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川军 第六章 武汉会战中的川军 三,长江北岸王赞绪二十九集团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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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属重庆市彭水县的李吉胜是一个被生拉来的壮丁,被编入部队后参加了这里的战役。他在几十年后的叙述把我们带入了长江北岸的战场,让人感同身受,真切地体会到一个拉来的壮丁在战场上的真实生活。


一九三八年古历五月初二(即公历五月三十日,笔

者注),我去保家楼场备办端午节急需物品。刚踏上川湘公

路,被埋伏在包谷林中冲出来的两个兵抓住,最初是强迫

我当背夫,晚上在县城强迫换装当了兵,第二天即乘船离

开彭水。部队番号是四十四军一六一师九六一团三营八

连三排八班。

班长是当兵多年的老实人,他说他是被逼出来当兵的

要我不要怕,好好干,少想家,莫开小差。特别告诫我说:

“一六一师对逃兵整得最惨,规定逃跑者杀!真要跑,必

须跑得脱,否则必死……”果然在重庆就枪毙过一名逃兵。在重庆只住了一个多月,受了简单的军事训练,即乘船

东下武汉,在汉口参加抗日战争。

我们师在汉口休息一天,补充弹药、枪支后即开赴前

方。在启程前,少数真正有病的留下治病,也有一小部分

轻病号留在武汉治病。开拔前夕,团长讲话说:“养兵千

日,用在一时,为国出力的时候到了。东洋鬼子没有什么

可怕,中国人军民一条心,我们走到那里都有百姓支援,

日寇不会有中国百姓支持他,他们到了中国就成了瞎子和

聋子,打瞎子和聋子不有什么可怕,大家拼命向前吧!”

他的讲话大大地鼓舞了我们。第二天从汉口乘船到

黄冈登岸,经浠水、罗田、英山一带,准备到安徽霍山一

线构筑工事迎击敌人。

罗田、英山地区已是兵山兵海,见不到一个老百姓,

空气显得十分沉闷。我们工事还未修好又奉命南下,日夜

兼程,部队在河汊湖沼间穿插前进,五天后抵达黄梅县大

河铺(乡场)附近一座小山构筑工事,阻击敌人。该地区

已可听到前方传来闷沉沉的炮声,天空不时有敌人的侦察

机盘旋。处处都表现出大战快要来了的样子。

我们连在彭水路过时一共拉了六名年青人作补充,这

次战役全都参加了。大家见面时彼此都像有很多话想说,

但又找不到时间。我当时是六零炮预备射手,我只会发射

六零炮,上前方以来,六零炮绐终在我肩上。所以一到战

壕里,只想拉伸睡一觉,根本没有觉得打仗有啥子怕头,

倒像是无所谓的样子。我班的副班长,是一名中士,姓汪

是涪陵人,因为和我是老乡,两个人特别亲热,他很关心

我,几次安慰我,要我不用怕,他总说:“你大着胆子,

敌人就不可怕了,你夹着尾巴自己就矮了一大截。”我很

信他的话。

八连阵地构筑在一座小山上,山上有树,工事构筑在

林边,附近有石岩。从整个战场看,我们的阵地是第三道

防线,在我们阵地前二十华里内还有两道线,我们之后还

有两道防线。当时的作战方法是,如果第一线顶住了敌人,

一定时间后第二线上前替下一线部队,三、四、五线顺次

向前推进。如果打了败仗,则二线变一线了。

我们进入阵地的第三天夜里,前方枪声越来越近,我

们知道前方战况不佳,大家暗暗紧张起来。当天夜里连长

把我们连从树林中带出去,沿一条小路急进至一座小山,

部队散开向小山发起进攻。一时间枪炮齐鸣,可当我们冲

上小山后,并未见到一个敌人,也未听到枪声,未等我们

作出任何反应时,连长命令追击,直追到小山下的一条小

河边。河上有一座平桥,全连在河边听连长讲评,大家才知

道这是演习。这是我参加部队以来唯一的一次演习。

第二天前方的枪炮声距我们连的阵地更近了。连长集

合讲话,他高兴地说:“昨天夜里,你们试了一下,就是

那么一回事。今天晚上恐怕要真的干一场,大家沉着气,

跟我干,打日本鬼子的机会到了……。”当天黄昏,我们

又从小树林出发,向前方挺进,约一小时后在一条小河边

停下,从低处可看见对面小山包上有敌人的游动哨。我们

发起进攻,敌人仅放了两枪就退走。我们沿着敌人退走的

方向追击,敌人不还枪,一股劲向后退,一直退进他的固

定工事。我连占据敌阵地前不远的小山包,双方互射形成

对峙局面。

对峙局面维持到天亮,敌人有重火器投入战斗,平射

炮、重机枪和八二炮弹像开了闸的水流向我们阵地倾倒,

打得我们抬不起头。(我军阵地低于对方)接着敌侦察机

又在头上盘旋为敌炮指示目标,我们在山后的预备队也吃

了亏。就在这种我军不利的情况下,我们又和知敌人战斗

了约四个小时,敌机群监空助战俯冲我阵地,一时我军阵

地中了燃烧弹,火光几处冲起,火势蔓延。我们连长仍命

令士兵坚守阵地还击敌人,敌人几次冲锋都被顶了回去。

有一次我的六零炮就消灭了敌人一个冲锋组,在阵地上的

伙伴也都忘了害怕,那怕有很多同伴受伤和牺牲了。我们

始终坚守阵地一直到下午四时左右,连长见伤亡过大,才

派传令兵到阵地命令撤退,阵地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撤退时没安排火力掩护,不是有组织的撤退,显得十

