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前门的流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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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老字号”的形成


前门最初兴起,得益于它便利的交通。


明永乐年间,商业中心从积水潭鼓楼转移到前门外。


1644年清军入关占领北京后,将内城的汉民一律迁往外城,戏院、妓院和会馆也一律赶到外城,内城九门之一的前门外一下成为商业场所的聚集地。


明清的吏、户、礼、兵、刑、工六大部,就设在前门内的东西两侧,外省进京述职、办事的官员都住在前门外的会馆。每逢科举考试、乡试和会试时,前门各个会馆饭馆里都人满为患。到了清末,京奉火车站和京汉火车站都设在前门,前门实际上已经是全国交通的枢纽,各地来北京的人第一站必到前门。前门研究专家王永斌说,那时前门很多店铺就已经实行了24小时营业。


18世纪前,北京已经成为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而官僚士绅的数量占总人口的40%。有庞大的消费群体、交通枢纽与密集客流,前门吸引了全国的商人来此淘金。


因为一直处于兵荒马乱的战时状态,那时北京本地商人并不发达,前门聚集了一批会念经的“外来和尚”,以宁波、胶东、广东、徽州、山西等地的商人为主,他们基本控制了京城各个行业。


山西人做钱庄,山东人做绸缎铺和大饭馆,安徽人卖茶叶和笔墨,宁波人做药业,广东人卖洋杂货。京津本地商人则多做玉器、古玩、首饰等与旗人贵胄打交道颇多的行当。


20世纪初,北京商业有40个行业,4541家正规商铺。一些大店铺服务之周到令人惊叹。


北京瑞蚨祥绸布店内房,那是当年给大客户单独挑选货品的地方,里面有装修华丽的客房,精致的更衣室,完全可以住宿。


那时能到“东来顺”等大饭庄吃饭的都是达官贵人。上等好肉让这些贵客涮了,一些边角肉料就被烙成馅饼,给马夫轿夫司机美餐一顿——饭庄指望他们以后多多拉来些贵客。


几代商人的努力和积攒的品牌信誉度,成就了前门那些著名的老字号。



老字号在清朝的辉煌


最初的那些老字号与其说是白手起家,倒不如说是与权贵走得最近,资本的原始积累,多是依仗着皇宫御内。


月盛斋最为典型。它是当年唯一一家开在户部街(今天安门)的馆子,周边是宗人府、户部、吏部、兵部和太医院。


月盛斋的老马家最初来到京城是在元朝,从泉州北上,做香料生意。直至清乾隆年间,马庆瑞偶然进了礼部做供桌,每每能拿回一些祭祀供品,他又暗中观察御膳房师傅如何做酱羊肉,如法炮制,没想却广受好评。马庆瑞遂买下一间店面,正在户部街上,取名“月盛斋马家老铺”。


后来马庆瑞的儿子马永祥将一些香药加入到酱羊肉里,一是增加了香味,二是增加了营养价值。自此月盛斋名满京城。到了第三代马永昌时,马家已经相当富裕,置下3个大院子的地产。每天只卖两大锅一百多斤肉,夏天还歇业。平时与太医在家里后院品茶,讨论如何用中药更好地改良酱羊肉。


到光绪年间,月盛斋达到了事业的顶峰。据说慈禧最爱吃酱羊肉,故特赐了腰牌,可以让马家把肉直接送进宫内。为了给慈禧特供酱羊肉,马家四处搜罗名贵香药。据马家第六代传人马国耀回忆,其中一味香药用现在的钱估算,每斤贵达16万元。


朝廷是马家最大的客户,故此月盛斋虽然不是官家,但比官家还硬。身在户部街,没人敢惹。


马国耀出生于民国,那时家里条件已经不如清朝,但依然能让他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马连良等名角演戏,不论多贵的场子,总留一个包厢恭候着马家。


同仁堂也是如此。宁波“铃医”出身的乐家,明永乐年间来京,清朝时乐尊育在太医院做了个小官。儿子乐梧岗想走仕途不成,只好子承父业,在前门外大栅栏开了同仁堂药铺。


经过几十年的苦心钻营,到雍正年间,同仁堂成了宫里御药房的供应商。起初只是供奉药材,皇室同意同仁堂预领官银并增调药价,自道光十七年以后更准按市价核算。慈禧当政后,令同仁堂代制宫内服用的成药,同仁堂因此有机会获得更多宫廷秘方,社会声望和身价都倍涨。


由此起势,同仁堂不但在增调药价上盈利,更以天下药业第一大买主的身份操纵药业市场,垄断持续200余年。



前门变奏


1900年的庚子之变是前门衰败的一个开始,义和团一把大火烧了专卖洋药的老德记药房,火势蔓延到大栅栏大街。“延烧铺户一千八百余家大小房屋七千余间。廊房头条、二条、三条尽毁。”随后,八国联军又将前门一带各个店铺洗劫一空,导致前门前所未有的萧条。不久一些王牌老字号重振旗鼓,恢复营业,兴建厂房,让前门又有了较大的恢复。


好景不长,民国政权走马灯地更迭,暴戾之气遍布前门。1912年,袁世凯任大总统,曹锟部下哗变,散兵游勇放火、抢劫。除瑞蚨祥修了高大铁栅栏得以幸免外,店铺大部分被砸开铁门,洗劫一空。


1928年,民国政府南迁,随之而走的还有使馆、会馆。前门的中心地位大不如前。除了日伪时期的短暂繁华,到解放前,前门已经奄奄一息,作为商业街的最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解放后公私合营,前门商人大换血。大部分老字号只剩一个品牌。月盛斋归了国营,交了配方,第五代传人马林被评为一级技师。在国营月盛斋上班,带了两个徒弟,一直干到1965年退休,没想到更大的风雨在后面。“文革”来了,马林被抓去批斗。他的晚年过得很委屈,整个人被批斗得战战兢兢,时常以泪洗面。


马林没有再培养后人继承手艺。大儿子马国耀回忆,“文革”后国营月盛斋经常去家里问,还有没有人愿意到厂里做?结果没一个孙子辈过去。


马国耀从铁道部退休后,萌发了继承月盛斋的想法。并得到国家民委副主任赵延年认可。1994年,中央统战部副部长李德洙主持召开发展月盛斋座谈会。指示精神一出,铁道部副部长非常支持,前后动用近300万元,一搞就是15年。


新前门大街首批回迁的老字号里,月盛斋算是一家,但马国耀说,“我们不想回前门,也没有条件回。即使给优惠政策,我们也无力承受。前门已经不是当年的前门。”他即将与商业集团合作,在王府井开一个400多平方米的饭店。


2006年因为胡同拆迁而被迫离开前门的另一家月盛斋,是马国耀的亲戚马国琦开的。他如今移师后海的九门小吃。


乐家自公私合营后便彻底与同仁堂没了关系。曾有乐家后人在台湾开过店,但也不了了之。如今同仁堂的后人乐崇熙是国营同仁堂的顾问,偶尔去开会,得100块车马费,此外再无瓜葛。


“文革”后到八九十年代的北京,前门在北京商业中的角色已经边缘化。萧条、拥挤、混乱是那里的代名词,胡同聚集了大量见证过前门辉煌的贫民百姓。这时一些老北京小吃却在胡同里顽强地扎下根来。爆肚冯、小肠陈、羊头李成为很多老北京对昔日前门唯一的真切回忆。而它们,在2006年开始的新一轮前门改造时,也因为胡同拆迁而离开了前门。至此,所有的前门老商人尽数退场。


如今,那里属于新的商人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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