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马里反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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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写下这个真实的故事,是对226船18名临危不惧、机智勇敢的中国海员的褒扬。但是,我并不鼓励人们争相效法,做无谓的冒险。落在海盗手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决不可以轻举妄动。作为前任外交官,我想特别提醒大家,一定要听从政府劝告,尽可能避免前往那些危险地区……

索马里海盗的疯狂劫持,引发了国际社会广泛关注。这个故事讲述的,中国船员与海盗之间惊心动魄的劫持与反劫持,就发生在那片神秘莫测的海域。作者时任中国驻亚丁(也门)总领事馆领事,亲身参与处理了这一事件的善后工作———

2008年9月以来,索马里海盗掀起又一轮劫持狂潮,再次引发了国际社会的震惊和愤怒。

9月25日,海盗劫持了一艘载着33辆坦克和其他军火的乌克兰货轮;10月18日,海盗创下了一天之内连续劫持3艘船只的纪录;11月15日,沙特阿拉伯油轮“天狼星”号在肯尼亚海域被索马里海盗劫持,“天狼星”号今年3月才刚刚下水,总长超过330米,体积比航空母舰都大,船上满载石油,价值超过1亿美元……据说,绑匪开价赎金是2500万美元。

海盗们打劫的海域远远超出了主权、领海的范围,延伸到了900海里之外。而且不分国别、种族、肤色、信仰,要想活命,一律留下买路财。

2007年4月18日,台湾渔船“庆丰华-168”号在索马里海域捕鱼时遭劫,海盗索要150万美元赎金,虽然台湾船主最终支付了赎金,但在交涉过程中,劫匪不满意船主的拖延,把来自辽宁抚顺的32岁船员陈涛绑在船头,连开数枪,残忍地杀害。

由于国际社会没有建立合作并及时采取有力措施,基本上都是各家船东交钱赎人赎船了事,致使海盗的气焰越发嚣张,猖獗的索马里海域劫持愈演愈烈。

能够侥幸从海盗魔掌中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中国“福远渔-226”号渔船,无疑是非常幸运的。它先被海盗劫持,在冲锋枪的威胁下,船员们与海盗巧妙周旋,最终制服劫匪,奇迹般夺回了渔船。

当时我担任中国驻亚丁(也门)总领事馆经济商务室领事,参与了事件善后工作……今天,当我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虽然时间已过去七年,但那些机智勇敢的中国海员的形象,仍清晰可辨,如在眼前……

1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索马里位于非洲之角,东邻印度洋。如果说非洲之角形状像一只刺向东北方向的犀牛角,那么,博萨索就在上沿接近犀牛角尖的地方,隔亚丁湾与也门南部海港木卡拉遥遥相望。

2001年8月16日中午,福州永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福远渔225、渔226两条捕鱼船缓缓驶向索马里北部城市博萨索港,在离岸约一海里的地方抛下锚。

他们与“野鹿”(Hart Group)国际保安公司签订了协议,该公司要在每个航次的每艘船上派两名持枪保安人员负责海上安全,还有一名由索马里地方政府派来的渔政观察员,负责监督在指定海域作业及记录捕鱼量等工作;由于船上人手不够,该公司还负责给每条船上再派4名索马里籍船员。

眼下正值捕鱼旺季,226船船长方家柏急切地一次次用望远镜向岸上观望。

方船长只有36岁,却已有18年海上捕鱼的经验。他别看他平时不大说话,但做起事来坚决果断,因此赢得了船员的信任和尊敬。

直到下午4点钟,才远远看到一条破旧不堪的大舢板慢悠悠地靠了过来。先是7个黑黢黢的索马里人爬上了225船,然后又有同样的7个人攀上了226船。领头的人向方船长出示了证件,证明他就是渔政观察员。他还把几张登记表交给了船长,示意是其他6个人的材料。

“怎么换人了,不是上次那7个?”方船长心中嘀咕。上次的7个人与大家相处得很好,而且都熟悉了各自岗位的工作。方船长想去问个明白,可是他的船上没有翻译,比划了半天对方也不明白,原来他们既不懂英语,也不会阿拉伯语,只讲索马里土语。

方船长扫视了一下这几个索马里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那两个持枪的保安人员,脸上隐隐显出凶相。4名蓬头垢面的船工,衣服脏兮兮的,头发里夹杂着草棍,身上发出狐臭和汗酸的混合气味。他本想再比划着问点什么,听到225船已经鸣笛启锚,只好吩咐大副把这几个索马里人带到底舱休息室,自己忙着指挥启航去了。

