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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车上下来,月明星稀,四人深吸一口气,故乡的一切都那么熟悉。火车站一帮小贼早看见冷军四人,黑皮还是他们老大,小贼们颠颠地凑上来发烟。


“找地方洗澡,我一身都要臭了。”张杰裤裆里夹着一叠钱,大腿内侧磨破了皮。几个小贼要跟着去,黑皮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冷军几个走进澡堂,混混们从休息椅上弹身翻起,稍息立正,神情激动。二中后操场一役,早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冷军几人一举击溃蔡老六、黄国明团伙,全身而退,就连人王萧南也被捅了一刀。混混们现在看冷军的眼神就像士兵看见元帅,崇拜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冷军四个从大池出来,几张特意空出来的休息椅换了雪白的毛巾,小混混们坐在远处窃窃私语。冷军冲其中一个招招手,小混混受宠若惊,哈着腰走过来,挨个喊哥。


“最近市里边怎么样?”冷军递根烟过去。

“你们走后局传讯了很多人,我也被叫去问过了,这帮傻鸟,我能告诉他们真话?。”能抽到冷军发的烟,小混混兴奋得满脸通红,回头出去一吹,基本没什么人敢动他。

“捞干的说。”冷军想知道参与二中后操场械斗的人怎么样了。

“蔡老六李元霸还在号子里蹲着,黄国明保外就医。萧南一直没有消息。”小混混挺机灵,明白了冷军想知道什么。

“其他人呐?”

“建国哥、十三刀还在号子里,其他人都跑了……对了,草包出来了。”


小混混说的草包原来在本市也是个风云人物,算时间和谭斌、赵德民一批,只是还没当上老大就被判了十年,入狱那年才十八岁。十八岁的草包并不像他的名字那般草包,其人骁勇剽悍,尤其喜欢和成名的老混混动手。他被判十年就是因为伙同大小矮俩兄弟杀了江湖大哥梅老虎。


江湖上的恩怨有时候很难说清,草包为什么要杀梅老虎众说纷纭,最靠谱的说法是因为梅老虎打了草包。草包喊上大小矮两兄弟,腰掖杀猪刀,蹲守在舞厅门口。梅老虎在舞厅里搂着女人慢三快四。灯光星星点点、缠绕不休,没有人发觉梅老虎眉心一道黑气凝聚不散,这是江湖大哥梅老虎此生最后一次搂着女人跳舞。舞厅外三双眼睛野性无畏,烟头丢了满地。


“操,你吃神仙屎了啊,怎么一直放屁。”大矮捏着鼻子骂草包。

“可能吃坏东西了。”草包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地响,便意一阵接着一阵。

“赶紧去拉,快点回来。”小矮看边上有座公厕。

“那你们等我回来再动手。”草包捂着肚子冲进厕所,从背后看,有点瘸。


草包一直都很讲义气,砍人只会比兄弟冲得更前,他的左腿就是在一次械斗中被土铳打伤,耽误了治疗,落下轻微的残疾。如果换个人,大小矮会以为他没量,找借口逃避。很多事情也许都有定数,草包勤奋制造肥料的同时,梅老虎从舞厅出来,大小矮一瞅他身边没人,冲上去排胸连捅八刀,梅老虎当场毙命。等草包拎着裤子从厕所出来,只看见舞厅门口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大小矮逃之夭夭。


梅老虎家人报案,草包、大小矮兄弟很快被捕。判决书下来,大小矮死刑,草包十年。黄沙塘下两声清脆的枪响,高墙内囚禁了草包十年的青春年华。草包出狱的时候很凄凉,一身劳动布衣服洗得泛白,风卷起落叶,孑然一身的草包瘸着腿往城里走。世界已不是十年前的世界,和草包同一批出来玩的混混,在83年严打中被风卷残云。以往的兄弟死的死、抓的抓,漏网的混混洗心革面、结婚生子。打打杀杀的日子已成年少轻狂的记忆,就像压在玻璃板下泛黄的照片,没有人在意到草包在高墙外踽踽独行。


《无间道》里傻强说:“什么是坐牢?坐牢就是你老爸死了你都不能出去拜啊!”

草包是他年迈的父母老年得子的结果,独生子入狱后,老俩口在几年内相继辞世,草包没能见上他们最后一面。坟头上青烟袅袅、纸钱飘飘,草包磕头磕出了血。


从坟上回来,草包去了大小矮的家,拎了两个牛皮纸白糖包。龙眼要五块,蜜枣是两块,白糖一块,草包的钱只够买两个白糖包。结束大小矮性命的两粒子弹十块钱,大小矮父母花了十块钱,没有了儿子。这十年来他们早对一切麻木,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见喜怒哀乐,每日混吃等死晒太阳。草包跪在地上咚咚地磕头,遥远的伤痛慢慢苏醒,他们想起曾经有俩个儿子,儿子就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死的,而且,他们还花了十块钱买子弹。


两包白糖砸在草包脸上,草包舔舔嘴唇,糖很甜,泪很咸。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养你们!”

