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川军 第六章 武汉会战中的川军 五,孙震二十二集团军在鄂北豫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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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军有序的撤退队形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由于不断地躲避日军空袭和夜行军,部队已经变成零乱不齐。当随军行动的集团军总部走到徐州南面二十多公里的储兰县时,前面的村子里出现枪声,大家以为是少数的伪军,也没有在意。

双过了几公里,走到一个叫前程的地方,这时已是午夜,突然前面的机枪打得像泼水一样,还夹着炮弹的爆炸声。这时大家才明白,前面已经是日本鬼子的大部队在堵口子了。

随总部行动的只有总部特务营一个连和执法队一个连。总司令孙震眼看事情紧急,亲自带着部队上前作战,掩护总部向麦地里疏散。当孙震他们冲开的一条血路,到达泗县境内时,总部的人员已经被冲散了。

泗县的县长黎纯一是四川人,他因为在县政中免去了很多苛捐杂税而深得民众好评。他还组织有几千人的自卫队保境安民。现在见来了四川的队伍,自然满腔热情。

此时泗县境内还没有敌军,指挥部决定全军分成小股部队各自向西越过津浦铁路向鄂北集中,于是各部迅速像流沙一样消失在树丛、河道和田间小道中。

孙震带着几个人化了装,从于学忠部控制的连云港起程,坐船去了上海,又从上海转乘香港的轮到了香港,再从香港取道武汉进入五战区。


总部电讯队长彭志辉的经历是一段扣人心弦的遭遇。

过了徐州不久,总部还有几辆汽车要随行。现在汽车停在大路边的树林里,通讯营的上尉队长彭志辉受命带了两个老兵看守汽车。可是汽车发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彭志辉他们却没有被招呼上车,“可能还有汽车要开来。”他想。又等了一会,汽车没有再来,却有大约一连的士兵急急忙忙地撤下来,嘴里还喊着:“打来了!打来了!”紧接着,日军的步兵小钢炮打过来了,炮弹在地坝上和树林中开花,树枝被打断,烟雾开始弥漫。彭志辉一看不好:“敌人追过来了”连忙招呼这两个老兵跟着这支部队就跑。

这两个老兵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说是兵,花名册上没有名子,说不是兵,又吃部队的口粮。原来他们的儿子都是在集团军里当一个班排长的小官,家乡里遭受灾荒不知怎么找到部队上来了。事情说到孙震那里去了,孙震说,唉,无亲无靠的往哪里走,就在这里帮忙打打杂吧。于是部队里多了几个穿军装没领章的非兵非民的人。这两个人平时里做些摇电机背电线这样的工作,另外还有挑水打柴烧火洗菜的活。这次撤退一人发了一个背篓,各背了一部电话机跟着走。

三个人跟着跑了一阵,又同这个连失散了,混随一些掉了队的散兵和老百姓过了铁路继续向西。天上不断有敌机飞来扫射,天黑下来,大家都不辩东西,也看不清道路,只是跟着前面的脚步声走。到天亮,走到一个长着树林的山坡,大家又累又饿,都坐下来休息。这时彭志辉举眼一望,全是生面孔,两个老兵也不知去向,哪里还有自己认识的人!

四面机炮声一阵紧似一阵,远处还可以望见一些穿着黄军装的身影到处窜动。大家都清楚,过不了多久,日本鬼子的包围圈一收紧,大家就都被装进去了。

喘息稍定后,趁鬼子还没有来,大家开始发表议论商量出路。这里的人南腔北调、天南海北各部队的人都有,听见彭志辉的四川口音和上尉领章,一些人说:“你来领头吧,不然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四川人叫川耗子,会有办法的。”这么一说,大家都围过来望着彭志辉,就像期望着一团生机。彭志辉为难了,自己是报务兵,从来没有指挥过打仗,这么多条生命如何担当得起!

