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道院集中营 内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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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4880.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4880.html[/size][/URL] 带领凌谷虞白以及另外6名日本军人走进安定门,急匆匆地走在南门大街上,魏熙承突然间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虽然魏熙承不清楚凌谷虞白直奔顺昌鞋店的真实意图,但他认为肯定跟王昭文有关。想到自己跟王昭文的交往,尤其是想到自己帮着王昭文销售鸦片一事,魏熙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精神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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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凌谷虞白以及另外6名日本军人走进安定门,急匆匆地走在南门大街上,魏熙承突然间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虽然魏熙承不清楚凌谷虞白直奔顺昌鞋店的真实意图,但他认为肯定跟王昭文有关。想到自己跟王昭文的交往,尤其是想到自己帮着王昭文销售鸦片一事,魏熙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精神有些恍惚了。他惴惴不安地来到顺昌鞋店门前,惴惴不安地停下脚步,极不自然地望着凌谷虞白。凌谷虞白命令随行的6名军人躲藏在店门两边,又命令魏熙承向前敲了敲门。


一阵拉动门栓的声音响过,门开了,程丽娟出现在店门口。躲藏在店门两侧的两名日本军人一拥而上,将程丽娟架到一边,另外的四名日本军人迅速冲进鞋店,直扑南面的院子。程丽娟挣扎着呼喊了一句,便被架着她的日本军人将嘴堵上了。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王昭文既没有听到敲门声,也没有听到程丽娟的喊叫声,魏熙承和凌谷虞白跟随另外四名日本军人冲进南屋时,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名日本军人对着王昭文的屁股狠狠地捣了一枪托,随手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王昭文赤裸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魏熙承怯怯地问道:“怎么啦,熙承?”


魏熙承没有回答王昭文的问话,他从挂衣架上取下衣服递给王昭文,脸色阴沉而又严肃。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开窗子,南屋的空气有些污浊,凌谷虞白毫无表情地走出南屋,站在井台上注视着院子里已经长出了蒜苗的菜畦,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王昭文在四名日本军人的簇拥下来到凌谷虞白面前,反复表白着自己对大日本皇军的忠诚和顺从,反复表白着自己的无辜。凌谷虞白对王昭文所说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他命令魏熙承将王昭文和程丽娟分别捆绑起来,又命令魏熙承对顺昌鞋店进行彻底搜查并将进入鞋店的所有人员全部拘捕。


魏熙承接到命令后重新走进南屋,进门前还回头瞥了王昭文一眼。凌谷虞白留下两名日本军人守候在鞋店里,自己和另外四名军人押解着王昭文和程丽娟从朝阳门出了潍县县城,沿着坝崖大街向南走去。望着抓捕和押解自己的日本军人,王昭文有些慌张,程丽娟则十分平静。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捕,但她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捕,而且很可能会被日本人无缘无故地杀害。目睹了韩澹江的惨死,有了被日本人轮奸的经历,程丽娟早已对未来不抱任何奢望。在她看来,那些像她一样屈辱地生活在太阳旗下的亡国奴们,总有一天会丢掉头颅的。坝崖大街上出现了许多全副武装的日本军人,潍县县立医院也被日本军人封锁了。汤本宣典乘坐着摩托车从王昭文身边疾驰而过,飘起的袖管差点打在王昭文脸上。王昭文望着汤本宣典左边空空的袖管叹息了一声,向前一步走在程丽娟身边,辗转来到了乐道院集中营警备司令部大门前。凌谷虞白跟随行的四名军人交谈了几句,自己快步走向了四号楼。


王昭文和程丽娟听不懂凌谷虞白和押解自己的那四名日本军人的对话,他们愣愣地望着凌谷虞白的身影,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押解王昭文和程丽娟的一名日本军人极为不满地呵斥了一声,将他们推搡着带进审讯室,什么话也没说就把门锁上了。王昭文望着审讯室里奇形怪状的刑具,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不知是因为审讯室里太阴冷,还是审讯室里的刑具太恐怖,程丽娟的身体也瑟瑟发抖起来。她靠在王昭文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日本人为什么将咱们俩抓到了这里?”


