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誓——北洋舰队 第二部旭日东洋、第三部菊花文章、第四部 明治天皇 第3节: 赫德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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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雄所见

第3节: 赫德建议

人物简介按出扬先后顺序


1. 文祥:(年—年)字博川,满清瓜尔佳氏,正红旗人。道光二十五年中进士,吏部右侍郎,署镶黄旗汉军副都统。与总管内务府大臣、户部右侍郎宝鍪(字佩衡)被称为恭亲王奕沂的左膀右臂。

2. 李泰国:(1832年——1898年)英国人,1854年来中国。1855年任上海江海关税务司。1858年任英侵华军全权代表额尔金的翻译和谋士。1859年,被南洋通商大臣任为中国粤海关副税务司。1861年1月16日,被总理衙门正式任命为中国海关总税务司。1863年11月被免去总税务司职务。

3. 赫德(1835年——1911年)英国人,1854年到香港,次年任英驻宁波副领事助理。继调广州海关副税务司。1863年继李泰国为中国海关总税务司。1908年请假回国,1911年9月,赫德病死于英国。至死始卸职。他任中国海关总税务司长达46年,是英国侵华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七月的一天,一个洋人走进了位于东堂子胡同,刚刚成立半年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门。它是大清王朝的中枢机构,是大清王朝的执政中心,因为这个衙门不但有权管理着通商、遣使、议和、勘界、借外债等事务,而且还有权管理着海防、学堂、电线、电报、邮政、海关、铁路、矿业等诸事。在衙门内不仅下设由直隶总督和两江总督,这两个大清王朝最重要的总督,兼任的北洋通商大臣和南洋通商大臣,而且中国海关总税务司也设在这里。虽然在形式上它更象是一个外交机构,可是这个机构却由一位亲王,一位满清统治集团的重臣,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奕忻亲自挂帅,足见这个衙门的重要和地位,己在原来的六部之上了。

不过,这位年轻人并不是领衔大臣恭亲王奕忻和首辅大臣文祥要见的中国海关第一任总税务司李泰国,而是另一个年轻人,名字叫罗伯特.赫德。

清廷收到两江总督曾国藩与四品京堂左宗棠两人联名发来的专奏之后,十分重视,极表赞同。咸丰帝下谕:责令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领衔大臣奕沂和首辅大臣文祥两人专负其责。奕沂与文祥两人接到上谕后,毫不懈怠,经商议立即札谕正在上海的中国海关总税务司李泰国,请他北上进京诉职,同时也想当面与他商议办新式水师的诸多事宜。其实早在当年春季,恭亲王就曾发出邀请,让李泰国尽快安排妥当海关事务,进京晤谈。

但是这个李泰国十分骄横,他曾经参予过中英《天津条约》的谈判与签订,因此很清楚清廷外强中干的本质,十分轻枧清政府,态度轻狂,接到邀请后根本不当一会事。

他曾经随洋枪队与太平军作战受了伤,所以准备要回英国休假、养伤。临行时他指定了两人在他不在位时,代行总税务司职责,其中一人就是任广州海关副税务司的赫德。恭亲王第二次发出札谕时,李泰国早已在英国逍遥自在了。

英国驻华公使普鲁斯知道此事后认为:清政府头面人物恭亲王的邀请非同一般,是大英帝国直接与清政府权贵打交道的极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于是就指令赫德一定要进京拜会恭亲王,并建立起密切的关系。

双方寒暄过后,恭亲王起初并未看好面前这位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倒是文祥显得热情些。

“贵国李泰国,李大人有何要紧事不能进京,而要委托阁下辛苦跑来一趟?”文祥客气地问道。

“李总税务司离开家乡整整十四年了,所以急着想回去看看。他是在春天动身启程的,巳经走了五个月了。”

赫德憨头憨脑,一脸的老实相。

“什么?李泰国巳经走了五个月之久!”

