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志愿军战俘归国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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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的历史镜头

先看看志愿军某团副参谋长魏林从“归管处”出来后的命运吧。应该说,在6000多名归国战俘中,他的命运算是最好的了。

魏林出生在中共革命根据地延安附近。父亲是赤卫队长和农会主席。魏林11岁就当上了儿童团长,1935年8月参加了红军。从此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在朝鲜战场上,他英勇杀敌,在战俘营里,他领导战俘坚决与敌人斗争……遣返回国后,他被“开除党藉”,于1954年转业到本溪矿务局任副科长。

刚到矿务局的那些日子里,魏林苦闷极了。他很少说话。他住在办公室里,节假日常常提着矿灯,下到矿井里去干活,空闲下来,他就坐下来……常常一个人在流泪。

这个曾经有过十几年党龄的老党员,一次接一次地向党组织递交“入党申请书”。党支部书记对他说:“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正和上级联系。”魏林一声不吭,又提着矿灯下井,又照样一封封地写汇报和申请……党员们被感动了,他们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叛徒”。党组织两次决定吸收他“重新入党”,上级党委却两次否定了基层党支部通过的魏林重新入党的决定,原因是不言自明的。直到1980年,魏林才被恢复了党籍。

在山西省新绛县的乡间小路上,走着集中营中“共产主义团结会”常委马兴旺,他满身尘土,一脸愁云。他的身后跟着衰弱已极的妻子和哭天号地的两个幼小的孩子。马兴旺转业后,努力工作,曾被提升为石油部某研究所机修厂厂长。1958年,他因为“历史问题”被打成“右派”,全家被遣返回山西老家……

在北京密云水库的工地上,押来一队劳改犯人,中间走着集中营的对敌总翻译张泽石,他因为在1959年和当年的战友姜瑞溥等人一起上书,为6000名战俘的遭遇鸣不平,被打成“右派集团”,关进了铁牢,真诚相恋的女友也被迫离异……

这是一页我们谁也无法回避的历史。在那个功与过、是与非颠倒的年代里,人们看到的是一架倾斜的历史天平。

他在希望的春天里死去

1982年迟到的春天。在四川省某县城住着一位饱经岁月风雨折磨的当年中共人民志愿军战俘李正文。一天下午,两位穿军装的青年干部走进了这间落满灰尘的小屋。他俩是县武装部的同志,是为落实党中央关于为志愿军被俘归来人员复查的文件精神,专程为李正文落实党的政策而来。赶巧,李正文不在家,年轻的军官请李正文邻居转告李正文:请他回来时立即写份自传,尽快到武装部来谈一谈。

晚上,在某川剧团拉胡琴的李正文回到了家。这个当年英姿飒爽的志愿军某部文工团员,已经衰老得不像样子,白发,皱纹……一切表现人类生理上行将“期满”的征兆在他脸上都能看到,而他只是刚刚度过50岁的生日。

30年前,他作为一个“归俘”踏上了他在集中营里准备为之流尽鲜血的故乡的土地。迎接他的,没有鲜花,没有欢乐。作为一个俘虏,他从未奢望过这些,他只是想作为一个公民,作为一个为这块土地奋斗过的公民,把自己问心无愧的汗水洒在故乡的土地上。可是,他的这种最起码的权利也被剥夺了。一切都因为他是“战俘”。他的档案被存放在公安局“内部控制”,历次政治运动的阵阵旋风,把他卷起来、抛下去.“叛国投敌分子”、“里通外国分子”、“叛徒”、“特务”……这些帽子他都戴过。

这天晚上,他听到邻居转告的两位军人的话,他噤若寒蝉:怎么,又要折腾他的战俘问题了?他一夜没睡,辗转反侧思前想后,往日的苦难像恶魔一样又呈现在眼前……往日不堪回首哪!现在,他们又来了……能有什么好事!而自己已风烛残年,能有几年活头?难道再被他们揪出来示众侮辱吗?……终于他下定了死的决心,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50岁的生命!告别了他在集中营里日思夜想的故乡。

李正文自杀的噩耗传来,武装部的同志感到十分不安。他们是来做一件好事的,没想到却引出了这样一幕悲剧。

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噩梦醒来是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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