18日清晨,渔船到达索马里哈丰附近的作业区后,225和226两船分道扬镳,慢慢地谁也看不见谁了。不过,两船对讲机始终开着,相互间不时通几句话。

林茂钦是船上唯一一个当过兵的退伍军人,这是他第一次上船出海,做一些辅助性工作。他对那两名身穿迷彩服的保安特别注意。

那个个高点儿的家在埃勒港,船上人都管他叫“埃勒”,一脸横肉;那个略微矮小的家伙黑里透灰,灰头土脸,大家都叫他“灰猴”,胳膊比一般人长,双眼不停地滴溜溜乱转。

林茂钦着迷那两支AK-47冲锋枪,他只用过半自动步枪。不过,看到这两个家伙衣冠不整、一身匪气,他心生厌恶,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真是兵痞子”!

他发现,这两个保安既不轮换也不巡视,总是聚在一起聊天、抽烟,不时地对船上的什么地方指指点点,行为诡秘,嘴里唠叨着听不懂的语言,根本不像是来船上搞保卫,倒像是无赖乘客。

方船长对渔政观察员礼貌有加。因为7个人当中,他的身分最高,算是代表政府的官员。他身材不高,衣着得体,其他几个索马里人对他唯唯诺诺,就连那两个目中无人的保安也对他毕恭毕敬。

不过,方船长隐隐觉得这个人阴沉的面孔后面似乎藏着秘密。他名为渔政观察员,却对航海捕鱼一窍不通,上船几天来他没有做过一次记录,对作业海域经纬度、捕鱼量、捕鱼种类一概不关心。

这些人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2网绳放松那一刻,枪响了……

8月23日早晨5点半,船上的电铃急促地响起来,这是准备起网的信号。船员们迅速从床铺上爬起,穿好工作服,跑到甲板两侧,一阵马达轰鸣,起网的钢缆绳慢慢绷紧,渔网渐渐地从船尾拉起来。

就是在网绳刚一放松的那一刻,突然,“砰!砰!砰!”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大家惊恐慌忙就地趴下。

“砰砰砰”又是一串枪声,那么近,那么吓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都把脸紧紧地贴在甲板上。谁都知道这里是索马里海域,一抬头准会头一个吃枪子儿。

枪声不响了,有人在喊话,听不懂,是索马里人在喊。大家抬起头,看到“灰猴”端着枪站在右边网机旁,叽哩呱啦地连喊带比划,枪口还冒着青烟。

大家慢慢站起身来。甲板上的6个索马里人,一个端枪在前,其余5个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家伙,有拿撬棍的,也有拿铁弯钩的。他们分散四周,形成一个包围圈,渔政观察员站在最高处。是有预谋的武装劫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不是外来的海盗,上船保卫安全的保安就是劫匪!

“灰猴”杀气腾腾,布满血丝的眼扫视着每一个人。观察员恶狠狠地挥了一下手,指挥手下将大家赶往底舱。

站在最前面的是大副方家现。虽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懵了,但他在这里职务最高,要负起保护大家安全的责任。

“所有的人都关进去不行,机舱必须有人值班。”大副说。但劫匪听不懂,以为他要带头抗拒,“灰猴”冲过来,挥起枪托就要砸。大副忙抬起胳膊挡住,右手指着机舱方向,又把轮机长从人群里招呼出来,再向机舱指指。

“灰猴”凑到观察员面前说了几句,观察员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大副。大副再一次指指机舱,然后双手做着机器转动和加油的动作。观察员终于点点头,努努嘴,叫手下“歪嘴巴”把轮机长送下机舱。

船员们跟在大副后面,一个接一个沿着小楼梯下到底舱。甲板上还剩下三四个人时,“灰猴”突然大叫起来,他向观察员嘀咕了几句,另派两人下去,把刚刚下到底舱的人赶回甲板上,排成一队。“灰猴”逐个清点人数,共数了14个人。

他知道船上共有18个中国人,还差4个。他伸出4个手指头,用另一只手指指机舱,意思是轮机长在那里,掰下一个手指头;再指指上面的驾驶室,意思是船长在那里,又掰下一个手指,最后竖着两个手指问大副。大副明白他的意思,耸了耸肩膀,摊开两手,表示不知道。“灰猴”想了想,推了一把同伙“黑炭”,指了指里面的船员住舱。“黑炭”拿起铁钩钻进走廊,一会儿工夫,他押着两个人走了出来,一个是厨师陈乃恩,另一个是二管轮俞增清。他们在拉网前做完自己的事后回房睡觉,没有在后甲板上。

人数清点齐了,匪徒把16名中国船员重新押下底舱,“灰猴”等人在上面把守。

底舱本来是船员的住舱,可是现在变成了死亡集中营,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

3船被劫持,要600万美元赎金!