奕沂与文祥大吃一惊。因为事前总理衙门并未接到李泰国的请假文书,李泰国到英国后也不见有报告寄来。

奕沂与文祥两人对视一眼,奕诉心里十分窝火,不满情状在脸上已有所显现。

赫德察颜观色,继续说道:“其实李总税务司家中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他的家人大都在上海。”

“噢,阁下说李大人家人大都在上海?”文祥注意地问。

“是的。”赫德回答得很干脆。

“李大人的家人在上海何以为生?”奕诉紧接着问。

“唔,是这样。李总税务司自担任了总税司后,就将自巳家族的子弟先后从英国招来,二弟李华达、三弟李明良、大弟的儿子李蔚良都进了上海海关,有的还担任了税务司。月薪都在五百两银子以上,多的差不多可以拿到一千两。”

奕沂与文祥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从别人那里得知:作为在美国苦读八年,第一个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的高才生容闳,回国后在上海海关担任翻译工作,月薪只有七十五两银子,折合一百银元,这在许多人眼中已经是一个相当难得的高薪职位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与”李家军”相比,不过是针头线脑,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王爷、文大人有所不知,”赫德接着说“李总税务司可是个大有来历的人物。1832年他出生在英国伦敦,他的父亲李太郭早在1825年就在贵国广东一带活动,被西方世界称之为广东冒险家。因为他十分熟悉贵国事务,先是担任英国首任驻华公使璞鼎查的翻译;广州开埠后,又首任英国驻广州领事馆的领事。1845年又调任厦门领事馆领事,同年死于任所。李泰国的母亲就是英国海军名将纳尔逊的侄女玛丽.纳尔逊。”

“纳尔逊?是那位1805年在特拉法尔加角海战中,大败法西联合舰队的那位司令官,纳尔逊吗?”机敏的恭亲王马上问。

“正是他。”

纳尔逊1758年9月29日出生在英国诺福克郡一个清贫的家庭,父亲是个牧师。由于生计困难,他12岁时即以海军候补士官生的名义,来到一艘军舰上服役。19岁通过考试,取得了海军上尉军衔。两年后又晋升为巡航舰舰长。

纳尔逊成为英国海军的一名舰长前后,正是欧洲列强大动干戈争夺海上霸权的年代。地中海成了群雄角逐的海上战场。 1796年8月,西班牙同法国结盟,公开向英国宣战。

第二年初,西班牙舰队在科杜瓦将军的率领下,通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水域,然后折向西北,驶向英国本土。在圣维森特附近的海面上,14日清晨海面波涛汹涌,风浪不息。监视敌军的军官发现了西班牙舰队踪影,不时地报告:“前方发现敌舰 8艘!”“20艘!”“25艘!”“27艘!”27艘西班牙舰队成两列向英军逼近。

当时英舰队仅有15艘。 担任英军后卫的纳尔逊急中生智,他不顾传统的海军战术,也不等杰维斯的命令,指挥自己的舰艇单独冲向敌军的旗舰,同敌人进行近战。这一举动切断了西班牙两列舰艇之间的联系,使西班牙军队措手不及,大乱了阵脚。

纳尔逊趁敌混乱之机,靠近敌舰命令官兵冲上敌舰同敌人肉搏。广大官兵奋勇杀敌,西班牙官兵伤的伤,逃的逃,最后纳尔逊俘虏两艘敌舰,还抓获了一名西班牙海军少将。

纳尔逊的行动举世无双。圣维森特海战是纳尔逊参加海军以来取得的第一次胜利。这次胜利使纳尔逊获得了爵士号和海军少将的军衔。

“雾月”政变以后,拿破仑成为法兰西共和国的第一执政,并且计划派遣法国海军通过加来海峡进攻英国本土。1803年5月英国政府任命纳尔逊为地中海舰队司令。纳尔逊率领左列纵队,以“胜利号”为前尊,他身穿将军制服,胸佩闪光的勋章,登上甲板,亲临指挥。他率舰突入敌舰队的中部,打击法军最薄弱处,“胜利号”首当其冲,咬住敌旗舰不放。与此同时,他命令右路纵队进攻敌军的后卫,并利用近战的优势,大量杀敌。

