉书”。“七君子”随即写了一篇针锋相对的答辩状。但是,当时上海各家报纸由于受国民党新闻检查所的压力,只刊载了“起诉书”,却拒不登答辩状。为了使广大读者了解真实情况,救国会决定派胡子婴到《大公报》,设法说服其把答辩状发表出来。


一九三七年六月六日晚,胡子婴来到《大公报》,见到了总编辑张季鸾。一见面,胡子婴问张:“江苏高等法院对‘七君子’的起诉书,《大公报》是不是刊登了?”张答:“是的。”胡马上追问:“既然刊登了起诉书,那么‘七君子’的答辩状是不是也应该发表?”张直截了当地说:“不发表。”胡听后不高兴地说:“你们的报纸号称大公,但是你们只登官方的一面之词,算得上什么大公?今后你们报社的招牌应该摘掉,不配再叫大公了。”接著胡又自言自语地说:“一个读书人最重要的是要有骨气。屈服于压力,不敢主持正义,还算读书人?”张喝了一口水,不慌不忙地说:“我不发表你们的答辩状,因为我不愿意陪同你们做戏,《大公报》也不准备作你们演戏的舞台。”张的一席话,说得胡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如坠五里烟云。胡急切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季鸾这时才把他的真意吐露出来。


原来,张季鸾刚刚从庐山回来,他在那里见到蒋介石、叶楚伧、陈布雷等人。当时第二次国共合作开始,在全国人民强烈要求团结抗战的形势下,蒋介石不得不装出一副假相,准备邀集一些“社会贤达”在庐山开会,共商抗战御侮、复兴民族大计。“七君子”既是著名学者,又是主张抗日救国的知名人士,当然也要网罗在内。因此,蒋介石希望“七君子案”尽快结束,使他们能够及时来开会。


但是,叶楚伧、陈布雷等人却策划了一幕“诱降”的闹剧。这一幕是张季鸾在庐山亲耳听到的。有一天,蒋介石嘱咐叶楚伧早些结束“七君子案”,不要再拖下去了。叶说:“我们早已安排好了,先在江苏高等法院对他们审讯一下,然后押解到南京反省院,再由杜月笙出面把他们保释出来,送到庐山参加会议。”蒋介石听了皱皱眉头说:“不要这样麻烦吧。”叶楚伧满有把握地说:“钧座放心,七君子已经同意这样安排,不会有什么问题。”蒋介石这才点点头说:“那也好。不过到时候一定要把他们送到庐山啊。”


张季鸾讲完这段经历,胡子婴微笑著对张说:“叶楚伧等人的诱降计划,完全是痴心妄想。七君子不但不会‘悔过’,而且还要采取‘三不’的办法,不吃、不说、不写,来抵制国民党的阴谋。我们决不是在做戏。”张季鸾看胡说得很认真,才知道是CC派在“欺骗”蒋介石。他沉思片刻,最后毅然说:“好吧,我相信你们,答辩书明天可以见报。”说完,他立即打电话通知编辑主任王芸生,答辩书马上发排,不必送审。


一九三七年六月八日,上海《大公报》在第一版刊登了《沈钧儒等答辩状》,因文字较多,是分三天连载的。《大公报》是全国影响较大的报纸,《沈钧儒答辩状》一经刊登,在广大读者中引起很大反响,“七君子”事件的真相由此大白于天下。


胡子婴还向张季鸾转达了沈钧儒的托付,希望他从中斡旋,尽快释放“七君子”。张季鸾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声说:“庐山我是不想再去了,既然沈老托我,我就给蒋介石写封信吧,试试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他就当著胡子婴的面把信写好了。


他的信不长,内容大意是,既然要抗战,就要动员全国民众,共同对敌。现在主张抗战的最大群众团体─救国会,其领导“七君子”却关在监牢里,这不利于抗战。据我所知,他们七人坚决反对进反省院,甚至准备采取绝食的手段。万一发生不幸,则对国家、对阁下个人的威信均有不良影响,请三思。


“七君子”通过内线得知张季鸾给蒋介石写了信,斗争更加英勇,而叶楚伧、陈布雷则以为十拿九稳,一切按计划进行,杜月笙也已专程到南京等候。岂知开庭之日,“七君子”斗志昂扬,案子审不下去了。而蒋介石则每日几次电报催逼,叶楚伧、陈布雷一时无法交代。


七月七日,爆发了卢沟桥事变,抗日烽火四起,蒋介石不得不下令于七月三十一日释放“七君子”。轰动全国的“七君子”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张季鸾关心“七君子”案,于公论是为了抗日,于私言他与沈钧儒还有一段私交。说来话长,在一九○四年,沈钧儒的叔父沈公时任陕西教育厅长,沈钧儒在其手下帮助处理文牍。在这年陕西全省考试士子,一个童生提著篮子匆匆赶到,要求应试。监考官说:“你已误场。”沈公听到这件事,忙把这位童生找来,问明原委。当他得知童生对边关的形势和历史沿革很熟悉,就让他把长城各口的形势,马上写出一个大概的情况,如果写得好就破例让他参加考试。童生不假思索,马上把卷子答好。沈公很满意,命其参加考试。以后,童生就在西安书院学习,由沈钧儒帮助辅导。这位童生就是张季鸾,他在日后的学习中,与沈钧儒成了忘年之交。


沈钧儒在一九四六年与报人徐铸成谈到这段往事说:“季鸾先生是一个好人,对我来说,尤其是一个数十年如一日的好朋友。记得我们出狱以后,即被接到南京,参加最高国防会谈,季鸾先生特地在南京中央饭店门口迎接我们,还关心我们和蒋先生谈话的结果。”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