后甲板的枪声传来的时候,方船长正在驾驶室里写航海日志。他心里一惊,准备回身看个究竟,“砰砰砰”一串子弹打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砰砰砰”又是一个短点射打到他脚边,子弹壳在地上乱蹦。“埃勒”用枪口顶住惊魂未定的船长的后脑勺儿,逼住他原地不动。

“他们要干什么?要抢船杀人?!”船长感到后背发凉。

“埃勒”手指着舵轮做转动的动作,嘴里喊着 “EIGHT !EIGHT !(英语数字8) ”紧接着又喊“EIL !EIL !”船长略通英语,眼下船位于北纬10度左右,他猜出对方要让他掉转船头向南行到北纬8度的埃勒港,那里正是眼前这个“埃勒”的老家,属南部索马里,目前正是武装割据、无政府的混乱地区。

方船长点了点头,搬动舵轮调转了方向。“埃勒”注视着海岸,看到远处山峦渐渐地从左边移向了右边,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大约半小时以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船长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上来了两个人,是渔政观察员和“黑大个儿”。那三人在一起说着什么,观察员好象在布置任务。

之后,观察员来到“半球”对讲机前,换了另一个频道和不知什么地方的人手舞足蹈地交谈了很久,看样子正在报告他们已经得手的“喜讯”。 方船长听不懂他们讲些什么,但猜得出事情可能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肯定是里应外合、有组织的犯罪,一旦接应上,入了虎口,处境就更加险恶。

怎么办?

船长清楚,226船在索马里哈丰以东6海里的海面上作业,现在改向南航行,如果船开到最高的6档,船速大约在9-10节,一天的功夫就可到达劫匪们的大本营。必须想办法阻止到达埃勒,在还没有好的办法和合适机会以前必须尽可能拖延时间。

方船长拿定了主意,心中反而不慌了。他装出聚精会神工作的样子,暗中不动声色几次变螺距,先从6挡换到5挡,又从5挡降到4.5挡,最后船速实际上只有2节。船长还有意把方向定在正南,使船在前进中离西南走向的海岸越来越远,这样有可能遇上别国船只,获救机会更多一些。渔政观察员发现右边的山脉渐渐变小,几次命令船长向右偏转。方船长当着他的面右转舵,他一离开就又左转舵。

2小时过去了。

“埃勒”把枪倒挂在肩膀上,满嘴喷着烟雾走到方船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另一只手伸出来作出讨钱的样子。“MONEY(钱)!MONEY!”嘴里不住地叫。

船长张开双手,把衣服口袋全都翻过来示意没有钱。“埃勒”不相信,亲手在船长身上摸了一个遍,没搜出一分钱。他恼羞成怒,从肩上摘下枪,气势汹汹地用枪顶着船长走下驾驶室,来到二层顶头的船长住舱,逼着他掏出钥匙打开舱门。“埃勒”一眼就看见架子上的旅行箱,急不可耐地扣过箱子,东西撒了一床,他拨拉了几下,找到一个信封,里面有500美元。“埃勒”贪婪地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用枪顶着船长离开住舱返回了驾驶室。

观察员返回了驾驶室,向船长比划着要写什么,船长从海图桌上拿起一支圆珠笔和一个讲义本递过去,观察员在背面写了“6,000,000”,还用三个指头做出数钱的动作。似乎怕船长不明白,“埃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索马里纸币扯碎,扔在地上,又掏出刚从船长房间抢来的美元晃了晃,嘴里不住地叫着“DOLLAR(美元) !DOLLAR ! ”

船长完全明白了。这7名索马里人是以观察员和两名保安为首的犯罪团伙,持枪劫持了“福远渔-226”渔船,扣押全体船员作人质,索要600万美元赎金。

4绝望的一天

船长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别说永丰公司一时付不起600万美元,即使付出了赎金,也难保一定能活命。索马里海盗的凶狠世界闻名,杀人视同儿戏。

船长对着“埃勒”,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比划要吃饭和换人。“埃勒”请示观察员,然后端着枪押送船长下楼。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各处情况。

被关押了半天的船员们已经感到心力交瘁。匪徒们不许他们大声说话,不给水喝,甚至连厕所也不准去,只扔下来一个空塑料桶。环境恶劣,加上极度恐慌,体弱的船员开始感到头昏、胸闷、气短。

船员们看到船长下来,精神一振,舱里顿时哄乱起来。

“当!当!当!”“黑炭”用鱼钩敲打着铁门,吼叫了几声,船员们静了下来。

船长走进底舱深处,轻声说道:“大家先不要慌,也不要乱。茂钦!现在你到驾驶室去替我值班,保持正南方向,一定不要太快!有没有人受伤?”