正当英军取得节节胜利之时,突然一颗子弹穿过纳尔逊左肩进入胸部。在生命垂危之时,他仍然关心着战斗的进程。下午二点钟战斗结束了,法国西班牙舰队全线溃退,22艘军舰被击毁或被俘。死伤共14000余人,西班牙主将丧命。1805年10月21日纳尔逊带着胜利离开了这个世界,结束了自己的军事生涯,年仅47岁。 在海战史上纳尔逊的战术成了“新型的、独一无二的”范例。

赫德继续说:“李泰国是长子,年仅十岁时就跟随父亲李太郭来到贵国。1854年,二十二岁就被英国驻华公使包令提升为上海领事馆翻译,不久就升为副领事。1855年6月,他又取代威妥玛,进入贵国上海海关,任英方税务委员。”

赫德看着清政府两位要员目瞪口呆的神态,心中暗笑,脸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海关职员多开些薪水也没有什么?”

待奕沂、文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已身上后,赫德又说:“海关的关税收入在目前的基础上,还可以增加不少。”

赫德虽然年轻,却是个极有心计的人。他在动身北上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各项准备。他十分清楚清政府为支付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对英法的赔款和为镇压太平军筹措军饷,十分依赖海关税收。

赫德善于揣摩人的心理,眼见时机成熟,便提出只要对海关进行整顿,关税很快就能在原来五百余万两的基础上,翻上一倍,达到一千多万两。他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统计表、文件和备忘录,还有一把算盘,详尽地介绍了自已的办法:“贵国政府采用的收税方法太陈旧了,还是古时侯的老办法,已经不适用了。而且每年上缴朝廷的税款都是固定的,实际上海关收的关税超过这个固定数。”赫德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快速地移动着。

恭亲王感到十分有趣,想不到这年轻的洋人珠算这么熟练、精道。

“那么,多收的关税干什么了呢?除了用于贿赂上司外,其余的就都进了海关监督及税吏们的腰包了。而我们西洋各国的海关,所征关税款项都要全部一五一十造册记账,上报政府和财政部。海关所有工作人员的薪金,都是按月支取固定工资,另外再按成绩发放一些奖金。”

奕沂与文祥听得连连点头。

“另外,目前贵国只有上海、广州、汕头三个海关,太少了,远远不能适应实际的需要。我建议贵国政府在天津、烟台、汉口、宁波、镇江、九江、福州、厦门、淡水、打狗(今高雄)等处都开办海关,也就是说,凡是已经开放的通商口岸,都应该成立海关。”

接着赫德又转换话题,就清政府如何镇压太平天国提出了一整套完整的计划和建议。其中他特别强调提出建议:清政府应该尽快购买外国兵舰,组成一支舰队驶入长江对付太平军水师。这样既能克服沿海失地,又可以和步军夹击天京,歼灭长毛,数日之内,必定成功。

这一点引起恭亲王奕沂与文祥的高度重视。

送走赫德之后,处在兴奋中的奕沂与文祥并未离开总理衙门,两人继续促膝交谈,话题始终围绕着两点:一是要想方设法增加海关的税收,以缓解朝廷巨大的财政开支;二是尽快购买外国兵舰,建立大清王朝自已的现代海军,用以彻底消灭太平天国。同时保卫帝国的海防、河防。经过彻夜的反复嗟商,两人最后决定:一是立即调查赫德的所有情况;二是核实各海关的税收情况;三是全面规划建立海军的各项事务。