“肯定是因为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越狱的事。”王昭文答道。


程丽娟和王昭文小声说着话,汤本宣典、高桥兵卫和凌谷虞白走进了审讯室。高桥兵卫请汤本宣典坐在门口东侧的木排椅上,自己走到王昭文面前冷冷地笑了笑,左手攥起王昭文的衣领,右手狠狠地抽了他两记耳光。王昭文的身体晃动了几下,嘴角随即流出了鲜血。程丽娟痛苦地注视着王昭文和高桥兵卫,眼前渐渐地浮现出韩澹江惨死时的情景。高桥兵卫回头看了看汤本宣典,再次狠狠地抽了王昭文两记耳光,大声呵斥道:“王先生,你为什么要背叛大日本皇军?”


“我是大日本皇军的顺民,怎么会背叛大日本皇军呢?”王昭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弯着腰毕恭毕敬地说道。


“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是怎么回事?”高桥兵卫依然大声呵斥道。


“什么德?谁的儿?”王昭文扬起头反问道。


高桥兵卫和王昭文的谈话是通过凌谷虞白翻译的。凌谷虞白刚刚翻译完最后一句话,高桥兵卫随即轻蔑地哼了一声,不耐烦地对着站在门外的两名军人招了招手。那两名军人走进审讯室,直接走到了王昭文面前。一名军人解下绑在程丽娟身上的绳子系在王昭文反绑着的双手上,另一名军人将绳子搭在房梁上往下一拽,王昭文的脸上立刻渗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那名拽着绳子的军人将王昭文拽离地面,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一根木桩上。高桥兵卫走到房梁下面,仰望着王昭文涨得通红的脸庞,微微笑了。他极为悠闲地将吊着王昭文的绳子用力一拽又突然松开,饶有兴味地望着王昭文脸上的汗珠。王昭文撕心裂肺地喊叫了一声,马上昏迷了。程丽娟默默地站在一边,泪水缓缓地流了出来。高桥兵卫瞥了程丽娟一眼,亲自解开拴在木柱上的绳子将王昭文放到地上,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那名军人的肩头。出乎程丽娟意料的是,那名日本军人竟然解开腰带,当着她的面将一泡尿洒到了王昭文脸上。王昭文挣扎着睁开眼睛,神情呆滞地看了看程丽娟,又把眼睛闭上了。高桥兵卫蹲在王昭文身边,盯着他惨白的脸色调侃地说道:“现在记起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了吧?”


王昭文趴在地上一动没动,连眼睛也没睁。高桥兵卫悻悻地站起身,将脚踩在王昭文的脸颊上旋转了一下,又让凌谷虞白从地上捡起绳子搭在了房梁上。汤本宣典制止了凌谷虞白的进一步行动,将他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凌谷虞白从房梁上拽下绳子,怜悯地看了王昭文一眼,转身离开了审讯室。仅仅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吴梓丰跟在凌谷虞白身后来到了汤本宣典身边。他看了看反绑着双手躺在地上的王昭文,尴尬地对着汤本宣典笑了笑。汤本宣典站起身,拉着吴梓丰的左手坐在木排椅上,什么话也没说。吴梓丰极不自然地离开木排椅,走到王昭文身边小声说道:“昭文,我是吴梓丰。第二纵队的司令部已被皇军占领了,我是昨天晚上来到这里的。”


眼前的这个猥猥琐琐的男人竟然是第二纵队的司令吴梓丰!一瞬间,程丽娟什么都明白了。她靠在北墙上看着躺在地上的王昭文,心里涌上了无限的悲哀。王昭文慢慢地睁开眼睛,毫无表情地看了看吴梓丰,毫无表情地把头侧向了一边。吴梓丰叹息着退回到汤本宣典和高桥兵卫面前,对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羞愧的神色。汤本宣典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吴梓丰,举起右手指了指凌谷虞白,冷冷地说道:“这个地方太污浊,你还是将吴司令带回高桥少佐的办公室吧。”