他们开始心痛草包磕破的头,也心痛洒了满地的白糖。


草包家的房子给房管局收了,草包把劳改释放证拍在局长桌上。

“你想干什么?”局长说。

“你收了我们家房子,现在我没地方住了。”草包把带来的被褥铺在局长办公室里。

“你这是干什么,你要相信政府!”

“我很相信政府,我们家房子没了,你这里要不让住,就把我送回牢里吧。”


社会主义的监狱不会收留闲杂人等,草包没能住回牢里,房管局把房子还给了他。要回了房子的草包没有工作,拥有劳改释放证的草包没有单位愿意接收,草包弄了辆板车拉蜂窝煤卖。


“那个拉煤的就是草包。”小混混们远远指着一身煤灰的草包说。

“就那个捅死梅老虎的草包?”

“操,老子要混成这样死了算球!”


回来后的第二天,冷军几个去看了余建国,欧阳丹青说余建国一人把事情扛了,在局里咬着说斗殴是自己组织的。

“妈的,你们是坐牢还是做官啊?”张杰看余建国、十三刀衣着光鲜,白胖了,和原来冷军进看守所一个样。后操场火并后,余建国、十三刀也进入本市顶尖混混行列,在看守所里也是老大级别人物。

“哈哈,兄弟说笑了,在里头成天见不着太阳,能不白嘛。”余建国已经不喊杰哥了。

“伤好利索了吧?”冷军问。

“好干净了,就留了道疤。”余建国、十三刀脱下衬衣,余建国一道刀疤在后背,十三刀的在前胸,针脚的位置点点暗红。

“有刀疤多牛×,谁看见不怵你。”张杰说。

余建国心想:“妈的,你怎么不去弄一条,刀疤多证明被人砍的多,牛×个卵!”

“丹青和我说了,你们再苦几天,我们在托人。”冷军递过去一条中华,给余建国、十三刀一人一千块钱。

“军哥,我们在里头不缺钱。”十三刀说的是实话,购物券他们从来不买,下面的人会孝敬。

“你们有钱是你们的,这是我给的。”冷军拍拍十三刀肩膀,让他们收起来。


蔡老六在探望室另一头和几个人围在张桌子前,目光直视过来。

“傻×!”张杰骂的声音很大,这是他在北京学会的一个词。

蔡老六刷地起身,碰倒了板凳。

“老实点!”管教在边上大喝一声。


“蔡老六在里头没和你们搞吧?”冷军问。

“没在一个号子里,搞不起来。再说了,现在就算要搞他也要掂量掂量。”余建国说。


“六哥,出来了我们再和他们搞场大的。”蔡老六身边的混混说。

蔡老六铁着脸不搭话,他很清楚以他和黄国明现在的实力,和冷军一伙硬碰硬显然不是对手。黄国明阴人可以,真要明刀明枪的干,就是个孬货。蔡老六又想起了萧南。


萧南那天是被杨阳背走的,杨阳背上挨的一刀伤势并不重。杨阳没有送萧南去医院,发生了这么大的械斗,送萧南去医院就等于送他进班房。一辆拖拉机把俩人拉到乡下卫生院,卫生院设备简陋,不敢给萧南做手术。

“萧南哥,要不还是去市里医院吧,在这里手术你也许会死的。”杨阳说

“真要死,谁也躲不过,让我再去坐牢,我情愿死。”萧南失血很多,脸色苍白。他想起了母亲沧桑憔悴的脸,想起了王露泪水涟涟的大眼睛。


手术后的萧南高烧不退,双唇燎起细密的水泡。医生说,病人很危险,要用进口药。杨阳说,只要能救人,什么药都用。医生说,很贵的。杨阳揣着杀猪刀进了趟城。


正月刚过,春寒料峭,南方的初春阴冷潮湿,杨阳裹紧军袄靠在墙根阴影里。这是条行人稀少的老街,两边光秃秃的树干和堆放的杂物将街收得很窄。杨阳从下午守到天黑,一直犹豫着没有动手,这是他的第一次抢劫。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自路灯下走来,手里拎个包。杨阳撸一把清鼻涕在墙蹭蹭,活动下站得发麻的双腿。


黑暗里窜出一条黑影,中年人还没喊出声,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了回去,冰冷的刀锋贴在脖上。

“别害怕,我只要钱。”

“我……我,只有这些。”中年人哆嗦着从内衣里掏出个塑料袋。

杨阳接过打开,里面硬币纸币塞成一团,全是贰圆以下面额,不会超过十块钱。

“操你妈!真当我不敢给你放血!”杨阳手一紧,刀锋割破皮肤。

“真的!我就这么多。”中年人声音颤抖。

“打开?”杨阳瞟眼中年人手里的人造革包。中年人抖着手拉开包,里边两包卫生纸,一盒大前门,一本工作笔记,几张报纸。

“妈的!你比我还穷!”杨阳把大前门塞进兜里,紧紧军袄,转身往前走。中年人呆立在原地,一时挪不开步,眼看着杨阳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走。中年人一闭眼,心想:“杀人灭口!”