分混乱。敌人轻重火器加上飞机扫射,士兵又伤亡二十多人。

我扛着六零炮,提着一把马刀,急速撤下小山包(炮兵没

有枪),前面是一块开阔地,中间一条独路,敌人的重机

枪封锁着它,好多同伴都倒在那条路上。于是我当机立断,不能从那条路上撤。我低着身子向一块干田冲过去,我冲

到中途,敌人重机枪跟着我打,我一下俯在田里,滚了几转,跃起冲出了开阔地。在一些同伴的尸体旁边,我发现有几名受重伤的伙伴,他们痛苦地呼唤着,喊:“补一枪吧!”我流着眼泪看了他们一眼,无法管他们,心里沉痛地说:“我实在没办法,不是我不帮你!”

当我冲到林边时,已经没了一点力气。忽然见到我们

连的文书上士,当时大家都喊他焦师爷,但我连喊他一声

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扶着我说:“唉呀!你是真正的中国人。小炮、马刀一样不缺,还是一个标准的中国兵。”他扶着我,不,简直是背着我进了树林子。回到连部后看见连长、排长、班长都带伤躺着,彼此就像不认识一般,不说一句话,也不询问什么。这时我发现我最好的家乡人汪世兴中士,我的副班长,他还活着,仅是大腿一侧受了轻伤,未伤着骨头,还勉强可以活动。可其他五名彭水籍同乡就一个也未见着了。

这次战斗九连的牺牲比八连还大,据说生还不足十人,八连回来的共有三十多人。唯有七连,战斗一开始,未经许可先撤下火线,沿着一条小路退回驻地,只牺牲了两个人。听说团部把连长捆起来了,其它情况则不详知。我们团已经战斗五天多,奉命换防,广西部队已迅速顶上。就这样,我们回到白水畈附近。


可是,李吉胜后来当了逃兵,原因是无缘无故挨了长官的打。本不想开小差的开了小差,就这么个原因:


从前线返回后,我感觉特别疲倦,躺下就不想起床,

也没有吃东西。军医来诊断,我说:“我没有病,只是感

觉倦得很,想休息一下。”新来的排长(他留在汉口治病

归队的)追问:“医生,他到底有病没有?”医生说:“有

没有病还没有诊断清楚。可让他先休息。”但排长说:“让

我来检查。”军医走后,他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后,

狠狠地说:“该打!”于是把我拖到队列前,宣布我有“慢

军之罪”,于是用皮带重打了三皮带,打得我眼泪直淌。

我被拉当兵以来,一贯小心,深怕受处罚,打仗我也硬顶

住。头一天,因我带回小炮还发了三元奖金,得到首长们

好评,一觉起来我有了“慢军之罪”。什么叫“慢军之罪”?至今还不清楚。当时我觉得,这个连呆不下去,“慢军之

罪”挨三皮带,还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罪吧!中午是我的

岗哨,站岗时绑腿散了也不知道。被新来的班长看到,二

话没说拉出枪的通条打,把我才挨打的手重打五通条。当

时就把我的右手打得枪都持不稳了。他离开时还说:“你

莫以为你有了功,今天就随随便便,让你走着瞧,晚上再

找你算帐!”我一面流着泪站岗,一面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原来连上的长官,死的死,伤的伤,才来的这么凶,我一

天挨两次打,还要走着瞧。瞧什么?今后的日子肯定难得

过,这个帐将怎样算?我越想越害怕,越怕越不想干。于

是我决定晚上逃跑,就是被其他部队抓去,也比在这里好。决心一下,天黑我就一个人悄悄逃走了。我换洗衣服都未带,离开那急待补充的连队时,心里还十分难过哩。


兵团司令廖磊对二十九集团军在截断敌人运输线和攻击黄梅、宿松的战果十分满意,认为武器窳劣而作战勇敢、攻击顽强不怕牺牲,特分别给予以二三万元奖励。


敌人在大河铺、金钟铺同我六十七军对峙时,亦不断集结兵力,此后继续向西挺进。我五战区在八月下旬复又集中力量反攻潜山、太湖及宿松、黄梅等地,双方反复拉锯,互有进退。

八月底和九月初,敌人组织多路进攻,战斗异常惨烈。敌以牛岛支队和今村支队两路夹击广济,数次易手后于九月六日占领广济,进而再占蕲春。后又九月中旬在又以海军陆战队在武穴登陆,以长江舰队的舰炮和长江南岸马头镇的重炮对武穴猛轰,与我守军进行反复争夺。最后,日本人公然施放毒气,在九月十九日占领了武穴。

这时,我最高统帅部在关键的时刻又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九月十五日,正在敌我双方在武穴激战的时候,委员长临阵换将,将田家镇要塞划归五战区。就在田家镇的守军在混乱中交接防的时候,占领了武穴的日军四千余人在七十余架飞机和一百余门火炮的掩护下,突破陆路从要塞的后面发起攻击,守兵伤亡惨重,终被击溃长。田家镇,这个万里长江中防卫武汉的最后一个堡垒在九月二十九日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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