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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潘大伟从小到大都没想到过会有蹲监狱这出,但他毕竟是在呆在了位于焦市的军队劳改农场。这里不乏特能惹事生非的主,也不乏一不留神在战场上开了小差的主,总之这些主,没一个人是省事的主,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军囚。

在劳改农场里,没人愿意再提起自己的过去,包括潘大伟在内,他们或许也有过军人的荣誉感。但事实上,他们给军人荣誉抹黑了。

潘大伟的懊悔,潘大伟的沮丧,潘大伟的……

囚徒的身份,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每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潘大伟产生了很强的抵触情绪。

抵触之后,潘大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落之中,潘大伟很怕去思考未来。

潘大伟想到了自杀,并很快地实施了这个想法。

潘大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潘乾云,然后就是廖荣铠

刚看到潘大伟时,一脸呆滞,表情木衲……

潘乾云感觉心脏病又要犯了,刚捂上胸口,就被廖荣铠从背后推了一把。

“老六,镇静一点!你来是要带给孩子坚强,而不是懦弱!”廖荣铠轻声告诉潘乾云。

潘乾云努力地放缓自己的心情,潘大伟的事,作为长辈,他觉得自己负有很大的责任。为此,他一直无法释怀,他觉得自己该为潘大伟的过错负责。

有一个问题,潘乾云一直没敢去深思——潘大伟的过错,他能负得起责任吗?全天下的长辈,都想为自己的后辈负责,可是“责任”二字重千斤,能扛得过来吗?

潘大伟损害的是军人荣誉,把军人看得比命根子还重的荣誉抹黑了,谁之过?

所以,潘乾云最终还是无法面潘大伟的所作所为。

“你还好吗?”潘乾云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

潘大伟嗫嚅了一下嘴,把脸转向了一边,“……”

“孩子,你还好吗?”潘乾云紧追问一句,泪瞬间布满了一脸,“你怎么会这样想不开呢?大错已经铸就,但你还有机会改啊!”

潘大伟总算有了一点触动,而触动之后,说出了一句话,“改正个屁!我是被冤枉啊!”

陪同照顾的管教不得不出声喝止潘大伟,“潘大伟,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潘大伟哪会听劝,已经陷入了一种失魂落魄的呢喃之中。


廖荣铠看得冒火,“潘大伟!你就这样跟长辈说话?你犯了法,还有理了!混蛋!”

潘大伟可以不怕管教,可以不怕自己的爷爷,但他怕廖荣铠,他从小就服廖荣铠,廖荣铠的声音唤回了他的失魂落魄。

“廖爷爷,我冤枉啊!”潘大伟一回过神来,就喊起了冤。

“呸!你冤枉,部队三申五令不可在驻地找对象,在你找对象之前,你怎么没想起你会冤枉?嗯!”廖荣铠并不好糊弄,“好!你既然愿意选择像一个懦夫一样死去!你为什么不直接点?你自杀是为了给谁看?”

说着说着,廖荣铠就更上火了,“从一开始,你就不配穿军装,孬种!就是你今天不出事,让你上战场,你也会当一个逃兵,只要老子还在带兵,老子第一个枪毙了你!”

潘大伟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种侮辱,他没能上成战场就已经够遗憾了,廖荣铠还说他会当逃兵,突然体内一阵热血沸腾,猛地就坐起了身,“廖爷爷,如果还能让我上前线,是英雄是狗熊,我们战场上见!”

“是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现在还能证明给老子看?”廖荣铠继续激潘大伟,对潘大伟的了解,他甚至比潘乾云更多,毕竟潘大伟出现他眼前的时间比叶喊多,平日里潘大伟见了面,左一个廖爷爷,右一个廖爷爷,小嘴甜得腻人。

“我……”潘大伟彻底无语,他还能拿什么去给廖荣铠证明。

“从哪里跌倒了,你就给老子从哪里爬起来。你记得,你是军人的后代,不要让一点小挫折把你给打趴了!军人的后代,就应该有军人后代的硬气!选择自杀,懦夫才会干这事!你有什么资格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告诉你,你没资格!你以为自杀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你错了!你就是做鬼,你都不会安宁!”

廖荣铠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潘大伟还期望廖荣铠多说一点,却又在一霎那间明白了过来,廖荣铠已经说得够多了,值得他作一直以来没有作的反思。

潘大伟爬起身,在床上很庄重地给廖荣铠磕了一个头,口里由衷地说,“谢谢!”

“师兄,谢谢!”潘乾云也由衷地感谢。

“扯淡!”廖荣铠并不领这对祖孙的情。


叶晗正在给家人写信,说是在写信,其实是在提前写遗书。

叶晗憋了半天劲都没写出来一个字。说起上战场,心情不紧张,那是假的!

不只是叶晗有这样的紧张心理,就是其他侦察兵也是同样紧张。

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怕死吗?