正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熟面孔。一个汤恩伯部的军官,现在换了一身士兵军装,此人以前曾来集团军总部联系过工作,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正好认识。于是彭志辉向他提议:“你来指挥吧,我作你的副手。”这个军官立即答应。彭志辉虽然没指挥过作战,但报务兵一直在高级官员身边工作,这在士兵们中仍具相当的权威性。于是他拿出了领导者的身分,当众宣布:“不愿和我们在一起的请自便。愿意和我们在一起边打游击边找突围点的人,就要听从指挥。”这样,彭志辉一共集合起五百多名散兵,差不多相当一个加强营了。分编成五个小队,这名军官任大队长,彭志辉任副大队长,又指定了各正副小队长。于是,这支临时凑合起来的队伍进入了游击式的作战状态。

这支短暂的队伍一共只短暂地存在了十几天。白天他们在树林中隐藏,夜间向西前进,沿途搜集武器,干掉鬼子的少量哨兵和落伍的散兵游勇,慢慢了都换成老百姓的衣服。

五月二十三日(农历四月二十四)这天,对彭志辉来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早晨,部队正在一个小山头上隐蔽休息,一个哨兵来报告,山下有五个鬼子要投降,不让他们上山,他们就跪在那里。

这一次,这支游击队上当了,原来敌人正在耍花招拖延时间,以便完成对这支队伍的包围。正副大队长没有过多考虑,就决定派了一个小队下去收缴枪支。殊知刚一下山,就进入敌人的埋伏圈。战斗打响后,大队正准备再派人下山解救,更加猛烈的弹雨突然从背后扫射过来,四面冒出许多鬼子兵,游击队陷入包围之中。

大家立刻就地依托树干抵抗,可鬼子越来越多,炮弹不断在树林中爆炸,子弹密如飞蝗。树木一根根被折断,随着燃烧弹爆炸,大火熊熊地燃烧起来,作殊死抵抗的士兵不断倒下。相持没多久,部队就被打垮了,士兵大部牺牲,剩下的冲出虎口各自逃生。

彭志辉的副大队长生涯就此结束。他甩掉追兵,踉踉跄跄向枪声稀疏的地方不顾一切地奔跑。枪声沉寂下来,他已经是孤身一人,四面望去,远远的山头上太阳旗招展,黄沉沉的全是日本兵。他心一横,抱住身子就向陡坡下滚去,几翻几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四周已是一片昏暗,唯有西边剩下一抹余晖,树林里宿鸟吱吱,晚风过处,响起一片沙沙之声。试着坐起来,还好,除了几处擦挂伤外,没有伤着骨头,但手枪和干粮都丢了。

他顾不得周身疼痛,撑着身子站起来,掰了根树枝作手杖,草鞋早已烂掉,只好挣扎着赤脚向山谷外走去。

走出山谷,天空中已布满繁星,影影约约远处有一座村庄的轮廓。或许村里可以找到帮助,他想,于是穿过田地,走近村外的一间房子,正要举手推门——

突然,从侧门后闪出一个日本鬼子和四个黄狗子,几把刺刀“刷”的一声当胸逼住!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已经当了俘虏。几个敌人把他押进村子,通过几处岗哨,又走出村子,来到一片树林里,狠狠地一枪托,一阵天旋地转,彭志辉“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有人在轻轻地叫:“队长!队长!”,还不停地摇看自己的身子。彭志辉艰难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光射进了树林。在阳光的照耀下,两张蓬头垢面的脸出现在眼前,终于认出来了,正是失散了多日的两个背电话机的老兵。彭志辉四下一望,树林外站着鬼子的哨兵,赶快示意:不要吱声。隔了一阵,终于从他们的口中知道,这是一个临时的俘虏营地,差不多有两千俘虏!两个老兵还报告说,电话机还没丢,连篓子一起藏在附近的草堆里。

当天下午,日本鬼子开始清点俘虏,凡是军官,一经查出立即押走,士兵则十六七个人编成一班。彭志辉穿着便服,被编到士兵班,和两个老兵恰好在一班,其中一个老兵被指为班长。

第二天,日本兵把俘虏朝徐州方向押走。走了几天,俘虏的队伍开始稀稀拉拉地走,日本人也疲倦了,又要在沿途抢东西,两三个人押一队,队伍拖得很长。一个河南籍的士兵乘鬼子不注意逃跑了,这引起了日本人的警惕,当众宣布了逃跑者杀的禁令,看管得更严了。

太阳在天空中高高挂着,如同火一样烤着大地。俘虏们上气不接下气,大汗直冒,又饥又渴。押送的鬼子也并不好受,照样受着烈日的烧烤,挥武皮鞭和枪托也少了。走到一个村子边,鬼子突然命令:“原地休息!”说完之后,纷纷跑到树荫下纳凉,让俘虏依旧在烈日下爆晒。

彭志辉找了一个机会对“班长”说,赶快想法跑,不然到了徐州就没命了。“班长”看了看周围,挨近悄声说:“一起跑要不得,大路上到处都是鬼子兵,跑一个算一个,你先。”过了一会,班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转身朝一个鬼子走去咕噜了几句,然后回过来故意大声命令彭志辉:“到前面村子打水去!”