大副回答:“没有!”

船长说:“没有就好!”

大副说:“除了你和轮机长,其余16个人都关在这里。如果光是为了抢钱和船,只要不伤人,他们叫我们怎样我们就怎样,用不着反抗。怕就怕要了钱还杀人。”

船长说:“刚才观察员向我提出要600万美元赎金,他们用枪顶着我往南部的埃勒港开。我担心到了那儿,他们把我们当作人质扣押起来,正式向公司勒索赎金。一旦进了虎口,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担心害怕,但主张有计划反击的意见占据了上风。

要反击,首先要逃出底舱。大副说:“水柜上有一个检修用的盖子,钻进去后敲对面的柜壁,让在机舱里的轮机长把那边的水柜盖打开,我们就可以钻到那边去!”

大副打开了放水节门,水柜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船上储备的淡水流向下层的机舱。机舱在船的最底部,备有专门的排水泵。

估计水位已经降到检修盖以下,大副用扳手逐个卸下盖子上的螺帽。等到盖子拆下来,大家一看,心都凉了。原来检修盖外部尺寸挺大,里面盖住的只是一个小孔,根本就钻不过一个人去!

从底舱通往一层走廊,楼梯是唯一的出口。走廊往外的铁门边有匪徒持枪把守,根本出不去。

有人试过底舱舷窗,它的直径依然太小,钻不过一个人。即使过去了,从舷窗外

爬上船舷,再翻到甲板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舷窗距船舷有3-4米远,成90度角,根本无法立足也无处攀缘,在起伏不定的海上是绝对不行的。

方船长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2点30分。他对大副说:“茂钦上去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我去换他下来吃饭,顺便再看看外面情况,想想别的办法。你们在舱里翻翻,每人准备一件家伙做武器,万一他们下毒手,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把林茂钦替换下去以后,船长又站到了驾驶台的位置上。他向右边望了望,索马里的山脉时隐时现。不行,还得离远点!

船长曾设想过,如果能遇上韩国渔船,一定设法靠近它,然后发出求救信号。实在没有办法,就故意撞上去,以引起对方注意。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发现驾驶室里只剩下“埃勒”一个人,不知道观察员跑到哪儿去了。“埃勒”面对着他,坐在他身后几米远的海图桌旁,东看看西望望,精神并不集中,一支枪放在桌子上。船长调整了一下窗台上的小镜子,以便能随时看到“埃勒”的举动。船长盘算着,假如“埃勒”再次转身向后,他就突然窜过去,只需一秒钟就能把枪抓到手,用这支枪缴下另一支枪。如果“埃勒”反抗,就开枪打死他。

“埃勒”好像猜到了船长心思,长时间坐在那里不动弹,也不转身四处张望。

船长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向后张望,假装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一着真有效,“埃勒”果然循着船长的视线回过头去看。机会来了,船长的心加速跳动。就在他决定迈腿窜向桌子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观察员手里端着饭盒上来了。

就差那么一点!船长懊恼地挥拳捶在舵轮上。

5通风孔,唯一的希望

快下午5点了,劫匪“黑大个”把大副带到了驾驶室,轮到他接船长的班。

大副的眼睛里隐隐闪现激动的光芒。尽管知道匪徒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他还是压低声音对船长说:“我们唯一的希望是在通风孔,要想办法把大铁门关上,还要把压在通风孔外边盖子上的纸箱移开,要不然打不开。”

在船员住舱的走廊中间,顶部有一个通风孔,大约一尺见方,平时有盖子盖住。由于和四壁一样涂成浅灰色,不仔细看,不会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往上直通前甲板的通道。因大铁门总是敞开不关,走廊通风很好,这个通风孔根本用不着,久而久之连船员们自己都忘了这里留着一个通道。

通风口外是前甲板,临时堆放一些东西,出海时就整齐地码放着包装冻鱼用的纸板箱,盖上苫布。平时用得急,掏出哪捆用哪捆,搞得非常凌乱,纸板箱压住通风孔盖,从里边打不开。

船长对大副说:“我先想办法把纸板箱移开,你再想法子把大铁门关上。天黑后我们再找机会,千万别乱来。小不忍则乱大谋,机会只有一次,失败就等于灭亡。”