吴梓丰走后,王昭文还是什么话也不说,高桥兵卫对着他的屁股用力踢了几脚,他也只是哼了几声。一时间,审讯室里陷入了难堪的沉寂。高桥兵卫再次将系在王昭文双手上的绳子搭在房梁上,又烦躁不安地拽了下来。他走到南面的窗子前面往外望了望,无意中看到了站在石榴树下的魏熙承和高景之。魏熙承手里攥着一个纸包,焦灼地向审讯室内张望着;高景之盯着魏熙承手里的纸包,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高桥兵卫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约着汤本宣典走出审讯室,来到了没有了叶子的石榴树下。魏熙承有些激动地看了一眼汤本宣典,将手里的纸包递给高桥兵卫,小声说道:“凌谷君将王昭文和程丽娟带走后,我将顺昌鞋店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除了在卧室的天棚上发现了用《群众报》包裹着的一万美金,没有发现其它线索。让我感到疑惑的是,中共渤海区委的机关报怎么会到了王昭文手里,这一万美金又是从哪里来的?”


高桥兵卫慢慢地打开纸包,将里面的一万美金拿出来递给高景之,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群众报》递向了汤本宣典。汤本宣典接过报纸翻了翻,又交给了高景之。他命令站在审讯室门前的一名军人将王昭文和程丽娟带出审讯室,拽着高景之走到王昭文面前说道:“王先生,你的坚强确实让人佩服。不过,在吴梓丰先生即将出任鲁东和平建国军司令的今天,你的坚强未免太滑稽了吧?我们不光知道你帮助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实施了越狱,也知道你帮助吴梓丰先生销售了大量鸦片。作为一名善良的帝国军人,我真诚地希望你能够珍惜生命,像吴梓丰先生一样从大日本皇军的敌人变成大日本皇军的朋友。”


听了高景之的翻译,王昭文依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魏熙承神情紧张地站在高景之身边,目不转睛地望着站在审讯室门前的王昭文和程丽娟,耳边反复回响着高景之所发出的“鸦片”这个词的语音。高景之若无其事地翻阅着手里的《群众报》,目光不时地落到魏熙承脸上。高桥兵卫似乎无法忍受王昭文那种冷漠的神态,他对着身边的两名军人挥了挥手,那两名军人立刻狞笑着走到程丽娟面前,粗暴地撕开了她的上衣纽扣。王昭文在程丽娟的喊叫声中踉踉跄跄地扑向羞辱程丽娟的那两名日本军人,大声喊道:“你们不要欺负她,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高桥兵卫有些得意地对着羞辱程丽娟的两名军人摆了摆手,那两名军人立刻后退几步,站在了高景之面前。高景之对着他们笑了笑,侧过头看了看王昭文,又低下头看起了报纸。魏熙承惶恐不安地盯着王昭文,身体轻轻地摇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将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嘴巴略微张开了。高桥兵卫走到王昭文身后,松开反绑着他的双手的绳子,声音温和地问道:“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是通过谁跟你联系的?”


“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是我的朋友,是我主动跟他们联系的,并没通过其他人。”王昭文答道。


高桥兵卫气愤地哼了一声,转身将程丽娟抱在了怀里。程丽娟激烈地反抗着,但还是被高桥兵卫撕下了棉袄。站在高景之面前的那两名日本军人向前按住程丽娟的肩头,将她的两手扭到了身后。高桥兵卫摸了一下被程丽娟抓伤的脸颊,神情暧昧地斜瞅着王昭文,双手伸向了程丽娟的裤腰。程丽娟奋力扭动着身躯,裤带还是被高桥兵卫抽了出来。高桥兵卫将程丽娟的裤带扔到王昭文面前,缓慢而又严厉地说道:“王先生,难道你希望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里展示美丽的裸体吗?”


王昭文皱了皱眉头,痛苦地走向了高桥兵卫。站在高桥兵卫身后的一名日本军人立刻跑到高桥兵卫面前,端起刺刀指向了王昭文的脖颈。王昭文无奈地望着程丽娟渐渐裸露的腹部,眼前不由自主地闪现出程丽娟被日本人轮奸时的场景。他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水,恭恭敬敬地对着汤本宣典和高桥兵卫鞠了一躬,绝望地央求道:“只要你们不侮辱她,我将跟你们真诚合作。”


王昭文的话音未落,魏熙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高景之将《群众报》折叠起来递给魏熙承,很自然地靠在了魏熙承身上。魏熙承感激地看了高景之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王昭文。王昭文捡起棉袄披在程丽娟身上,捡起裤带系在程丽娟腰间,面对着指向自己脖颈的刺刀犹犹豫豫地说道:“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是通过……通过……”