不!没人不怕死,这是人的本性,叶晗和他的战友们都是人,所以他们会怕死,但也要看是为什么怕!

但叶晗还是草草地写了三封信,一封是给叶家的人,一封是给外公,一封是给王蕾,当他把信交到“1”号首长手里时,“1”号首长审视了半天叶晗,才憋出了一句话,“怎么这么多?”

多了?叶晗一愣,想伸手去拿回信件重新写过,却没能拿回信件。

“傻小子!你就是写1个字,我都觉得多!”“1”号首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轻松,“我永远不希望把这些东西寄出去!你明白吗?”

叶晗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很沉重,毕竟他是第一次上战场,也就是那时侦察兵们常说的练胆,说是这么说,但每次都会有一定的伤亡,这是不争的事实。

“‘8231’,你是哑巴吗?你就这样回答我的问题吗?”“1”号首长有些不满。

“报告首长,我明白!”叶晗不得不气运丹田之后,大声回答。

“这就对了!”“1”号首长笑了,打了叶晗的胸膛一拳,“傻小子,怕不怕死?”

“报告首长!我怕,也不怕!”叶晗回答得比较模糊。

“怕作何解释?不怕又作何解释?”“1”号首长来了兴趣。

“您想听吗?不过,我先说好,您不能生气!否则,我宁愿当哑巴!”叶晗讲起了条件。

“让你说,就说,学人大姑娘家捏忸干什么?”“1”号首长有些不满。

“您听好了,我怕死,非常地怕!”

如叶晗想的那样,“1”号首长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别忙发火,听我说完,打小霸,我从来就不怕死,临死的时候,拉着那些狗东西给我垫背,就是我在黄泉路上,我一样要让他们来世不敢投胎做人!我要让他们做鬼都不安生!”

说完,叶晗一脸平静地看着“1”号首长,等待“1”号首长发难。

“1”号首长并没有发难,反而笑了,“好小子,打你来这里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孬种!老首长确实说对了,在你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一个怕字。今天我特批你给老首长打一个电话。时间是20分钟,抓紧时间,去吧!”

“我可不可以多打一个电话?”叶晗想起很久都没给王蕾打过电话了。

“20分钟之内,随便你打几个电话。”“1”号首长非常地通情达理。


叶晗一溜烟地跑进了“1”号首长的办公室,直接要了打往蓉城军区的电话。

让叶晗意外的是,廖荣铠早就守候在了电话机旁。

“外公,我要上战场了!”叶晗开口就是这句话,他心情紧张到了顶点,下面的话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兴奋个啥!”廖荣铠没好气,“就送你三句话,不许当逃兵!遇敌不慌,冷静杀敌!永不当俘虏!”

“是!”

“其它话,就是老生常谈了,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上战场,上去之后,你就只想一件事,不是你的敌人死,就是你死,怕死的人往往活不长。”

“是!”

……

在一番对答之后,廖荣铠终于放过了叶晗,“好了,挂电话吧!你该给王蕾打一个电话了,她现在就在家里。”

叶晗依旧答是,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才过了五分钟,显然是外公有意留出了时间。

叶晗马上要了王蕾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王蕾的姥姥。

老太太心情很不错,张口就来,“我说晗娃儿,乖外孙女婿,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我们家王蕾快哭死了!”

“哎哟,我说姥姥啊,赶紧让王蕾接电话吧,我的时间可不太多,跟您老的龙门阵(意指:聊天),以后有的是时间摆(谈)!”叶晗赶紧告饶。

“看你叫姥姥心诚的份上,姥姥我就放过你吧!”王蕾姥姥放下了电话,叫了一声,“王蕾,叶晗打来的电话!”

叶晗听到一阵椅子被带倒在地上的声音之后,有人拿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很重的喘气声。叶晗试探性地问,“王蕾,是你吗?”

“叶晗,真的是你吗?”王蕾有些质疑。

“呵呵,是我啊!媳妇儿,刚听姥姥说你学孟姜女哭长城,快把长城都哭垮了。”一确认是王蕾之后,叶晗调侃开了。

“呸!你胡说什么呀?你要敢学范喜良,看我怎么收拾你”王蕾啐了叶晗一口。

叶晗这才想起,孟姜女哭长城是为了范喜良而哭,故事虽然动人,却是一个悲剧。未出征先言死,不吉利哟!

“呵,媳妇儿,你放心好了,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孟姜女。我向你保证!”叶晗说得很认真。

“叶晗,有件事,我很想和你商量,但前些日子,我一直找不到你,……”王蕾很小心地给叶晗说话,而且是用叶晗最能接受的方式。

“和我商量?”叶晗语气中满带狐疑,“你出了什么事了?工作分配得不好吗?”

“是这样的,国家要派我出国留学,要出去很久,你……”王蕾的语声哽咽起来,这些日子,她也想了很多,廖荣铠说的那番话,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但她还是下不了决心。

“这事啊!好事啊!”叶晗的语气上很轻松,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外面的世界不错呀,你应该出去看看,还跟我商量什么呀?”