大副点了点头。

船长走下楼梯,来到一层,对着“黑大个”朝船头指了指,又做了一些手势,“黑大个”还是不懂。船长示意让他跟着,穿过过道,再从后甲板绕到前甲板,指了指原先覆盖纸板箱的苫布。由于里边被掏空了,没有重新捆绑,有一个角已经松开,在强烈的海风中剧烈地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成垛的纸板箱有的已经塌落下来,掉在最外边的甚至马上就要被风掀到海里去了。

船长示意自己要去处理一下,“黑大个”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就点了点头。

船长知道通风孔出口的准确位置,他把压在上面的纸板箱移开,只留下一层作遮挡。为确保不会因为刮风或晃动再掉下纸箱压住通风孔,他把苫布绳子解开,码好纸箱,重新包裹好,再把绳子勒紧。在最后刹紧绳索时,还叫来“黑大个”帮忙在对面使劲,“黑大个”一点疑心都没有起。

大副记着船长的话,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

7点半,天完全黑下来。大副一直盯着南方,看见前方有灯光。他灵机一动,把观察员叫过来,做出惊喜的表情,指着远方的灯光。观察员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副掏出笔,在手心写了大大的225,再指指前面的灯火,告诉他快要和225船汇合了。观察员立即叫过“埃勒”,惊慌地指着远处的灯光说着什么。

“STOP(停止)!STOP!”“埃勒”大吼了两声,使劲扯动大副的胳膊,“STOP!”

大副把车钟搬回到停车位置,柴油机摘了空档,机舱原先嘈杂的轰鸣减弱了许多。

观察员匆忙把驾驶台上的电灯全部关闭,渔船上只留下了桅灯、左右舷灯微弱的光亮。

渔船失去动力,像一叶扁舟在海上随波逐流,随着船身的侧面越来越大地受到海浪的冲击,渔船左右摆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站在最高处驾驶室里的人,快要站不住了。观察员和“埃勒”从侧门走出去,站在露台的护栏旁探身往外看,只见一排排一人多高的海浪正撞击着船身,甲板上传来器械机件碰撞的声音,连栏杆上挂着的救生圈也拍打着发出嘭嘭的声响。

大副知道他们不是渔家出身,既不懂航海,也经不起这种风浪,坚持不了多久。

大约晚上8点钟,“黑大个”把船员林庆城带上驾驶室,又该换班了,大副叮嘱他执行船长的指令。

大副又被押了下来。他没有马上下楼梯,因为还没吃晚饭,就直接拐进厨房。房门是开着的,他假意寻找陈师傅留给他的饭,边找边斜着眼睛往餐厅里看。“灰猴”挥挥手赶他离开。他找到饭盒,朝“灰猴”举了举,装作很想看电视的样子。“灰猴”背上枪,气急败坏地窜过来,揪着大副的衣领把他推下楼梯,回身把厨房门关上,他想了想,又把大铁门关上,把销子插上,试着推了推,确信大铁门非常牢靠。

自从发现通风孔可以逃生反击后,大副就一直在琢磨安全地使用它,保证大家钻出来时不被发现,关键是把大铁门和厨房门关上。他没想到,只略施小计,匪徒就帮自己关上,他暗自庆幸这次碰上的是一群头脑简单的歹徒。

大副急匆匆走下底舱。方船长看见大副走回来,赶忙问:“外边情况怎么样?”

“他们把大铁门和厨房门都关上了,通风孔可以用了。”

“太好了!”

“你再看这个,”船长拿起一根半米长的木棍递给大副,“这家伙最顺手,大家分配给你和我一人一根。”这两根木棍是衣橱里挂衣钩用的榆木横梁,别看不粗,但材质极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使足劲砸在脑袋上,不开瓢也得打懵了,长短也合适。

“现在动手还不是时候,他们有两支冲锋枪,一支在上面,一支在下面,必须分头对付。同时夺下来没有把握。”船长说,“现在天刚黑,匪徒的警惕性还很高,不能轻举妄动。等他们松懈了,困了,累了,最好是睡着了才能干。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9点多钟时,大副把二副派上驾驶室换下林庆城。他有意加快换班的速度,为的是随时观察匪徒的动向,选定最合适的时候出击。

大错,付出血的代价。再不能犹豫了!他示意背后的人随他立即冲进去,迅雷不及掩耳,打他个措手不及。

船长飞起一脚,踹开大门,大吼一声,冲了进去。

有如晴空霹雳,恰似神兵天降。劫匪呆若木鸡,魂飞魄散。

说时迟,那时快,门边的“埃勒”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船长手起棒落,劈头砸下,正中他的脑袋。紧接着又一个箭步跨向里边的“灰猴”。“灰猴”惊呆了,不知所措,慌忙抬起手臂,他哪里架得住船长的千钧气势,高扬的木棒泰山压顶般劈下来。“灰猴”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方船长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简直无法自制,发狂地铆足了劲乱棒砸下,直到“灰猴”不再嚎叫,一动不动满脸血污地瘫倒在地上,他才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冲锋枪,紧紧抱在怀里,松下一口气。