王昭文的第二个“通过”还没完全说出,程丽娟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她苦涩地叹息了一声,箭一般地扑向了端着刺刀指向王昭文的日本军人。那名日本军人随之前倾,手中的刺刀刺穿了王昭文的脖颈。高桥兵卫再也无法克制心头的怒火,他抽出佩刀大喊一声,猛然砍掉了程丽娟的头颅。王昭文身体摇晃着扑到程丽娟身边,心满意足地看着程丽娟的鲜血和自己的鲜血缓缓地汇流着。











“集中营里关着一个跟父母别离多年又失去了妹妹的小女孩。她非常喜欢小猫,并且曾经拥有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猫。去年冬天,她的那只可爱的小猫被日本人的狼狗咬死了。我们都期盼着她能够再次拥有一只小猫,因为她经常在梦中呼唤那只被咬死的小猫的名字。”特鲁迪收敛了笑容,盯着刘永德恳求道:“我知道往集中营里带小猫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是实在没有其它的东西能够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你说的这个小女孩多大了?”刘永德问道。


“六岁半了。”特鲁迪答道。


“六岁半了?”刘永德自言自语道。


“这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特鲁迪说道。


“明天上午我设法给你带进一只小猫,你到厕所里来取好了。”刘永德说道。


“真的?”特鲁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真的,我说话算数。”刘永德郑重地说道。


特鲁迪喜出望外地对着刘永德鞠了一躬,如释重负地走出了女厕。刘永德愣愣地站在女厕里,脑子里突然间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特鲁迪的请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特鲁迪的请求。清扫完东南面和东北面的厕所,低着头离开乐道院集中营,刘永德还在高度紧张地思考着自己对特鲁迪做出的承诺。早已领教了日本人的残暴,刘永德担心自己的这一承诺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他赶着小黑驴回到大粪场,叹息着望了望已经没有了猪的猪圈,将粪便和剩饭菜全部倾泻到陆素芬早上堆起的土堆中间。张稼生双手扶着墙壁走出土坯房,步履蹒跚地来到粪车旁边,轻轻地抚摸着小黑驴。刘永德端了一脸盆水放到小黑驴嘴边,搀扶着张稼生回到土坯房门前,分别坐在一个马扎上。


做完午饭,走出土坯房,陆素芬对着西面的围墙喊了一声“秀秀”。秀秀已经淡忘了昨天晚上发生在大粪场的那场抢劫,她抱着小猫花花回到大粪场,不停地发出咯咯的笑声。炊烟散尽,陆素芬回到土坯房安下饭桌,端上饭菜,招呼张稼生、刘永德和秀秀洗了洗手。张稼生攥着秀秀的手艰难地坐在饭桌旁,从刘永德手里接过一张单饼,把早上剩下的一个鸡蛋卷在里面递给了秀秀。秀秀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陆素芬,咬了一口单饼嚼了嚼,吐到手心里伸到了花花嘴边。刘永德瞥了一眼小猫花花,从饭笸箩里重新拎出一张单饼交给张稼生,吞吞吐吐地说道:“今天上午,经常盯着我们的那两名外国女人找到我,要我帮助她们买一只小猫。她们说集中营里有一个跟父母离别多年又失去了妹妹的小女孩非常喜欢小猫,可她的那只小猫被日本人的狼狗咬死了。”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陆素芬还没等张稼生开口,抢先说道:“要是暂时找不到别的小猫,先把花花送给她就是了。”


“不行!花花是我的,谁也不给!”秀秀将手里的单饼拍到饭桌上,大声说道。


“不给,谁也不给。”刘永德拍了拍秀秀的后背,对着陆素芬和张稼生说道:“小猫可是个活的东西,即使找到了小猫,又怎么能带进集中营呢?”


