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亮的日子 第一卷 动物法则 第三十二章 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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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4494.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4494.html[/size][/URL] 骆子建出院那天,去了几十辆车。锃亮的红旗打着蹦灯,后头跟着几辆中巴车,一串小面的。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过城区,交警以为来了什么大领导,一路绿灯放行。车队驶进小街,鞭炮足足响了大半小时,街坊们瞠目结舌。酒席从街头直摆到街尾,不收礼金,所有街坊家里几天没有开火。事情操办得井井有条,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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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子建出院那天,去了几十辆车。锃亮的红旗打着蹦灯,后头跟着几辆中巴车,一串小面的。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过城区,交警以为来了什么大领导,一路绿灯放行。车队驶进小街,鞭炮足足响了大半小时,街坊们瞠目结舌。酒席从街头直摆到街尾,不收礼金,所有街坊家里几天没有开火。事情操办得井井有条,草包展示了惊人的管理能力。混社会就是这样,当你只是小流氓的时候你就是流氓,当你是大流氓的时候你就是成功人士。街坊们啧啧赞叹,骆子建本份的父母不知道该害怕还是高兴。


之后骆子建去学开车的大半年,本市从未有过的平静,冷军的江湖大哥地位众望所归,地下秩序变得有条不紊。那段时间是冷军的黄金岁月,唯一能和他抗衡的萧南亡命天涯,蔡老六、黄国明、四大金刚之流避之惟恐不及,其他正在拼打天下的少年更是视冷军为偶像。


骆子建从交警队拿着驾照出来,一辆披着红绸的崭新东风卡车停在门口。冷军叼着烟斜靠在车头,穿咖啡色长摆皮衣,领口一圈貂尾,扁粗的金手链,胸口挂金牌,腰上别BB机,名牌白衬衣、裤线笔直的铁灰色西裤,锃亮的老人头皮鞋,头发用摩丝梳得丝丝不乱。这样的一套行头,套在一个农民企业家或一个包工头身上,怎么看都是一身铜臭的暴发户。冷军这样穿却很英俊,而且很歪。衣服本身并不歪,可被冷军套上去,就带着股俯视天下的野气。

骆子建上去一拳擂在冷军胸口,把驾驶证递过去。


“行!以后也是有本的人了。”冷军一捅骆子建肋巴骨,骆子建怕痒。

“还是实习本。”

“实习本也是本。接着。”冷军一抛钥匙,骆子建接住。

“上车!我是第一个坐你车的人。”冷军一拉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谁的车?”骆子建坐上驾驶座上,面对簇新的仪表盘有点慌。

“你的。”

“游戏厅的分红我替你花了,买了这辆车。”冷军看骆子建有点迷糊。

“行了,赶紧走,我还等着看你技术。”冷军催促骆子建着车。

“不怕我手潮?”

“走吧,死不了,就撞了能和你死一块,我也乐意。”


开卡车去“皇朝”吃饭的,骆子建算是第一人。九十年代初,皇朝是本市最豪华也是唯一的海鲜酒楼,一尾龙虾从海边运到内地再摆上酒桌,身价几十翻。车在酒楼门口停下,一盘万响鞭炮噼噼啪啪炸响,张杰、钟饶红、欧阳丹青和机械厂一帮人迎上来。门口的迎宾望着卡车瞠目结舌,见是冷军一帮人,也不敢让他们停别处。


“哥!”欧阳丹青上去搂着骆子建往里走。

“发育的不错。”骆子建一拍已经比他高出半头的欧阳丹青后脑勺。

“净长个子不长脑子,大嫂说的。”欧阳丹青冲着钟饶红乐。


包厢门推开,暖风扑面,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照着张二十人大桌,水晶吊坠晶莹璀璨,宽大的落地玻璃,掩映街道霓虹。


张杰给欧阳丹青倒一杯酒:“丹青,我替军哥敬你一杯。”张杰现在也是本市老大级别混混,能让他甘心情愿敬一杯酒的人不多。

“杰哥,你也折我。”欧阳丹青站起来。

“喝了吧,这么些年,哥哥们没怎么照顾你,净是你帮我了,说一个谢字都太薄。”冷军望着欧阳丹青说。

欧阳丹青举杯一口闷了,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哥,这杯酒,我敬你们的。喝了这杯酒,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欧阳丹青神情暗了下来,家里已经帮他办好留学护照,过几天他就要去美国。

“丹青,在外头好好读书,我们离的远,也照顾不上你。念完了赶紧回来,还这么些哥哥们在家惦记着你。”钟饶红一直把欧阳丹青当弟弟看,突然说要走,眼睛潮了。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回来,也就几年的事。”