大副紧跟着船长冲进餐厅,几乎就在“埃勒”脑袋遭到船长那致命一击时,看到冲锋枪就横放在“埃勒”的腿上,他双手死死抓住露出的枪管猛往回拽。不知是被“埃勒”握住还是枪背带挂住什么地方,他用力扯了几下才把枪夺过来,然后猛扑过去把“埃勒”结结实实压倒在桌子上。

船员们潮水般涌进来,把餐厅挤得水泄不通。

“抓住啦!抓住啦!枪也拿到啦!”大副兴奋地叫起来。

“胜利了!胜利了!”船员们欢呼雀跃着。

船长及时制止了大家的躁动:“我和大副一人一支枪,留下三个人,看守这两个保安。其他人赶快上二层抓剩下的,千万别放跑一个。”

第二组的林茂钦刚把他后面的林宗锋拽上来,隐隐听到餐厅传来欢呼胜利的声音,猜测船长他们已经得手。他怕惊动了其余几个住在二层的匪徒,也顾不得后边的人全跟上,就带着林宗锋急急忙忙直奔二层。

第一组初战告捷,转回来支援第二组,有人打开了被封闭的大铁门。还没有钻出来的剩余的第二组的人调头从走廊跑出来,两个组的人混在一起,没有了顺序,乱乱哄哄地涌向二层。

林茂钦朝离楼梯最近的二副的住房冲过去,林宗锋朝着最深处的船长卧室扑过去。

林茂钦手边没有任何利器。他横着肩膀把门撞开,但还没等他看见里边是谁就被人迎面打了沉重的一拳。他猝不及防,向后一趔趄,撞到舱门把门撞上了。

两人扭作一团。凭对方的身量和力气,估摸他就是“黑大个”,7个索马里劫匪中身材最高大、最结实的家伙。“黑大个”凭着人高马大,几次把林茂钦翻倒在地,他摸到一个啤酒瓶,猛地砸到林茂钦的面门上。林茂钦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就在对方欠起身来企图再一次全力砸下时,林茂钦得空收起腿猛踹过去,“黑大个”仰面摔倒。他踉踉跄跄扑向舱门,把门打开。“来人!快来人……”林茂钦体力渐渐不支,只喊了两声就昏倒在地。

走廊里的船员们听到呼喊,急忙跑过来。满脸血迹的“黑大个”,猛然看见这么多中国船员站在面前,一下子垂头丧气坐到了地上。

地上躺着的林茂钦,头上、脸上、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已经不省人事了。

“快,抬到床上。”几个人把“黑大个”押走,其余的人把林茂钦小心地抬到床上。

这个时候,渔船上下同时展开了全面清剿残匪的战斗。

林宗锋冲进船长卧室,“黑橱”还躺在床上。响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来愣在那里,还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见林宗锋咬牙切齿地举起了扳手,怒目圆睁。“黑橱”傻眼了,没敢做任何抵抗。

大管轮高年、二管轮俞增清还有陈乃墨,他们经过二层楼时没看见人影,就一古脑跑上三层驾驶室。俞元云一见他们来了,没等“黑炭”反应过来,突然把他拦腰抱住。“黑炭”狂呼乱叫,拼命挣扎。几个人一拥而上,费了不少劲才把他按住。

“歪嘴巴”听到外边嘈杂的声音,急忙往外跑,蹿上驾驶室。见几个人正在和“黑炭”扭打,慌忙调转头再向下跑。刚跑下二层,迎面撞到搜寻的人群,正好自投罗网。

大家忙于抓堵“歪嘴巴”,却给慌慌张张从楼梯旁轮机长房间里跑出来的观察员让开一条道。这家伙身手敏捷,一看往下跑的路被堵住,撩开大步跃上三楼。他已经走上绝路,护栏外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观察员迟疑了一下,回头看见渐渐逼近的人群。他绝望了,彻底绝望了,知道自己的罪行败露,作为首恶决没有好下场。但他不甘心束手就擒,牙一咬,心一横,摘下栏杆上的救生圈,纵身跳进大海,消失在连绵不断的浪花之中。

战斗结束了。

方船长走进驾驶室,举起手臂看看手表,1点50分。一直紧绷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我们胜利了!20分钟,速战速决!”