“是啊,要是被日本人发现了,肯定会惹来灾祸的。”张稼生说道。


吃了午饭,陆素芬用馏锅水刷了刷碗筷,攥着秀秀的手告别了张稼生和刘永德。秀秀紧紧地抱着花花,好像它要永远离开自己似的。刘永德和张稼生站在土坯房门口目送着陆素芬和秀秀离开大粪场,相继转过身,回到东间炕上躺下了。一觉醒来,刘永德怜悯地看了看张稼生脸上的伤痕,悄悄地下了炕,来到了院子里。他将小黑驴套在粪车上,赶着小黑驴一步一步地靠近乐道院集中营,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因为下午要清理集中营警备司令部里的粪便,刘永德尤其显得紧张。他牵着小黑驴绕过集中营东南面的监视台,惴惴不安地踏上警备司令部门前的简易木桥,意外地看到一位有些面熟的年轻女性沿着壕沟和围墙之间的小路从西面走了过来。那位年轻女性似乎也有些意外,她讪讪地看了刘永德一眼,红着脸走进了警备司令部大门。站在大门两侧的日本军人互相传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端起枪拦住刘永德,将他的全身上下搜查了一遍。


日本人占领乐道院以前,集中营警备司令部也就是以前的外国传教士住宅区的粪便,都通过一条很粗的下水道排进了集中营东南面厕所的粪池。日本人占领乐道院以后,汤本宣典出于安全考虑,派人封闭了这条下水道,在警备司令部东南角靠近围墙的地方重新挖了一个粪池。刘永德牵着小黑驴走进警备司令部,沿着一号楼门前的甬道走到粪池旁边,从粪车上卸下了粪桶和粪勺。他将粪便一勺一勺地舀到粪桶里,又将粪便一桶一桶地倒进粪车里。养在大粪场的小猪多次被抢,陆素芬和张稼生决定不再养猪了。刘永德将用来盛剩饭菜的车厢同样装满粪便,牵着小黑驴离开粪池,重新回到了一号楼门前。一号楼的门厅里笑语喧哗,高景之跟在三名日本军人身后走出门厅,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刘永德问道:“张稼生为什么没来?”


“他被人打伤了。”刘永德拽着缰绳答道。


“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殴打为大日本皇军服务的人!”高景之愤慨地说道。


“昨天晚上,有四个持枪蒙面的歹徒到大粪场抢劫,把张稼生打伤了。那些歹徒自称是中共渤海军区第五军分区领导的八路军,并说他们的司令官叫周肇基。”刘永德胆怯地补充道。


高景之侧过身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那三名日本军人,再次俯视着刘永德说道:“你告诉张稼生,等他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再来为大日本皇军效力吧。大日本皇军是仁慈的。”


刘永德答应了一声,像遇到了大赦似的拍了拍小黑驴的屁股,跟着粪车走出集中营警备司令部,走进了大粪场。灿烂的晚霞已经染红了西面的天空,大粪场四周的围墙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金黄。张稼生坐在土坯房门前仰望着头顶上方的浮云,脸上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辨。刘永德将粪便倾泻到靠近猪圈的一个土堆里,走到张稼生面前凄楚地笑了笑。到了晚饭时间,他们锁上土坯房的房门和大粪场的栅栏门,跟着粪车向胡家庄走去。张稼生的双腿基本恢复了正常,刘永德也就没再搀扶他,只是让小黑驴把速度放慢了一些。


回到胡家庄,来到刘永德家的院门前,张稼生推开院门站在了门楼下面。刘永德从粪车上卸下小黑驴,将粪车向东拉了拉,用铁链锁在了大榆树上。小黑驴对着东面的涨沔河鸣叫了几声,抖擞着身子迈进了院门槛。晚霞的余晖早已暗淡,刘永德家的院子里一片苍茫,秀秀和陆素芬坐在堂屋门前小声说着话,小猫花花蜷曲在秀秀身边呼呼地睡着大觉。陆素芬迎着张稼生和刘永德走到院门口,牵过小黑驴拴在东墙边的一棵梧桐树下,走进堂屋里掀开了锅盖。蒸汽散尽,陆素芬到院子里洗了洗手,将贴在锅沿上的玉米饼子一个一个拾到饭笸箩里,又将锅里炖的萝卜舀在了一个大瓦盆里。秀秀从窗台上拿过肥皂放在脸盆旁边,监督着张稼生和刘永德用肥皂洗干净手,颇为得意地到当门里安下饭桌,排下了小凳子。


