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迟滞中国国防现代化进程的四大障碍

一、 过时的大陆军主义

1、本世纪内中国遭遇大规模陆地入侵的可能性为零。

与中国接壤的大国只有俄罗斯和印度。俄罗斯与原苏联相比人口数量少了一半,总体实力严重萎缩,军事上降格为中等偏上的军事强国,对中国已经构不成陆上威胁。大国的兴衰交替周期以百年计,如果可能,俄罗斯再次成为大型军事强国,也是22世纪的事了。

印度自独立复兴以来,虽然呈上升趋势,但速度缓慢;在印度悠久的历史中缺乏军事传统,人民无尚武精神,军队战斗力不强,这在1962年中印边境冲突中显露无疑;印巴长期抗衡,消耗了印度至少一半的军事实力。这三点原因决定了印度在百年内无力和中国发生大规模陆地冲突。

中国自抗日战争后再也没有面临过陆地入侵威胁,朝鲜战争中美国没有想过入侵中国,1969年中苏在珍宝岛发生冲突,苏方的动机只是想捕乌苏里江中的大马哈鱼。在冷战时代,中国是世界战略格局中的一个大棋子,是两强争取的对象,所以不可能遭受来自两强的陆地入侵威胁。

自20世纪五、六十年代后,殖民地现象在世界范围内成为过去时,世界各主要国家不再谋求领土扩张。这是世界历史发展的趋势,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中国今后不会遭遇大规模陆地入侵。

2、中国自20世纪下半叶起面对的主要战略方向是东、南方向的海洋。

⑴台海战略方向

自50年代至70年代,大陆和台湾就统一问题多次接触,这种接触的前提就是双方在海空军事格局上处于平衡状态。就大陆一方而言,虽然有压倒性的地域优势和人口优势,有庞大的军队,但海空军能力的有限使大陆和台湾在台海区域只保持军事平衡。长远来看,国家统一、人民和谐是历史发展的最终趋向,完全可以在和平的氛围中实现,但从军事角度看,国家和平统一应该是在统一的主体取得海空优势的前提下实现。

⑵东海战略方向

日本自19世纪明治维新起就明确了战略方向是四周的海洋,受军国主义思想膨胀的驱动,在殖民时代的末期同时卷入了大规模陆地战争和海上战争,失策的结局当然只能是失败。

二战后日本专心于海洋战略,至20世纪80年代,海上常规实力与英法持平,可以说并列世界第三。中日之间即便没有钓鱼岛争议,由于两国对海洋资源都很饥渴,长期的海洋战略竞争是不可避免之事。

⑶南海战略方向

在南沙群岛问题上,中国和多个国家有争议,此话题无需多谈。在这些国家的空军中有苏27、米格29、F18、F16四型先进战机,海军也在积极发展,诸国的海洋战略意识一点也不落后。

中国和南海诸国的海权争议长远看会通过多方参与的谈判来解决,只有在南海拥有较强的海空实力,中国才能在谈判中较好地维护海权。

20世纪70年代,南海舰队在西沙群岛海上冲突中成功确保了西沙群岛主权,在陆军长期过多占用国防资源的情况下取得此胜利尤为难得,此次战斗是建国后历次军事行动中意义最大的一次,参战的海军官兵和民兵无比光荣。

3、大陆军主义应该摈弃

从前两点论述可以明白地看出,中国国防的重点应该是海空军,建国近60年了,这个弯还转不过来。

目前中国陆军人数占三军人数比例约为7成,有18个集团军,下辖的基本编成(步兵和装甲兵)总共约为80个师旅,这种规模和组织体系都是不适宜的。重点集团军由6个左右的师旅组成,总人数能达到7、8万人,这种亚兵团编制的特点是大而全,与世界军界陆军编制小而全的发展趋势格格不入。亚兵团编制便于养兵统兵,却不便于实战,如果介入局部战争,亚兵团编制在实际作战中还得拆分为师旅以灵活应用,和平时期的大编制训练不利于培养师旅的独立作战能力。

80个师旅对不会遭遇大规模陆地入侵的中国而言还是太多了,占用了过多的国防经费和人力资源,拖了海空军发展的后腿。陆军数量可以压缩一半,保持40个师旅左右(旅编制数量至少占50%),集团军编制可以取消,代之以行政意义上的军,这种军机构人数很少,主要负责军地协调、征兵工作、参与预备役工作。

二、 兵种建设、武器装备发展上的失误及其内在原因

1、陆航问题

陆军航空兵于1986年成立,已经20多年了,目前大约10个陆航分队,约500架直升机,数量严重不足。目前中国研制不出合用的中型运输直升机,无法自产不能成为装备不足的借口,可以走外购路线,一架米171前几年才150万美元一架,虽然性能不算先进,但价格只有西方机型的十分之一,或购或许可生产,可以装备千架左右。