“胜利了!胜利了!”船员们的欢呼声响成了一片,他们笑着,跳着,满脸泪花,情不自禁地相互拥抱,有的人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的电灯都打开了,全船灯火通明,笑声、欢呼声响彻海空,直冲霄汉。

胜利的消息传到了225船,通过225船传到了祖国,传到了福州永丰公司,又从永丰公司传到了中国驻亚丁总领事馆。

6、 寻找最佳时机

找了一个空铺,船长和大副躺了上去。紧张、惊吓,又忙碌了一整天,一躺倒下来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周身没有不酸痛的地方。尽管这样,却仍然没有一丝睡意。危险丝毫没有减轻,死亡时刻威胁着每一个人,全船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俩身上。

方船长看看手表,推了推大副,“已经11点了,离天亮只剩四五个钟头。你现在去接替二副,再过一两个小时我去换你。如果那时再找不到机会,咱们就只有死打硬拼了。”方船长做了最坏的打算。

大副听得出这话语的分量,静心听着。

“过了1点半,你带大家开始爬出通风孔,一定要光脚,决不能发出半点声响。等人全都上了甲板,按排好的名单,你带第一组摸到餐厅,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去,首先把拿枪的干掉,豁出命也要把枪抢过来。林茂钦跟着你,他懂枪。第二组上驾驶室,我看见他们上来就先干掉‘埃勒’,里应外合把他的枪抢到。第三组去二层抓其余的人。”

大副深深地点了点头。

大副下了床铺,穿好鞋,方船长突然一把抓住他,想了一想说:“是不是最后就这么干,等我换你时再定!”

船长又叫道:“陈乃平!”陈乃平是轮机长,方船长没忘了关照机舱的事。

“等一下你出去把高年换回来。你一个人坚守机舱,要防止匪徒危急之中破坏机器,最重要的是,告诉高年,回来的时候让他一定要看清餐厅的情况,那里到底有几条枪?几个人?都坐在什么位置上,这一点顶重要。”

5分钟后,大管轮高年回到底舱。对船长说:“我回来经过餐厅时,特别留意了一下,看见两支冲锋枪都在那里,只有‘埃勒’和‘灰猴’两个人。”

船长紧紧抓住高年的双肩:“什么,两支枪都在那里?”

“对!绝对没错。”

这个情报太重要,太及时了!两支枪集中在一起,最利于突然袭击。“元云,你马上上去把大副换下来。”

5分钟后,大副回来了。

“没错,我探头进去看,餐厅里的确只有‘埃勒’和‘灰猴’两个人,他们一人抱着一支枪。”大副对方船长说。

“好!现在重新分一下工。”船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我和大副两个人都到第一组,我们两个人带头悄悄摸到餐厅,首先解决那里的两支枪,是胜是败,就看这一下。第二组由林茂钦带队,上二层抓宿舍里的敌人。他们有4个人,没有枪,你们两个人对他们一个,好对付。哪个组先完成任务就先去支援另一组,全都解决问题后最后再上驾驶室。”

方船长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大家记住两条。第一,不能出任何一点声音,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第二,听我号令,一齐动手,速战速决,决不拖延。都明白了吗?”

船员们沉默不语,各想各的心事,同时暗暗摩拳擦掌,抱定拼死的决心,等待下达最后的出击令。

7、 20分钟,结束战斗!

时针指向1点半,正是夜半人最困倦的时候,只有马达和匪徒那边传来电视的声音。方船长轻声招呼大家:“排好顺序,跟我走!”

船长手提短木棍,赤着脚攀上楼梯,大副紧随其后。所有的人都脱了鞋,光着脚板,鱼贯跟进。

船长伸手轻轻推开头顶上的通风孔盖,盖子发出尖厉的“嘎嘎”声,大家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动。还好,随着船身的摆动,船上不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敌人没有反应。

船长汗水淋漓,屏住呼吸,艰难地掀动顶盖,每发出一点响声,大家都心惊肉跳……

盖子终于打开了。

船长钻出通风孔,掀开苫布,警惕地观察了甲板和驾驶室。匪徒丝毫没有察觉。

他转回身把后续的大副、俞兆恩、方永根、林庆城等人一个个拉了上来,带他们去把原先看好在甲板上的撬棍、木条拿上,不等后边的人全都上齐,就轻手轻脚地绕过右船舷向后甲板摸去。

尽管船上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但是他们熟悉船体结构,摸黑行动没什么困难,反而对行动有利。

