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与流变:30年来的中国思想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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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30年来,中国的社会转型急剧而深刻,反映各种问题、利益、矛盾和诉求的社会思想相当丰富。总的说来争论不在体制内而在民间,思想文化的大格局已经不落传统意识形态窠臼 思想起点和1980年代的“文化热” 中国的改革开放需要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思想解放,而思想解放的背景是中国人民刚从“文化大革命”的桎梏中解脱出来。“文革”大搞现代个人迷信,法制荡然无存,制造了数不尽的冤假错案,对人民实行法西斯专政,使国民经济濒临破产边缘,痛定思痛,中国人从最高领导到广大百姓,都决心彻底告别“文革”。

30年来,中国的社会转型急剧而深刻,反映各种问题、利益、矛盾和诉求的社会思想相当丰富。总的说来争论不在体制内而在民间,思想文化的大格局已经不落传统意识形态窠臼




思想起点和1980年代的“文化热”


中国的改革开放需要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思想解放,而思想解放的背景是中国人民刚从“文化大革命”的桎梏中解脱出来。“文革”大搞现代个人迷信,法制荡然无存,制造了数不尽的冤假错案,对人民实行法西斯专政,使国民经济濒临破产边缘,痛定思痛,中国人从最高领导到广大百姓,都决心彻底告别“文革”。


“文革”错在哪里,什么原因造成了“文革”的大破坏和大悲剧?按原来的观念,答案要从阶级斗争、路线斗争和所谓“资本主义复辟”中去寻找,若是这样,中国只能走老路。叶剑英、胡耀邦、李维汉、邓小平等领导人从左倾思想的长期统治和“文革”的惨痛教训中得出结论:应当肃清封建专制主义的流毒。这种认识得到了知识界的共鸣和广大群众的支持,成为全民的共识。


思想解放的道路是长期、曲折的。克服封建专制思想影响、注意防“左”的方针并未贯穿始终,“反资产阶级复辟”的声浪不时兴起。上世纪80年代的思想文化建设,直接或间接地围绕反封建专制思想残余这个目标,以提倡启蒙和新知识、面向世界为基调展开。


在1980年代“文化热”中涌现了许多民间性的思想学术团体,其中影响较大、有一定代表性的有:一、中国文化书院,以复兴国学为己任;二、围绕《新启蒙》杂志的理论家,力图恢复马克思主义的人性和人道主义原貌;三、以自然科学研究者为核心的《走向未来》编委会,大力弘扬科学精神与方法,努力结合最新科学成果构建新的历史观和世界观;四、以北大和社科院的青年学者为主体的《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会,引介和阐释当代西方人文思潮;五、《二十世纪文库》等编委会,大量翻译出版西方社会学、经济学、法学、政治学、历史学、文化学等方面的书籍。


1980年代“文化热”对各种“主义”兴趣浓厚,对精神和文化的偏爱大大超过对制度安排的探索,人们追求深刻性、基础性、系统性,而较少表现出对现实性、直接性的焦虑,那时的显学是美学。这可以理解,刚从“文革”的非人状况下解脱出来,急需弄清楚的是人何以为人,何以安身立命等终极关怀的大问题。


社会转型和思想转型


在1980年代末的风波之后,改革开放一时面临风云突变的形势。是邓小平的南方讲话,强行终止了复旧的势头,改革开放重新获得动力,以一发不可收之势滚滚前进。


如果说改革的第一次启动是以理想和历史责任等等为感召的话,那么这第二次的动力源是利益。改革已成不可逆转之势,但改革的理想光辉和道义感召力大为消退,特殊利益集团羽翼丰满,社会不公正日渐明显,问“要不要改革”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要什么样的改革”。贫富差距日渐加大,医疗、教育、住房、生产安全和食品安全等方面问题成堆,人们每天面临的、谈论的、争论的都是“问题”,这和1980年代大谈“主义”形成鲜明对比。如果说1980年代的代表作是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和《批判哲学的批判:康德述评》,那么1990年代的代表作是何清涟的《现代化的陷阱》,以及孙立平关于社会阶层分化的若干著作。