“别听她的,男人就该四处闯闯,在外头混的好就在那安家,回头给我领个老外弟妹回来。”冷军说。

“老大、子建哥,你们性子烈,我放心不下。杰哥,我没在的时候,你一定替我看着点。”

“丹青,你放心吧。”张杰说。

“大嫂是个好人,哥,你要照顾好她。”欧阳丹青对冷军说。冷军拍拍欧阳丹青肩膀,钟饶红在边上眼圈通红。


众人沉默地喝酒吃菜,真情的年代,他们就这样各奔东西。北风浩荡地刮,一个老人从夜色中一路走来,衣衫褴褛,佝偻的背上压个沉重肮脏的尿素袋。垃圾桶揭开,老人一双乌黑的手在里面翻翻拣拣。一个饭盒掏出来,饭盒里还有些剩菜剩饭,老人靠墙蹲下用手抓着吃。冷军透过玻璃,沉默地看着那个老人,是萧南母亲。冷军第一次看见萧南母亲,是在法院。


萧南逃亡后两个月,法院公审一批犯人,那天冷军带着钟饶红去看了,里面有冷军认识的混。被告席上一排穿黄马甲的犯人,杨阳、王露也在中间。杨阳一副元帅阅兵的样子,冲着旁听席的熟面孔微笑点头;王露脸色平静,一双大眼睛已没有以前的光泽,目光触上旁听席里一位老人,王露泪水滚落。

“妈!”王露喊。

“闺女,你受委屈了啊!我们萧家造的孽,怎么能让你来还。”老人俯到栏杆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牵王露的手,庭警一把拦住。

“妈,你回去吧,不要耽心我。”才两个月没见,萧南母亲好像老了十岁,一条伤腿愈发瘸了。王露心如刀割,她不知道以后老人该如何生活。


老人曾经去过看守所,看守所在城外十里,老人瘸着腿一路问过去,几碗王露爱吃的菜在竹篮里用棉垫捂着。

管教干部说:“今天不是探望时间。”

老人说:“同志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你就让我见闺女一眼吧,看一眼我就走。”

管教干部说:“探望时间再来吧。”

老人说:“你行行好,替我把这些东西给我闺女吧。”

管教干部说:“这违反纪律。”

从看守所出来,老人拖着一条伤腿往回赶。风在田野里打着旋,卷起枯叶稻草,天际夜色渐浓,吞没老人踽踽背影。乡间地头漆黑一片,老人渐渐走迷了方向。竹篮还在臂弯里挎着,伸手进去铝饭盒还有余温,老人从早上出来到现在滴米未进,又饿又冷,老人还是没有打开饭盒。一条水沟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白光,看上去就象一条平坦的路,老人一脚踩上去,水寒刺骨地没到腰间。老人扒着田埂上的荒草土坷,田野里回响着一声声:“萧南……萧南……”远处村庄灯火零星,狗吠声声。


萧南妈被救回去后大病一场,原来灰白的头发已是满头银丝,如果不是下角街一帮少年照料,老人也许已经入土。


审判长一声棰响,杨阳六年劳改,王露三年。

萧南妈软倒在地,趴在地上咚咚磕头:“青天大老爷啊,王露冤枉的啊!冤枉的啊!你们为什么要关好人!?她是个好人呐……好人……我儿子作的孽,为什么要让她来还啊!你们抓我吧,我替他们坐班房!你们抓我吧!”哭喊声撕心裂肺,庭警围了上去。

“妈!你不要这样!我没事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出来,要等着我出来啊……”王露抓着栏杆声声哭喊,法警使劲掰她的手腕。

“我操你们的妈!放开她!”杨阳被几名法警摁在墙上,使劲挣扎。


因为扰乱法庭秩序,杨阳被加刑一年。


王露劳改后,萧南母亲流落无依,卖香烟、茶叶蛋的小摊子被纠察队没收几次后,老人白天到菜场拣烂菜叶子,回去用白水煮着吃,晚上就出来翻垃圾桶。


“身上带了多少钱?”冷军问草包。

“几千块总是有。”草包说。

“给我。”

冷军拿钱下楼。

“等等。”冷军紧走几步追上老人。

“你是谁?”老人眼睛浑浊,脸上皱纹密布。

“我是萧南的朋友,这些钱你拿着。”冷军把一沓钱塞到老人手里。

“你是个好孩子,我不能拿你的钱。”