餐厅的门虚掩着。船长紧贴着墙靠近门边,侧脸从门缝向里看。

放在与门成对角的电视柜里的电视机正演着故事片。“灰猴”在门的较远端,坐在餐桌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面向里,半背对着门,显然丝毫没有觉察后边站着人。方船长往下看,他手里没拿着枪!再往下看,枪平放在身边的餐桌上。向右边看去,“埃勒”坐得很近,就在门后,也在看电视,可能是坐在凳子上,比“灰猴”位置低很多,只能看见他的左半截,手里是不是拿着枪,枪放在哪儿就看不见了。

船长向后边的大副比划了一下,两只手收拢指尖,摆出相对位置,表明两个匪徒的方位。他意识到这是稍纵即逝的绝好机会,等人到齐就可能起变化,就会酿成

8、 后记:故事没有完结

福远渔-226船曾在事发后原地停留了半个小时,打开探照灯仔细搜索,试图找回跳海的渔政观察员,但一无所获。其人至今仍无音信,生死未卜。

这个观察员的身分始终是个未解之谜,从他遗留在船上的随身物品中找到了一个化名的留住也门的难民证和多份不同姓名的证件复印件。据说他是在开船前临时找来充当政府渔政观察员的。

8月27日晨,226船平安驶抵亚丁港,锚泊在港外。待也门海事警察局派两艘快艇把6名劫匪及2支AK-47冲锋枪解送到岸后,中国驻亚丁总领事馆总领事等登船慰问,看望伤员。

也门海事警察局当天下午即着手案件的调查。他们在事件的处理过程中始终表现出积极、认真和公正的态度,他们对中国海员的英雄气概交口称赞。

完成了调查取证后,226船于9月7日凌晨驶离亚丁港。

不过,他们的故事并没有完结。

福远渔-225和226,从也门、索马里海域撤离后,辗转来到斯里兰卡。取得了斯里兰卡政府颁发的渔业生产许可证后,在新的鱼场开始了作业。

2003年3月20日,福远渔-225船正在北纬9.38度,东经80.51度,离斯里兰卡东海岸20海里的海域拖网作业。这里是当地政府批准捕鱼的区域。

凌晨4点10分,大部分船员还都在睡觉。没有任何先兆,也没有任何警告,8艘悄悄围上来的不明身分的炮艇,向这艘毫无戒备的渔船猛烈开火。船员们从梦中惊醒,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四下里一团漆黑,只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后机舱和后餐厅中弹,船体摇晃得更剧烈了。船员们来不及多想,纷纷跳下海去。

福州永丰远洋渔业公司的总经理陈金平当时正在船上。他以为对方发生误会,急忙用英语高呼:“我们是中国人,这里是中国渔船!”也许对方听不见,或者听不懂,或者根本不打算理会,仍然不断地炮击。

他看见一名船员被震落到海里,立即纵身跳进大海,把他拖上了一条救生筏。他们的救生衣成了一个明显的目标,招来一阵机枪扫射,他们可能是最早的牺牲者。

刘国强船长和大副没有急于跳水,他们找到另一条救生筏,和几名船员一起,把它放到海里。一颗炮弹打来,刘船长的脚部和大副的面部受了伤。前后一共有8个人上到这条救生筏里。

炮艇停止了攻击,随后撤走了,海面上见不到一个人影。

所有通讯工具和生活用品都跟着渔船沉入了大海。刘船长想起来,福远渔-226船正在30-40海里外的地方作业。

他们忍饥受渴,顶着烈日,连续划行了10个小时,终于和226船会合了。

只有这8名中国船员幸存下来,其余15名中国船员和3名当地雇员都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搞不清袭击者是谁,可能是海盗,也可能是泰米尔猛虎组织。

受重伤的船长和大副被立即用直升机送往首都科伦坡救治。

中国外交部立即作出反应,指示中国驻斯里兰卡大使馆与有关当局联系,请求尽快协助搜救失踪人员,并进一步核实情况。大使馆已经派人赶往出事地点。斯里兰卡海军派出舰艇前往寻找,除了在距海岸50-60海里处发现了一些漂浮物外,没有找到失踪者。当时有较强的东北风和海流,漂向外海,他们生还的希望很小。

我写下这个故事,作为对遭遇不幸的陈金平总经理和其他船员的追思与悼念;这个真实的故事,也是对226船船长等18名临危不惧、机智勇敢的中国海员的褒扬。

但是,我并不鼓励人们争相效法,做无谓的冒险。落在海盗手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决不可以轻举妄动。作为前任外交官,我想特别提醒大家,一定要听从政府劝告,尽可能避免前往那些危险地区。

金羊网 -- 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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