如果说1980年代的思想文化主流是肯定和追求现代化,那么1990年代喧嚣一时的则是后现代主义,它早在1980年代就登陆中国,但此时才有合适的气候急剧膨胀。五四新文化运动所提倡、1980年代“文化热”又重新拾起的启蒙、科学、民主、理性等价值被批判和否定,意义、规则被消解,前卫的青年学人不顾中国基本上处于前现代状况的国情,硬要跳过现代,与西方的最新潮流接轨。幸好,这种思潮只时髦了一阵。


如果说1980年代的思想文化基调是激进的(以及理想主义的、革命的),那么1990年代则有一种批判性反思。有人开始检讨大破大立、天翻地覆的革命的破坏性,欲速则不达的后果,保守、尊重传统等以前被视为负面的价值得到肯定。有人喊出了“告别革命”的口号,有人建议革命党应不失时机地转变为执政党。争论没有结果,但反思肯定有好处。


人文精神的失落引起一场大讨论,有人认为失落的原因是市场化导致的商品大潮、大众消费文化和低俗化;还有人避实就虚、舍近求远地主张人文精神失落始于明末清初。王蒙反对把人文精神的失落归咎于市场经济,认为在中国的近现代,人文精神从来没有被承认,更没有大力实行,“所以我不明白,一个未曾拥有过的东西,怎么可能失落呢?”“如果现在是‘失落’了,那么请问在失落之前,我们的人文精神处于什么态势呢?如日中天么?引领风骚么?成为传统或者‘主流’么?盛极而衰么?”可惜,后来者几乎一致以为,那场讨论已有定论:人文精神失落于市场经济。


自由主义与新左派之争


社会转型期新的问题、困境、诱惑以及压力,使得在1980年代具有共识的知识分子,立场、观点发生分化,产生对立和争论。


一些人被称为“新左派”是因为,一,他们的思想理论资源完全来自当代西方新左派,如萨米尔·阿明、沃勒斯坦、贡德·弗兰克、爱德华·萨依德和乔姆斯基等,有人的文章和言论常常发表在西方新左派刊物上;二,他们和中国老左派一样,只反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不反专制主义;三、与老左派一样,他们肯定毛泽东的左倾做法,如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等等,号称要继承这笔“社会主义遗产”。


另一方面,被称为自由主义派的人偏重于援用西方自由主义思想,洛克、孟德斯鸠和亚当·斯密的学说,其基本主张简单说来有:一、市场经济,自由、公正的竞争;二、保障个人的自由和权利,比如言论自由和财产权;三、宪政与法治,政府权力应该受到监督与制衡。


双方在今日中国几乎每一个重大的政治、社会、文化问题上都有不同看法,特别是在“社会弊病、社会不公正产生的根本原因”上。


新左派认为问题出在市场经济本身,从而要对其批判和抵制;另一派认为原因在于市场没有摆脱旧权力体制的控制,不成熟、不规范,因此出路在于规范和完善市场经济。


与此相关的是对于全球化和加入世贸组织的态度。自由主义者的基本立场是,中国应该以积极的、正面的态度来迎接全球化时代的到来。而新左派认为这样会把中国纳入不公正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他们中有人说,第三世界国家在目前历史条件下的发展只能是一种不平等的发展,甚至是自杀性的发展,第三世界国家现在的惟一任务,就是开展全球范围内的反资本主义斗争,等有了一种新的、公平的经济体系之后再参与全球化。


关于中国国情,新左派有人断言,中国现在已经是资本主义或市场社会,是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一部分,“中国的问题已经同时是世界资本主义市场中的问题,因此对中国问题的诊断必须同时也是对日益全球化的资本主义及其问题的诊断”;另一方不同意这种观点,认为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社会制度和性质。


两派的标签都来自西方,面对的却是中国的现实问题。市场经济肯定不是单单具有正面或负面一种作用,关键是有没有比市场经济更有效、更可行的方法?贪污、腐败的主要根源在哪里?


长期战斗在反腐第一线的湖南前纪委书记杨敏之的看法很有道理,他说:“我国目前严重存在的腐败现象是依附在旧的体制上的,如果说十年艰辛的话,苦就苦在旧体制的困扰。反腐败实质上就是和旧体制、旧机制的反复较量……总的来说,从根本上解决目前存在的体制问题,还要靠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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