叶晗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很小心地问王蕾,“你已经办好了签证?”

“嗯!”王蕾的声音很小,“我就是想和你商量,我现在很矛盾,拿不定主意。你认为我该去吗?”

“去!”叶晗不经思索地回答,然后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王蕾拿着电话呆了半天,叶晗最后的那句话,那个字,她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叶晗的行为却告诉王蕾另外一层意思:从这刻起,叶晗将可能走出她的生活,永远!

不管王蕾怎么理解,在今天我们看来,叶晗当时的做法,不但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王蕾,初恋之所以美丽,之所以值得人怀恋,就在于它成功的概率太小,很多美好的东西只能压在心底。

叶晗放手了,王蕾是坐上飞机一路哭到了美国。

以至于很长的时间,王蕾的姥姥只要一见到廖荣铠就会犯嘀咕。

廖荣铠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听着,叶晗在放手的那一瞬间,说明他是按一个成人的思维,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决定,不管叶晗作出任何决定,他这个当外公的人,只能保持中立,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也有人私下问过叶晗,你当初后悔过吗?

叶晗不置可否,一笑置之。


时间刚过五点半,叶晗就和战友们悄悄地起了床,整理好内务之后,开始清点要携带的装备。

按照规定的要求,侦察兵必须携带一顶钢盔、四枚手榴弹、急救包、一把67式7.62毫米微声手枪、一支85式微声冲锋枪、一把军用匕首、外加两百发子弹,外加一颗挂在腰间“光荣弹”。

整理好单兵装备之后,叶晗开始向背包里装给养,他将两听压缩饼干装入了背包,其它就空着了。

调适了心情之后,叶晗开始耐心地等待出征前的集合到来。

要说这个时候的叶晗达到了老僧入定的状态,那是在扯淡,他属猫的人,能坐下来就怪了,他借着清晨的微光到处张望着。到这个时候,叶晗才发现,身边的战友们并不会比他更镇定,和他一样要参加这次练胆的新兵比他更坐不住,甚至在不停地在寝室内走来走去。

“不要学蚂蚁爬了,晃得老子头都晕了!”叶晗终于出声制止焦躁不安的战友。

战友停住了脚,看向叶晗,并不是介意叶晗出口成“脏”,非常认真地问,“‘8231’,你说,人死了之后,会不会有灵魂?”

“有锤子灵魂哟!”叶晗摇了摇头,“人死如灯灭,你想油都燃完了,还能再燃得起来?想那么多干啥子哟!你下手比那些龟儿子狠点、快点,看他翻得起啥子浪?”

“也是哦!”另外一个战友附和,“平常训练不搞假得,上阵了怕个屁!”

区队长不属于练胆这批人,他早就上过战场了,死人已经见过了,但他是个老兵了,有些经验还是要这些小兄弟们说一下。

“兄弟们,战争没有没有妇孺儿童这个概念,在我上次参战时,小霸那边在我胸口么高的孩子都能拿着手榴弹面无惧色地对你冲过来,你们一定要小心了又小心!千万不要上当,看到了你就先击毙了再说!”区队长的神色很认真。

有些新兵颇不以为然,开始哄笑区队长,“区队,你开玩笑吧!那么小的孩子能进入小霸的特工?”

“我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小兵张嘎打鬼子的时候,他才多大?”区队长有些着急了。

起哄的新兵彻底哑口无言了,对面的那些特工很多人都参加过抗击美帝的特种作战,在那场战争里,不少美国大兵中了各种丛林陷阱把身体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热带丛林里,现在小霸又在我方边境线上玩起了同样的把戏,如果不采取聚沙成塔的方法,一点点地把他们那点家底敲掉,对面是肯定不会服软的。

区队长的话,叶晗的一些战友记住了,因此幸存了下来,而叶晗的另一些战友,却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南疆。


集结哨响了起来,勇士该出征了。

按照惯例,每人出征前都要痛饮一杯好酒。

叶晗喝着一直辣到胃的酒,心情开始放松了不少,到这刻他反而不紧张了。

“1”号首长走到了队列前面,眼圈略微有点红,“战友们!你们马上就要出征了。作为一个老兵,我没什么好说得!我只希望你们能幸存下来,回来和我一起喝你们的庆功酒!”

“1”号首长说完,举起早已喝光的酒杯,向空中一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叶晗等人的誓言,也是他们的心声。

……

宣誓之后,叶晗跟随战友们登上了车,汽车开动之前,集训营的广播响了,里面传来了歌声。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叶晗和他的战友们都轻轻地哼起了这首歌,他们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为了如自己的亲人牺牲,值!为了如自己父母兄弟姐妹般的老百姓牺牲,值!为了伟大的共和国牺牲,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