“火柴给我。”杨阳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着的大前门。


杨阳坐在一个露天小摊上吃了碗面条,花了三毛钱,还剩八块五毛四。蛾子在灯泡上来回扑腾,杨阳抽着大前门思绪缥缈。第一次见萧南是在城外大坝上,迎风站立的萧南目光散淡,眼前的百来人在他眼里形如草芥,心思似乎飘忽在另一个世界。从那刻起,杨阳就开始崇拜萧南,他要做个像萧南一样的男人。今晚他必须弄到足够的钱,这些钱可以换萧南的一条命。


杨阳走进一栋单元楼,五楼有套房间是个赌博窝点。房东是混混,在他那赌博管茶管饭管热毛巾,散局后赢钱的留下百分之五作抽头,这地方蔡老六带杨阳来过。杨阳敲门,里边瞬间安静。

“谁啊?”是房东的老婆在问。

“我,杨阳,跟蔡老六的。”里面回复喧嚣,几人骂骂咧咧,杨阳抽出杀猪刀。


门打开,灯光下两桌人,一桌麻将,一桌纸牌,边上围着五六人飞苍蝇。这些人有的杨阳认识,有的不认识,都一身匪气。杨阳进门也不言语,杀猪刀一把插在桌子中间,动手收桌上的钱。军刺挟着风奔向杨阳大腿,杨阳反腕带起桌上的杀猪刀往下一撩,当一声军刺脱手,钉在墙上嗡嗡抖动。

“今天这钱我是替萧南借的!谁拦我杀谁。”杨阳一身杀气。

杨阳手快有量,认识他的混混都知道,再听说是替萧南借钱,众赌徒石化。杨阳带着几千块钱连夜返回乡卫生院,萧南得以活命。

保外就医的黄国明去找过草包。十三刀一钢管把他钉在地上,看着吓人,却没捅到要害。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黄国明裹着纱布到处走动。黄国明领着一伙人站到草包面前的时候,草包正在搬一车蜂窝煤,一块木板上叠两摞,浑身煤黑的草包一瘸一瘸,搬得飞快。


“你就是草包?”黄国明耷拉着眼皮看人。

草包翻眼一瞟,没搭理黄国明继续搬煤,边上的混混看草包一身土气,梗着脖子就要上,被黄国明一眼瞪了回去。几个人蹲在边上看着草包把煤搬完,草包拉着空板车要走,几个人拦在前边。

“你这样搬煤能赚几个钱?过来跟我,亏不了你。”黄国明成心显摆,掏出盒中华递了过去。草包没接,跨腿坐在板车头上,摸出盒大前门悠悠地点一根。

“你要当我大哥?”草包满脸煤黑,一张嘴满口白牙。

“操你妈!国明哥当你大哥是看的起你。”小混混在边上乍呼。

“卵毛长齐没有?”草包大黄国明七八岁,看黄国明几个就还是小崽子。

小混混一巴掌抽过去,还没挨到草包的脸,被草包一把抓住手臂,一下反拧在板车上,吃了满嘴煤灰。草包往后一扯一摔,小混混在地上滚出几圈。

“老子挑人脚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尿和泥,几个生蛋子就要当我老大。”草包拖着板车走了,从背后看,还是有点瘸。


草包脱剩个短裤头,拎个铁皮桶,走到巷口井里吊上一桶水,哗一声从头淋下,一身腱子肉上下窜动,还是三月天气,片刻身上蒸腾起白气。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草包是去给大小矮上坟,他早就想去,只是刚出狱的时候不知道大小矮埋哪。