吃饭的间隙,陆素芬心有余悸地谈起了昨天夜里的抢劫。原来昨天夜里的抢劫不光发生在大粪场,也发生在胡家庄附近的几个村庄。胡家庄东面的上虞河村还被砍伤了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已于下午去世了。参与这几次抢劫的都是四个人,都说是中共渤海军区第五军分区领导的八路军,都说他们的司令官叫周肇基。听完陆素芬的叙述,刘永德也把高景之在集中营警备司令部跟自己的谈话以及表现告诉了张稼生。张稼生叹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常年生活在潍县城近郊,张稼生没有机会接触真正的八路军,可是,去年夏天那五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在状元桥上英勇就义的一幕,一直镌刻在他的心上。去年夏秋之际发生在涨沔河西岸的那场阻击战,更是让他对八路军产生了由衷的敬意。至于高景之,张稼生并没有给予太多的抱怨。虽然高景之没在德斯蒙德和莱昂内尔越狱一事上提供任何帮助,但他至少没有出卖自己。


吃了晚饭,帮着刘永德和陆素芬拾掇起方桌,刷完碗筷,张稼生对着秀秀摆了摆手。刘永德和陆素芬将张稼生送出院门,目送着他消失在暮色之中,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了对方。他们牵着手回到院子,相互依偎着站在门楼下面,静静地聆听着涨沔河跟虞河汇流时欢快的声响。秀秀走出堂屋,抱了一抱青草放在小黑驴的嘴巴下面,友好地抚摩着它光滑的体毛。陆素芬侧过头看了看刘永德,独自走到秀秀身边,将秀秀抱在了怀里。刘永德关上院门和堂屋门,跟在陆素芬和秀秀身后走进东间里,点燃了挂在西面墙壁上的煤油灯。秀秀蹬掉鞋子,翻到炕上,分别给刘永德、陆素芬和自己铺下了被子。她把小猫花花抱起来放在自己的枕头边,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很快睡着了。小猫花花对着秀秀伸了伸懒腰,渐渐地发出了甜美的鼾声。刘永德默默地站在秀秀的头顶正前方,舒心地看着她翕张着的鼻翼。陆素芬爬上炕,仔仔细细地给秀秀塞了塞被子,轻拍着刘永德的枕头说道:“张大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实在太可怜了。咱们能不能帮他找个媳妇?”


“兵荒马乱的,张大哥怎么可能有心找媳妇?”刘永德坐在炕沿上说道。


陆素芬盯着刘永德的眼睛笑了笑,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说道:“你不是说身边没有我就睡不着觉吗?张大哥身边没有个女人,就能睡着觉?张大哥毕竟才四十多岁啊。”


“你觉得谁能配得上张大哥?”刘永德脱掉鞋子说道:“张大哥虽说是个农民,可他比很多读书人都有见识。张大哥待人诚恳,从不虚情假意。”


“目前还没有合适的。”陆素芬说道:“只要你同意,我慢慢留心就是了。”


“不过有一条,要找就找程美娟那样的,绝不能找程丽娟那样的。”刘永德提高了声音说道:“什么东西!好女人怎么会跟王昭文那样的不三不四的男人搅在一起?”


“你不了解女人,要是程美娟死得早,程丽娟早就是咱们的大嫂了。”陆素芬指着秀秀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道:“程丽娟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听说她和王昭文都是被日本人杀死的。”


“要是她不跟王昭文搅和在一起,怎么会死了呢。”刘永德说道。


“你不是也差点死在日本人手里吗,难道你也跟王昭文搅和在一起了?”陆素芬笑着说道:“你知道男人需要女人,怎么就不知道女人同样也需要男人呢?”


