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规则”困扰泰国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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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在2008年的国际舞台上,泰国呈现给世人的是一幕幕令人震惊和困惑的画面。长达半年多的大规模街头抗议活动,连续两任总理被宪法法院裁决下台,乃至抗议者封堵泰国两大机场,导致数十万外国人滞留机场,泰国通往外部世界的空中通道陷入瘫痪。 面对如此乱局,人们不禁要问,这个举世闻名的“微笑国度”怎么了,其政治僵局是否还要持续下去?对此,北京大学东方学研究院前副院长、泰国研究所前所长、副教授任一雄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从泰国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解读。 任一雄提出,泰国是

在2008年的国际舞台上,泰国呈现给世人的是一幕幕令人震惊和困惑的画面。长达半年多的大规模街头抗议活动,连续两任总理被宪法法院裁决下台,乃至抗议者封堵泰国两大机场,导致数十万外国人滞留机场,泰国通往外部世界的空中通道陷入瘫痪。


面对如此乱局,人们不禁要问,这个举世闻名的“微笑国度”怎么了,其政治僵局是否还要持续下去?对此,北京大学东方学研究院前副院长、泰国研究所前所长、副教授任一雄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从泰国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解读。


任一雄提出,泰国是一个“微笑国度”,但泰国人同时也有“好勇斗狠”的一面;泰国是民主体制,但其民主体制有着鲜明的泰国特色:在民主的表象之下,是“金权政治”的现实;在西式民主的游戏规则之外,泰国传统文化中的“潜规则”也不容忽视。


任一雄表示,2009年泰国政局有望趋于平静,因为,这是民心所向。长期的街头抗议活动使抗议者不可避免地出现“疲劳症状”;亲他信势力在接连两位总理被迫下台后也可能作出妥协,没有人希望因为更严重的政治对峙而引发新的军事政变。另一方面,他信的政治影响力也在逐渐衰减。


可以说,人民民主联盟为首的反对派已经认识到,长期的街头抗议活动无法实现其政治目标;与此同时,接连两位总理被迫下台也让亲他信派认识到,必须作出某种妥协,才能化解当前的僵局。正是2008年的长期政治对峙,为2009年政局的趋于平静埋下了种子。


不过,这种平静可能也只是相对的平静,因为,造成当前困局的根本矛盾并未消除。或许可以说,相对平静中的政坛波动,将成为泰国政坛的常态。


文化:“微笑国度”的“好斗”文化


广州日报:泰国是一个信奉佛教为主的国家,号称“微笑国度”,但今年的抗议活动为何会如此大规模,持续这么久?


任一雄:泰国人的微笑全世界都知道,但大家都忽略了泰国的世俗文化。泰国有两项全民运动,一个是泰拳,一个是斗鸡。泰拳之勇猛凶狠大家都了解,斗鸡是曼谷之外所有泰国农村民众最大的乐趣,其场面相当激烈血腥,带有赌博性质。这种世俗文化表明了泰国人性格的另外一面:好勇斗狠和宣泄。这种性格特征从正面讲,在遇到非正义问题时敢于挺身而出,但在政治冲突中,我们则看到了另一面。


当前的政坛僵局之所以持续如此之久还在于,对峙双方都在“金主”政治的框架之下,一方是他信,一方其实是他信过去的盟友;双方势均力敌。而在之前的泰国政治中,一方是权主,是拿枪杆子的,谈不拢就动武。现在,军方已经不能随意动武了。


广州日报:泰国政治中形与实之间的巨大差距,是不是也有文化的因素?


