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塞外历史文化名城的失落 清末古建相继被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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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拍摄的呼和浩特旧城宁武巷一带宅院小门楼正在被拆,如今小门楼已不存在。祁志锐 摄


一座城市的历史文化遗存最活生生的体现就在于城市建筑的历史延续性,也称其为可触摸的历史。当我们到一个城市去旅游、参观、学习或考察时,最先接触到的就是城市的市容市貌,然后才是它的人文历史与传说。而市容市貌就是靠城市中不同历史时期的建筑而体现的。所以,若称得上是历史文化名城的地方,其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遗存,无论是物质的还是人文的,必定是可持续发展的,这种可持续发展的文化特征就是我们当下所说的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和继承。


塞外历史文化名城——呼和浩特,是一座有着约300年建城史的古老城市。约公元16世纪下半叶,明王朝册封塞北蒙古土默特部落首领阿拉坦汗为顺义王。从此,这座塞外历史城垣便开始由小到大逐渐发展起来了,到了清末民初,城市的规模和格局基本形成。


呼和浩特,最早的名字叫归化城,后又更名为归绥市,直至现在的名字——呼和浩特。这座汉、蒙、满、回各民族共同生活和居住的城市,其历史文化和人文环境的特点直接影响到了这座城市的建筑风貌。特别是到了近代,受西方文化和京晋文化的影响,西洋建筑及中西合璧的各类商铺建筑、民居宅院等相继出现在这座城市中,为这座塞外历史文化名城增添了别样的风貌。


呼和浩特在历史上有新城、旧城两座城垣,而历史最古老的则是呼和浩特旧城。尽管旧城的城垣和城楼早在上世纪50年代前后都已拆除,但是,旧城的街市商铺、民居宅院及历史形成的街道格局直到70年代中期及改革开放前还保留得非常完整。最具特点和规模的当属由旧城北城门广场向南的一条商业街。这条街的走向和格局为主干道呈南北向,次干道呈东西向,无论是主干道街面还是次干道的延伸,在道路两旁都坐落着虽然很旧却很有历史价值的中西式古典商铺建筑。在清末民初时期的北京前门大街无论主干道还是次干道的区域,有许多商铺老字号和文化娱乐场所,诸如饭馆儿、肉铺、鞋帽百货、钟表眼镜、药铺、古旧书店、戏园子、照相馆,直至天桥的综合娱乐场所等。呼和浩特旧城建筑格局的形成,直接或间接地也受到了京城建筑风格的影响。


我们来认识一下已逝去的呼和浩特旧城的历史风貌。


北门广场南向呈半圆形,东西两侧均建有西式砖混结构的商铺,建筑檐口有的筑以西式女儿墙。广场的北面属城外,原城楼东北角就有呼和浩特最大的清真寺(现保存完好,其周围已不是原样)和老字号饭庄及其他商业建筑,样式全部为中式古典建筑形制。由北门城楼向南便进入旧城的第一条主干道——大北街。街东侧的不远处有一座完全西式的古典建筑,远远望去十分高大醒目,是整个大北街的地标性建筑。这就是旧城最有名的第一百货商店。


大北街南向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是大十字。十字路口向东有两条岔道,东边一条为大东街,多民居;南边一条为小东街,多老式临街商铺,并且还有一座老戏园子——大观园剧场。大观园剧场的建筑结构和北京天桥老戏园子的建筑结构非常相似,属于中式木构建筑风格,非常具有历史文化价值。早在上世纪50年代前后,这里的戏曲演出一直非常繁荣,出了不少地方名角。“文革”中,大观园被拆除,盖起了某单位宿舍。


大西街西口向西南有一条斜街叫“宁武巷”,这条街多民居宅院,且门楼院落保留得较为完整,最具特点的是院门为拱券式门洞,当地人惯称“圆关儿大门”。这是呼和浩特旧城民居院落建筑中最具特点的造型。这和北京胡同里的广亮大门、金柱大门或如意门、蛮子门完全不同,非常具有呼和浩特地方建筑特有的风格。这种样式的宅院大门,包括随墙门、小门楼等各式砖式门楼在旧城内随处可见。但随着轰轰烈烈的旧城改造,这些老的街巷和门楼也都相继被拆毁。


大十字往南便是大南街。此条街的商铺中西建筑样式混杂、鳞次栉比,其中路东有一食品店,门脸儿类似于牌楼样式,虽有些残旧但非常别致,这在旧城各类商铺建筑中非常独特。大南街南端坐南朝北有一座小楼,西式砖混结构,楼的两侧分出两条街,东侧和小东街南口相汇,西侧顺南而下到小南街。在这条街上,除了中西式的商铺之外,在街的东侧有一中西合璧驰名塞外的老字号饭庄——麦香村,是以经营西北名食烧麦为特色的老饭庄。可以说,时至今日,麦香村烧麦的香味完全可以和北京前门大街烧麦老字号饭庄都一处媲美。饭庄建筑立面完全是西式砖混结构,而整个建筑的空间布局却是院落式的中式风格,这和老北京的晋阳饭庄非常有类似之处。可惜这座独具特色的建筑已永远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另处择地盖起了一座麦香村酒楼,其建筑形制、尺度、比例关系都不合中国古代建筑的规制,一看便是假古董。这种对历史遗存建筑“异地重建”的做法完全是一种对历史文化遗产的蔑视和无知,这种情况在国内城市中并不少见。


中国传统文化中,寺庙建筑历来讲究一个“藏”字,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拓宽的大北街和大南街,东侧的“席力图召”和西侧的“大召”毫无遮挡,完全暴露在道路的两侧,把原来街巷的形制格局彻底破坏,从而也失去了原有宝贵的历史文化价值。


近几年,在旧城“旧貌换新颜”的狂拆狂建大潮中,几乎全部清末民初的古老建筑都被相继拆除。大召寺周围错落有致的老商铺建筑及老戏园子已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高大气势的仿古建筑群耸立在大召前街两旁,建筑体量和尺度大大超过了原来的格局,其历史文化价值全无。现在,这条商业仿古街更像是一座拍摄电影电视剧的影视基地。这对大召寺的历史风貌和整体环境都造成很大的破坏。大召寺向西行的另一条有着不同历史时期建筑的古街道也被拆除,建起了整齐划一而单调的仿古一条街。这种“破罐子破摔”式的城市改造所带来的大拆大建狂潮,使我们永远失去了塞外历史文化名城在历史文脉中的延续性,有着300年左右建城史的塞外古城风貌已不复存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看上去只有十几年建城史的新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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