大小矮一左一右躺在两个坟包里,坟上荒草杂树,墓碑上刻着大小矮俩兄弟的大名。草包抚摩着斑驳龟裂的碑石,一屁股坐在地上,山里回荡起草包的号啕大哭。


“兄弟,我来看你们了!你说你们怎么那么傻吊,我拉泡屎的功夫,你们把人杀了。我喊你们跟去帮忙,是我要杀人,不是你们。现在好了,你们躺里头清净了吧,把我给撇下了。活着的时候你们总说:‘没事你就跟我扯淡吧,哪天把我扯死了。’现在我还在和你们扯淡,你们牛×就爬出来给我一拳……我们住的那条街还是那么破,小时候常去玩的祠堂已经塌了,草一寸寸地长。街坊说我们住的那片要拆迁了,我不想搬,搬了你们找不到我,找不着回家……还记得李小芳吧,以前我们经常偷看她洗澡的,你们说她奶子那么小,以后嫁不出去。人家现在嫁了个有钱人,家里彩电冰箱缝纫机,出出进进都坐铃木,你们有什么脾气。信江河现在没以前干净了,要是现在你们还活着,我一定再把你们踹下去,你们还会扑腾着水说,操你妈吧?我早说过,学学游泳没坏处,至少我不用把你们踹下去再跳下去救起来。原来经常被我们打的二癞子,现在发了,盖了四层的洋楼,每天一辆皇冠开进开出的,刨一个光头,油光锃亮的,你们看见的话肯定想上去拍一巴掌。傻人有傻福,你们服气吧?你们娘老子,现在也是我的娘老子了,我家的那俩个老的,已经过去了,在下边要是撞上,替我照看着点,就说我对不起他们。下辈子我到他们家做牛做马,做鸡做鸭。你俩放心,咱爸咱妈不会受半点委屈,我吃肉就不会让他们喝汤,我帮你们替他俩送终……你俩瞧瞧,坟上长这么多草,我替你们都拔了,不然明年坟就平了。放心吧,花我给你们留着,你们还没娶媳妇,要找也得找个漂亮的,咱不凑活。不要怕花钱,一会烧两麻袋给你俩,不过也要省着点花……”


草包在坟上絮絮叨叨,边说边拔着坟上的野草杂树,鼻涕眼泪流了满脸,一双手都是血。


草包拖了几个月板车后开了爿店,做蜂窝煤卖,他用的煤好,烧出来的火苗蓝幽幽的。店里生意不错,大小矮父母也在张罗着给草包找房媳妇,草包觉得日子有了盼头。直到一群刚出来混的生瓜蛋子上门闹事,草包野性复苏,凶悍剽勇的混混本色暴露无遗。狼始终是食肉动物,就算暂时吃草,骨子里却还是有着对血的渴望。


那天和平日没什么两样,草包和好煤,开动机器压煤。五六辆板车装满走后,草包坐在门口抽烟、看马路上的女人。草包想娶媳妇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和女人办过事。就在年根吧,再攒两钱,把房子收拾下,讨个老婆,不用太漂亮,胸大屁股肥就行,再生个儿子,这辈子就这么过了。草包正浮想联翩,一伙小青年吊着膀子晃进店里,是一群城乡接合部刚进城混的小流氓。


“兄弟们没饭吃了,你摆一桌吧。”这些十七八岁的生蛋子,目空一切,好几个胳膊直溜溜地不能打弯,袖管里藏着铁器,他们不认识草包。草包盯着他们想了一会:“行!不过你们吃完放串鞭炮。”十年前的老江湖有这样的规矩,如果是收了人家钱礼,放串鞭炮当是回礼。几个愣头青不知道放串鞭炮什么意思,以为这煤店老板脑子有点问题,先胡乱答应下来。一帮人领着草包进了家大馆子,那时候已经有包厢,小流氓们也不客气,拣了个最大的包厢坐下,鸡鸭鱼肉点了满桌。草包闷头吃喝,额头沁出汗珠,这样的大块朵颐,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记忆。


“鞭炮买了吗?”一帮小流氓剔牙抽烟,吃的差不多了,草包问得很认真。

“买你妈的鞭炮!你家里死人了就帮你买。”一帮人哄笑,可很快他们就后悔没买。

“哦,那各位大哥坐会,我再去买几条烟,一会一人带条走。”没人看见草包眼里凶光闪过。


草包再次出现在包厢门口的时候,双刀在手,门砰一声关上。两把剁骨刀砍劈剁拉,包厢里断指乱飞,一帮小流氓鬼哭狼嚎。饭馆老板报案,草包进了看守所。黄国明后来很后悔没有看出草包的实力,如果他托点人,可以把草包从看守所里捞出来,可他没有看得那么长远。


捞草包的是冷军,冷军和草包没什么交往。听机械厂一帮人聊起草包的事,冷军觉得草包不该是这样的结果,他伸手拉了草包一把。这世上的事很难说,有时候你看着是在帮别人,不经意撒下的种子在别处却开出了花。冷军找到指头残缺的几个小流氓,一人丢了一千块钱,撂下一句话:“这事就这么算了。”


草包是和余建国、十三刀同一天出狱的。余建国扛了所有的事情,判了一年劳教,扣去在看守所的大半年,剩下的刑期也就几个月。领导做个顺水人情,没送余建国去农场,直接给放了,就是隔三差五要回看守所点个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