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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跑刚刚骂完,身上就被人没头没脸地揣了几脚,“我的娘啊,疼死我了。”李跑双手一捂裤裆一声嚎叫。

“这小子胆子不小啊,敢张口老子闭口老子的,哥几个,都来瞧瞧这是个啥货色。“李跑被人揪住头发往后一拽,脸仰了起来。

“哟哟哟,放手,你不放手我可就咬了。”李跑使劲把头一扑棱甩开了那人的手。

“呵,遇到了一个比咱们还愣的主儿,可身上的这身皮咋都撕得一道一道的,像个叫花子,还是属狗的,咬人。”撒尿的男子冲着其他几个人阴阳怪气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其他的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有一个用脚踢了踢李跑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裤腿。

“你们往人头上撒尿,还打人,一群人欺负一个,不算光棍,有种的等我身上的伤好了,吃饱了肚子,老子跟你们一对一地单挑。”

“单挑?哈哈,他这样的还想单挑?”又是一阵狂笑。

“你也敢单挑?你也不看看眼前这些大爷都是干啥的。”

“你们是干啥的?”李跑眨巴下眼睛,把嘴撇了撇。

“特务队,知道吧。咱云良县你打听一下有谁不知道咱特务队的,小子,你要是活腻歪了,或者是跟八路军游击队的搅在一块儿,那你可就到头了,爷们让你晚上死,你就不会等到大天明。爷们才是老子,爷们就是活阎王。”

“你们当真这样厉害?吹牛吧?”李跑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胡队长,快点儿,快点儿走吧,别跟这叫花子啰嗦了,赶紧去来一口的,我——”一个特务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哈喇子流了出来。

“你做东?你做东咱就立马走。”

“好,好,我做东,鹞子队长,我快熬不住了。”

“啥?你说爷们吹牛。弟兄们这小子脑子出了问题,嘴巴臭,你们给他冲水洗洗嘴。”胡鹞子撇开流哈拉子的特务在李跑面前来回走了几步。

“队长,咋样洗?”一个特务没有明白。

“哈哈,就是像刚才老子那样给他洗,谁洗得第一个快给谁一个烟泡。”几个特务一听呼啦一下子围过来解开裤子对着李跑撒起尿来,一边尿着一边嘻嘻哈哈地说,“这回看谁吹牛,哈哈哈。”

李跑用袖子挡在脸上躲闪着,含混不清地骂道,“你们,你们这样子欺负人,老子不服气。”

胡鹞子一声吆喝,特务们扯上裤子上了石桥一会儿功夫没了踪影。

“呸呸,狗日的,老子就是不服你们,哪天老子混上一杆枪先崩了你们狗日的。”李跑拿袖子抹着头上脸上的尿骂着,捡起脚边一块土坷垃愤愤地丢进河水里,河面上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重又恢复了平静。

被麦草烧掉的土屋是李跑的爹娘留给李跑的唯一家当,没了家的李跑像只落魄的狗到处流浪。白天偷点儿或者拖着条棍子到处要点儿吃的,晚上赶在哪里就随便找个林子或草垛睡一夜。

天亮的时候李跑拐着伤腿跑到了离王家坟几里远处的板打营街上。李跑又渴又饿,被子弹扫伤的腿肚子流了一些血,李跑从地里采了一把蒲公英嚼碎服在伤口处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裹住,血给止住了。

李跑喘着粗气,头上淌着汗。明晃晃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把一只手搭在额前向街上张望,看到街头有个头发如乱蓬蓬一堆白草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大茶壶还有几个水碗,其中一个碗里有半碗红艳艳的茶水。李跑提鼻子一闻一股香甜的味道从茶水腾起的热气里飘逸出来,李跑咽了一口唾沫。

李跑蹭了过去。

“大叔,赏碗水喝吧。”李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麦联正在伸长脖子听旁边人议论,“昨晚差点儿就给六旅抢劫了村子,可玄了,后来不知道为啥六旅就走了。”

“大叔,给口水喝吧。”麦联听到说话声把目光从远处抽回来,才瞧见眼前站了一个破衣烂衫的叫花子,一条腿弯曲着,裤子上还有一大片血。

看到血麦联吓得差点儿跳了起来,“你个花子,这是咋弄的?你,你是不是遇到六旅的人了?”

“我没有遇到六旅的人,我遇到鬼了,还是个女鬼,我这腿就是给她打伤的。”

“女鬼?女鬼能会打枪?你吓傻了吧。”麦联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一场枪战,那场面够刺激,一方躲在坟窝里,打出的枪火像蛇信子,突突突,突突突,一方被打得屁滚尿流。要是老子也有一杆枪的话,我他娘的先打死几个过过瘾。”

“这枪战在哪里打的?是谁和谁打的?”