“拿着吧,这是我还萧南的钱。”


第二天冷军出现在下角街,下角街一帮少年低着头躲开。冷军在萧南家的弄口租了爿小店铺,摆上冰箱、烟酒、杂货、电话,替萧南妈开了家小店。

“萧南这孩子一辈子做错事,总算交了你这样一个好朋友。”老人掀起蓝围裙擦拭着眼角。“这是我呼机号码,以后要进货就打给我。”冷军说。


欧阳丹青是元旦后走的,没赶上过年。上车前欧阳丹青抱着冷军和骆子建:“哥,我没在的日子,有啥事都忍着点,想着点嫂子。”冷军拍拍欧阳丹青后背:“行!以后谁打我左脸,我把右脸也伸给他。”红旗车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喷出团团气雾,后窗上欧阳丹青一张回望的脸。欧阳丹青不知道,他走后不久,冷军刀锋过处,两具尸体扑落尘埃,冷军、骆子建亡命天涯,走上赵德民和萧南的老路。多年后欧阳丹青说:“冷军、骆子建是俩个生错时代的任侠,他们不能跟随社会一起转型,只能注定消亡。”


日子看着闲,却一天紧一天,转眼就是大年夜。冷军在家里吃完年夜饭,被钟饶红打电话喊出来。街上孩子捂着耳朵放二踢脚,围成一圈点火莲花,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烟火的硝烟味,闻着喜庆。

“大冷天的,出来干嘛?”冷军跺着脚抽烟,哈出来团团白雾。

“没啥事,在家闷,不可以出来走走啊。”钟饶红围着大红围巾,戴顶线帽。

“我给你打的毛衣怎么不穿?”钟饶红学会打毛线后,给冷军织了件花里胡哨的毛衣。

“穿上我怕蜜蜂蜇我。我们往哪走?”

“去下角街。”

“去哪干嘛?”

“看看萧南妈去,一个人孤零零的,真可怜。”钟饶红在法院见过萧南母亲后,时常会拖上冷军去看看老人。

“你还真他妈善良。”

“你不善良还给人钱?还给人开店?”钟饶红一瞪眼。


中秋、除夕这样的节日,是孤身人的毒药。

城市鞭炮声声、万家团聚,孤灯下老人呆坐发愣,一桌菜已经冰凉,门突然被拍响。

“大妈,给您拜个早年!祝您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钟饶红敲开门就作揖,身后站着冷军。老人又惊又喜,让俩人进屋,转身用红纸包两个红包:“这是大妈给你们的压岁钱,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你看菜都凉了,我给你们下饺子去。”


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屋里多了人,就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灯似乎也更亮了。饺子是白菜肉馅,菜多肉少,入口清爽,冷军、钟饶红吃得很欢。老人先是笑吟吟地看着俩个年轻人,一会就开始抹眼泪:“萧南也爱吃这种饺子。”冷军低头不语。

“王露这孩子在班房里不知道是怎么过年的,会不会有饺子吃。”老人说。

“大妈,你放心,里面过年啥都有,元宵节我替你看她去。”钟饶红眼眶湿了,耳边又响起王露在审判庭上的声声哭喊。


王露服刑的农场就在隔壁市,乘客车当天可以来回,元宵那天钟饶红赖着冷军陪她去农场看王露。铁栏杆那头,王露坐得木然,脸色憔悴枯黄,眼睛长时间盯着一点看,只有说到萧南,生命和活力才又回到这个女人身上。王露问:“萧南没事吧?”钟饶红看看冷军,冷军说:“没事。”王露问:“他会回来的吧?”冷军说:“会回来的。”王露说:“是啊,他会回来的,我说过要给他生个儿子,可我还没有怀上。”冷军低头抽烟,钟饶红别过头去抹眼泪。


回到城里天已擦黑,一盏盏灯就那样亮了起来。河两岸行人如织、摩肩接踵,是市里组织的元宵烟火表演。钟饶红尖叫着在河堤上挤出一个位置,树树银花在空中绽放,明灭着恋人的脸。

“冷军。”

“嗯。”

“王露真可怜,你说哪天我要那样了,你回不回来带我走。”

“你就没句好话。”

“带不带嘛!?”

“带!上哪都带着你,把你扎皮带上!”

河风硬朗地吹,钟饶红缩着脖子往冷军怀里拱。冷军望一眼怀中的女人,自十七岁认识钟饶红,转眼已经过去多少年,自己再怎么飞,却始终有根看不见的线牵在心里,线的那一头,就抓在这个宽容豁达的女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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