彭志辉装得惟惟诺诺的样子,走到村子里,推开一间土屋,里面坐着一位老大娘。一见到这位大娘,犹如见到了一位救命慈菩萨,立刻向好说明了自己的处境。这位大娘二话没说,就把他拉进里面小屋后,用麦杆把他藏起来,又在上面堆了很多杂乱的麦草。

大热的天气闷在里面,满身的汗水透湿了衣衫,没过多久,彭志辉就没知觉了。大概已到了下午,大娘把麦草抱开,叫醒了彭志辉。这时他已经两眼金星直冒、两耳雷鸣,挣扎着爬起来,挨着墙角往外一望,外面空荡荡的公路被太阳光晒得直冒热气,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影。

这位大娘笑容满面,为彭志辉端来两个窝窝头和一碗水。彭志辉感激得一边泪水直流,一边狼吞虎咽塞了一肚子。稍后,大娘拿来一件破衣服、一根棍子、一只装了个破碗的竹篮子,又抓了一把锅烟把彭志辉的面孔打扮一番,说:“快走吧,再过一会黄狗子就要来搜查了,趁现在无人,先到前面的沟里躲起来,天黑就上路吧。”

在一条荆棘丛生的干沟里躲到天黑,彭志辉摸着上路了。沿途到处是死人死马,散发着难闻的尸臭,一不留神就被绊倒在死尸上。这样白天躲藏乞讨,夜里走路不知走了多少天。

一天,来到一条铁路边,彭志辉伏在地上左顾右看,正打算爬起来穿过铁路,一条腿却被一双手死死拉住。回过头来,原来是一个伤兵,一口四川话既令人感到亲切又令感到无可奈何:“劳烦把我背过铁路吧,我实再走不动了,这里离明治车站近得很,天亮就过不去了。必须尽快绕到山边去。”

被人救,也得救人!彭志辉鼓起全身的力气背起这个伤兵过了铁路。然后扶着他慢慢走到山脚,现在伤兵再也动弹不得了。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一间破房子的一老一少祖孙俩收留了他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两人的体力都恢复过来,又上路了。

二人只敢在夜里走路,白天躲在野地里。走了几天,又有二个四川散兵参加进来,终于有一天,四个人看见在白天里的行人和庄稼地里的人多了起来,知道已走出危险区了能在大白天赶路了。

看来已经安全了,一天晚上他们趁着月光,放心大胆地赶着走路,没想到越是认为没危险,危险偏又在瞬间发生了。几乎就在眼前的一堆黑乎乎的矮树丛摇晃了一下,突然跳出几个彪形大汉,几支枪把他们团团围住。也不由他们分说,毛巾堵住嘴,捆了就走。走出林子,仔细看清了,这些人都穿着便衣,像庄稼人的打扮,“只要不是鬼子和狗子,就不至于丢命。”已经历经过几次生死劫难的彭志辉这样想。

东走西弯地走到一户人家,一行人都被推进门。屋内点着一盏油灯,一个腰里插着手枪的老头坐在中间,对着彭志辉他们大喝一声:“干什么的?”为首那个押送他们的人说是抓来的汉奸。一听说是汉奸,旁边立刻有几个人大声喊:“拉出去枪毙!”一时间拿枪拿刀就要动手。

彭志辉这下看清楚了,这些人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土匪。于是赶紧说:“我们不是汉奸,是逃难的人,是好人。你看我们的样子,那像汉奸呢?请老太爷检查。”那个老人把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叫松绑。然后指着彭志辉问:“听你是四川口音,为什么到安徽来了?”彭志辉心里盘算,看样子这些人不像坏人,于是把自己的身分和这些日子的遭遇说了出来。这人老人也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又盘根掘底地问了一些二十二集团军的高级军官的姓名来作验证。最后老人才说:“我们是联庄会的,我们保境安民,不伤害打日本人和打汉奸的部队,你们走吧!”彭志辉这时突发奇想,得寸进尺,干脆向老人恳求道:“帮人帮到底,请你老把我们送出你们的境界吧,不然又会被你们的人当成坏人了抓起来了。”老人想了一下,觉得说的也有道理,于是,派了两个人护送。分手时,一个汉子还说:“你们再向西走,那里是河南省地界,可能遇到国军。”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少日子,彭绍辉在一堵破墙上看见一行粉笔字:


二十二集团军在河南信阳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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