回到王府,劳累了一日一夜的恭亲王并无倦意,他轻轻呷了一口茶,闭目养神。大清国创建海关的往事,不由得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海关是国家的行政机关、经济大门,主权国家都是通过海关来保障本国不受外国的经济侵扰,保护本国经济的发展。鸦片战争后,英、美、法分别迫使大清王朝让与协定关税的特权,破坏了中国关税自主权。1854年,又是这三个国家驻沪领事利用上海小刀会起义之机,迫使苏松道兼江海关监督同意成立一个由这三国税务监督组成的关税管理委员会,对上海海关实行监督管理,从而使上海海关成为近代中国第一个半殖民地性质的”洋关”。

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1858年中英《天津条约》及其《通商章程善后条约》中规定了中国海关依照上海洋关模式”各口画一办理”,“任凭总理(外国通商事宜)大臣邀请英人邦办税务并严查漏税”。

不久,经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何桂清任命,上海海关英国税务监督李泰国当上了中国海关第一任总税务司。

1859年,李泰国到广州开办洋关,他也选中了赫德。在英公使普鲁斯的支持下,赫德辞去了英使馆中职务,就任粤海关副税务司。

1861年,大清王朝总理衙门宣告成立。上任伊始,领衔大臣恭亲王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札谕李泰国为总税务司,并邀请他进京面晤,会商海关业务。没想到他竟敢驳恭亲王的面子,事先不打招呼,事后也不请假,就跑回老家英国去了。

很快关于赫德的调查档案就呈送给恭亲王。恭亲王细细审阅,心里十分满意。档案上面记载:罗伯特.赫德,1835年2月20日出生于北爱尔兰亚尔马郡波塔当镇,其父经营一个小农场和一个小酒厂。15岁时,赫德考入贝尔法斯特女王学院,主修文学院课程,学习成绩优秀。1853年大学毕业后,英国外交部从毕业生中选拔驻华领事馆人员,赫德报名应试。由于院长的青睐,他未经考试便被径直推荐给了外交部。1854年5月,赫德起程来华,7月到达香港。经过英国驻香港商务总监三个月的训练,被派往宁波英国领事馆任编外译员。赫德虽然年轻,却很有心计,到宁波后就专心攻读中文,并很注意了解中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历史沿革、地理变迁等等,努力使自已成为一个“中国通”。

第二年,他就升为助理译员,不久,他又担任了宁波副领事的助理,代理副领事等职。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后,赫德由宁波调到广州英法联军委员会担任秘书。他有意识地以友善的态度与已经成为傀儡的广州官员们打交道,羸得了粤海关监督以及两广总督的好感,成为联军委员会和广州官员之间不可或缺的桥梁。驻广州英国领事阿礼国认为:赫德所起的桥梁作用将方便处理业务,因此将他调入领事馆任翻译。

在给驻华英公使包令的信中,阿礼国说:“我目前非常重视赫德先生的邦助和尽力,无论是作为翻译官,还是在建立与一切中国官员交往的新制度方面,他都是一个现成的桥梁。并且我不相信有任何翻译官,纵使在学识和才能上更高一筹,能够作为这样有用的一个桥梁。”

因此,1859年英国外交部任命普鲁斯继任驻华公使时,特地要他注意赫德。可见,赫德自从踏上中国领土起,便以自已的才干初露头角,引起了上司和社会各界的注目和赏识。

经过第一次谈话,赫德给恭亲王留下很深很好的印象。尤其是赫德整顿海关,增加关税和购买兵舰的最大好处,是可以”克服沿海失守各处”的主张,使这位大清帝国的柱石怦然心动。

恭亲王认为这个年轻的洋人,不仅很有能力,熟知中国事务和熟悉海关业务,而且更为可贵的是:他很诚实、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正处在百废待兴,蹒跚而行的大清王朝,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恭亲王甚至在心里已暗暗打定主意,一旦调查符合自已的心意和要求,他就要上奏咸丰帝,启用、提拔赫德来取代桀骜不驯、难以驾驭、不听招呼并且已经失去自已信任的李泰国,担任大清王朝最大的、最有影响力的上海海关的总税司。而且恭亲王还决定:大清王朝筹建海军一事也要托付给这个年轻的洋人来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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