刘永德没再说什么。他脱掉衣服,吹灭了挂在墙壁上的煤油灯,钻进被窝抱住了陆素芬。陆素芬枕着刘永德的左臂仰躺在炕上,继续跟刘永德谈论起了张稼生未来的妻子。第二天早上,刘永德坐起身亲了亲还在熟睡的秀秀,悄悄地穿上衣服,下了炕。他掀开门帘来到当门里,对着坐在锅灶前面烧火的陆素芬笑了笑,到院子里给小黑驴拌了些饲料。陆素芬做好早饭,拎着两个马扎走出堂屋,约着刘永德坐在了梧桐树下。不管是陆素芬还是刘永德,他们有了秀秀后一直希望再生一个小孩,可是,四年多过去了,秀秀的这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依旧没有露面。再次跟刘永德谈论了一番想象中的那个男孩或者女孩,陆素芬回到当门里掀开锅盖,从锅里拿出两个玉米饼子放在饭笸箩里,又舀出了一大瓦盆玉米糊糊。刘永德帮着陆素芬安下饭桌,摆下咸菜碗,站起身说道:“咱们等张大哥来了再吃吧。”


“别等了,你先吃了走吧。你要不先走,张大哥肯定会和你一起去乐道院的。咱们还是让他多休息几天吧。”陆素芬把盛有玉米饼子的饭笸箩和盛有玉米糊糊的瓦盆放在饭桌上,从饭橱里摸出一双筷子递向了刘永德。


“也好。”刘永德接过筷子坐在饭桌旁,独自吃起了早饭。陆素芬敞开院门,牵出小黑驴套在粪车上,回到堂屋里坐在了刘永德对面。刘永德吃完早饭,用手背擦了擦嘴,非常为难地瞥了一眼东间的门帘。陆素芬站起身,悄悄地掀开东间的门帘,将蜷曲在秀秀枕边的小猫花花抱在了怀里。跟秀秀一样,花花还在沉睡。它睁开眼睛看了看陆素芬,又蜷曲在陆素芬的怀里打起了呼噜。陆素芬抱着花花回到当门里,拽着刘永德离开了堂屋。刘永德找了块破布片包起花花,双手捧着它走出院门,塞到了粪车底部的搁板上。陆素芬跟着刘永德来到院门口,轻轻地拍了拍小黑驴的屁股,目送着刘永德和小黑驴向西走去。


通往乐道院的黄土路上行走着三三两两的村民,小路两侧的麦田里也有不少村民在劳作。那一望无际的麦苗已经返青,到处都是醉人的娇绿。小黑驴出了胡家庄,扬起头来回摆动着,好像被春天的气息陶醉了。刘永德根本没有心思留意田野里秀美的景色,他一直盯着粪车底部的隔板,总担心小猫花花在日军检查时会突然发出咪咪的叫声。幸运的是,不仅监视台里的日本军人没对刘永德以及粪车作任何检查,即使集中营大门两侧的日本军人也没对刘永德以及粪车作任何检查,他们像往常一样瞥了一眼挂在刘永德脖颈上的铁质通行证,缓缓地把目光移向了远方。


刘永德顿时如释重负。他低着头走进集中营大门,低着头拐到十字形教堂南面的甬道上,挺起胸膛四处张望着。粪车不紧不慢地行进着,刘永德逐渐变得焦灼起来。他忐忑不安地观察着甬道两侧的囚徒,急切地希望能尽快见到昨天早上恳求自己的特鲁迪和伊莎贝拉。遗憾的是,刘永德跟着粪车来到了集中营西面的厕所东侧,还是没有见到特鲁迪和伊莎贝拉的身影。他从粪车上取下粪桶和粪勺放在粪池边,回望着粪车下面的搁板走进了男厕。


春天的脚步也在弥漫着粪臭的厕所里留下了深深的足迹。男厕和女厕之间的墙壁上竟然长出了三四棵娇嫩的小草,它们在晨光里摇曳着,似乎还带有熬过了漫漫长夜后的激动和兴奋。秋原丰正双手按着拐杖蹲在粪坑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墙壁上的那几棵小草,神情迷惘而又惆怅。刘永德对着秋原丰正点了点头,拿起靠在门口的笤帚走到男厕与女厕之间的墙壁前,心不在焉地清扫着地面上的纸屑。对于秋原丰正,刘永德并不陌生,因为经常在集中营里见到他。对于秋原丰正的身份,刘永德和张稼生曾有过种种猜测,但都认为他是囚禁在集中营里的外籍华人。刘永德清扫完地面上的纸屑,突然听到小猫花花发出了咪咪的叫声。他极为惊恐地跑出男厕,扔下笤帚拿起粪勺,四处张望着舀起了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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