任一雄:泰国的三权分立制度很清晰,但潜规则太厉害了。这种潜规则扎根于泰国的文化社会传统之中,存在于民主制度之外,发挥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泰国很多政治现象,都必须从潜规则的角度来理解。而在西方学者看来,潜规则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可操作性。


虽然自1932年实行君主立宪制以来泰国民主制度不断成熟,但改变传统文化价值观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东南亚,很多传统价值观念是相通的,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就是对权威的认同,这是其与西方民主价值观的差别之处。

广州日报:对于泰国政坛的长期动荡,很多媒体称泰国的民主制出了问题,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任一雄:从1932年建立君主立宪制一直到1992年流血政变,泰国发生了21次军事政变。对于这一阶段的泰国政治制度的特征,我总结为“威权为体,民主为用”。所谓“体”就是本质和实质,而“用”则是表象。


从1992年到现在为止,泰国的民主化进程进入了另一个阶段。过去是民主加“权主”,有军事独裁的成分,我称之为“以民主之形,行威权之实”。政治形态是民主的,有政党,有竞选,游戏规则是典型的民主制。


但1992年之后,在泰国以及东亚多个国家中,军人政权退出舞台,与此同时,财阀,即掌握国家经济命脉为主的一批人登上政治舞台,泰国的政治模式转变为“以民主之形,行金权政治之实”,也就是民主加“金主”。


广州日报:他信就是这批人的代表?


任一雄:是。在泰国,民主一直扮演着“用”的角色,即形式的角色。对泰国等东南亚国家来说,民主制本质上说是一种舶来品,对于民主的普世价值和基本规则,大家都有基本的了解,也都接受。但实际上,民主制度的主要参与者,公民以及政党的素质,选举的质量,仍然是泰国特色的,其选举也并非真正的民主选举。


我举一个例子。对泰国的投票率曾做过多年的统计后发现,在泰国首都曼谷,不管是受教育程度还是人均收入都高于泰国其他地方,但曼谷民众的政治参与度和投票率历来是最低的。反而是文化水平和收入最低的泰国北部、东北部投票率最高。实际上,在泰国东北部和北部农村,投票的并非当地农民,他们的票已经被人收买,选举是被操纵的,是金钱的体现。选票成为一种生意,村长可是不得了的人物。我亲身观察过很多次大选场面,亲眼看到他们买票、发礼券、发钱、投票。这就是神圣的一人一票制在泰国的真正实践。民主的形与实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了。


执政为私利


他信就是泰国新生代金主政治的代表人物。在这种政治现实下,政治人物当政后,其政党行为往往大于政府行为,也就是说,政党取得政权之后,在一段时间内,其各项国家政策,往往是从自身利益,从争取票仓以及政党利益出发。


因此,他信派政党曾数次被判贿选,遭到解散。不过,在泰国,任何一个政党被指控贿选,其罪名都可以成立。


展望:纷争最终多会不了了之


广州日报:泰国的政局长期陷入混乱之中,2009年的泰国政局是否会走向缓和呢?


任一雄:泰国政局趋于平静,但根本的矛盾仍未解决。历史上,泰国政治一直冲突不断,现在,由于泰国是中国的旅游目的国,大家对泰国了解较多,关注度也空前之高。实际上,1992年的泰国政坛动荡比今天的要严重许多,造成了可怕的流血事件。如今,泰国各方都不希望重蹈覆辙。


泰国的政治纷争最终多会不了了之,逐渐淡化,不会采取什么极端手段加以解决。比如说军方发动政变之后,会逮捕政府首脑,宣布其一系列罪行。按照这些罪行,都是可以处死的,但事态总会慢慢平息,最后政府首脑得到赦免,或者通过其他办法照旧活跃在政坛上。这是泰国政坛的铁律。


这一点也正好显示了泰国人信奉佛教、讲求宽容包容的文化特征。前几天正好有一个泰国旅游团在北京,当记者就泰国政局采访他们时,他们的回答特别有代表性,“没关系,我们没觉得什么,过两天就过去了。”


我在泰国遇到过六七次抗议活动,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发现泰国人参与游行多是抱着狂欢节的心情,其他人则是看热闹的心态,大家都知道结局如何。


点睛语


泰国政治制度的特征,我总结为“威权为体,民主为用”。


泰国的政治纷争最终多会不了了之,逐渐淡化,不会采取什么极端手段加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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