李跑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急着要从嘴里跳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给碗水喝我才说。”

麦联撇撇嘴,“还拿一把了,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在信口胡诌编出这话来骗水喝的?”

李跑一听急了,清了清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嗓子,“大叔,我李跑说的都是真的,谁骗你谁就是小王八蛋。你看我这样子腿都给打伤了我能骗你嘛,你看看这里的血,绝对不是骗你。”李跑抬起血迹斑斑的裤子给麦联看,有几个行人也围了过来瞧热闹。

麦联眯着眼睛瞧了眼李跑的伤腿又上下打量了几眼,一努嘴,“这碗里的枣茶就白送你喝了,看你这模样也挺可怜的,喝完了就快点儿把你看到的痛痛快快地讲出来。喝吧,喝吧。”

还没等麦联说完,李跑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茶碗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又仰起脖子把碗底的水滴往嘴里倒了又倒,才吧嗒一下嘴巴不情愿地把碗搁到地上,“娘啊,甜死人了,长这样大头一回喝到这样香甜的茶水。”

“这茶水可是我费尽心思熬出来的枣茶,好喝着呢。行了,小子,别卖关子了,讲吧。”

“昨天晚上我在一片树林里睡得正香,忽然哒哒哒的枪声一下子把我给惊醒了,我一骨碌爬起来,就看到树林南面王家坟儿那里有两伙人开了火,眼看着跑着的人一枪就给撂倒那儿,连哏喽一声都没有,放屁的工夫就去见了阎王,惨啊。吓得个我,后脊梁直冒冷汗。”

麦联眉头紧皱,“王家坟?你看清楚都是些啥人了没有?”

“黑灯瞎火的我哪里知道都是啥人的,就在我看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个女鬼从我身后冒了出来,一身白呀,披头散发的,吓得我拔腿就跑,幸亏我跑得快,不然我这小命就没了。我倒霉透顶了,女人就是我的克星,哪回遇到女人哪回倒霉。”

“让开,让开,一大早的都堆在这儿干嘛呢,老子口渴了,来碗茶水喝。”几个特务从街东头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冲着麦联茶摊前的人们吆喝道。

“哟,这不是麦联嘛,咋跑这儿来摆茶摊了,找到你闺女没有?”胡鹞子瞧见蹲在地上的麦联走过来。

麦联把脖子一扭,“摆茶摊咋了,这也不犯法的,不会碍你胡队长啥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你这茶闻着又香又甜的,来,给队长我倒上一碗解解口渴。”

李跑坐在地上扬起脸来一下子认出了胡鹞子,“这不是上回往我头上撒尿的那个乌龟王八蛋嘛,咋又遇上他们了?”李跑在心里嘀咕着。

麦联慢腾腾地提起茶壶倒上一碗起身递给胡鹞子,“我这可是枣茶的。”胡鹞子笑眯眯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咂吧一下嘴,“嗯,不错,味道不错。来,兄弟们,都过来尝尝这枣茶,润润嗓子。”

特务们呼啦围过来自己扯过茶壶你一碗我一碗的端起来就喝,几碗下去就把茶壶里的茶水喝了个底朝天。

“都喝饱了没有?”胡鹞子问身边的特务。

“喝饱了。”

“好,走人。”说着胡鹞子一挥手招呼着手下的特务就要走。

麦联一看急了,“胡队长,这茶水钱你还没给呢?咋就走人。”

“你说啥,茶水钱?哈哈,兄弟们,这麦老头竟然向堂堂的特务队长要茶水钱,你们说我给还是不给?”

“老头,你这年纪一大把了却不开窍,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上只要是咱们队长要了的东西,哪个敢提钱字的?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不识相。”旁边的特务把嘴一撇。

“我不管别人要不要钱,可我的茶水你得给。”

“哟喝,你老头几天不见硬气了。是不是你闺女嫁给哪个有钱有势的人家,你找到了靠山了?”胡鹞子围着麦联转了一圈。

麦联姜黄色的脸一点点儿涨红了起来,“不用你管,你把茶钱给了就行。”

“弟兄们,这老头还认起死理来了,你们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长长记性。”胡鹞子把头一甩,几个特务上去就给了麦联几个嘴巴子,“去你娘的。”茶壶被一个特务抬起一脚踢出老远啪察一声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