现有的10个左右陆航分队分散在各军区和集团军中,形不成规模,各自为政,在组织体系上是陆航建设的一大失策。应该集中150至200架直升机,组成一个空中突击师,使陆航部队真正实体化,这件事90年代就应该做了。

陆军航空兵发展上的延误,原因有两个,一是军事思想落后,在陆航兵种的建设上缺乏前瞻眼光和紧迫感,画地为牢,固步自封,作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二是没有魄力,不敢大量引进米171直升机,也许是嫌机型不先进,也许是怕受售卖国节制,须知两害相权取其轻,陆航最要紧的是解决一定数量装备的问题。

陆航发展的失误根本原因是军事思想落后,军队组织体制落后。

2、航空兵装备问题

1979年中越边境作战时,中国空军无法投入支援地面部队作战,原因是如果飞到地貌相似的热带群山上空,战机不知道该向哪里攻击。1991年海湾战争中的空战,有80%的伊拉克飞机是被中距雷达制导空对空导弹击落,而当时中国空军没有一架战斗机具备这种能力。搞了30年,这支空军已经落后得上不了战场。

在80年代,中国空军的战斗机群以歼6(米格19)为主,歼7(米格21)次之,这两型战机是一代半水平,落后世界军用航空技术约25年,当时研制的歼8II战机平台性能不如苏15和米格23,即仍达不到二代水平。

如果在80年代中国能制造出二代水平的战机,还可以走渐近换代路线,既然不能自制二代机,中国空军走渐近换代路线更新装备已经行不通了,只能直接进入三代机体系,这几乎等于重新建立一支空军。米格19体系维持了中国空军30年,90年代初开始引进第三代战机苏27,标志着中国空军进入苏27体系,这一体系也将维持30年。

当时虽然大胆引进了苏27,并且向许可生产延伸,但主管层对彻底变更战机体系这一根本趋势仍看不透,同时生产了不合格的歼8II。生产歼8II只有所谓的政治意义,即向外界表明中国的战斗机既有引进的,也有国产的,避免售卖国节制。这种念头是一种政治上的小气,而非外交战略上的大器。俄罗斯进入单极世界后,处处受美国北约的压迫,战略空间日益萎缩,和中国相互帮衬、互通有无是其必须遵循的长期国策。在这种战略关系下,怕售卖国节制是杞人忧天。歼10虽然是自己研制的,但发动机也是用苏27的,从大层面讲歼10也属于苏27体系。

歼8II既装备了空军,也装备了海军航空兵,歼8II机动性差,航程短,根本就不适合海上巡逻,海军航空兵比空军更需要苏27。90年代苏27没有装备海军航空兵说明了主管层的短视。2001年发生了南海撞机事件,从外交上讲中国可以谴责对方,要说法,但从军事上看,战斗机被侦察机撞落,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歼8II的性能太差是被撞落的第一原因。1987年一架苏联的苏27为了驱赶靠近苏联海岸侦察的P-3B,用垂翼划了P-3B一个大口子,迫使其返航。南海撞机事件在国际军界只会被当作笑料谈论。

强5飞机60年代中后期定型生产,技术上也是一代半水平,到了90年代,面临换代问题,当时歼轰7已经研制出来了,虽然是二代水平,但主要平台性能航程和载弹量符合要求,完全可以批量装备空军。据说是空军领导层嫌歼轰7不够先进,拒绝装备,歼轰7只好小批量生产,先装备了海军航空兵。空军的这个错误和陆航一样,应该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能否更先进的问题,而不是干等着三代水平的歼轰机飞过来。在台海局势的问题上,听说军队里主战的将领很多,鹰派风格硬朗,一副祖国统一舍我其谁的架势,笔者给他们降降温,没有至少300架顶用的战斗轰炸机,就想在台海打一场局部战争?免谈。

该装备的不装备,不该装备的倒造出来了,航空兵装备发展上的失误说明主管层在重要兵种建设、重要装备发展问题上缺乏高瞻远瞩的目光,缺乏合理的长远规划。

3一支枪的问题

在90年代中后期,95式无托自动步枪开始装备部队,这种枪最大的问题是人机工程效果差。步兵用立姿、跪姿据枪,一个个斜着腰,耸着肩,旁观者看着都难受,卧姿据枪时火线高得吓人,根本就是一支不能上战场的枪。

95式小批量生产试用一下,问题就很明白了,枪的设计是失败的。枪械设计不好是常事,可以重新设计,磨刀不误砍柴功。但95式愣是开了流水线,大量生产了。用了10年, 95式到底是不行,于是再搞一支有托枪,也出现在部队里了。枪虽然是件小装备,但流水线一开,消耗的经费、资源就不是小数,在换装小口径自动步枪上这么折腾一回,浪费了多少资财,外人无从知晓。

装备95式问题体现出的是老毛病:决策缺乏民主,外行指挥内行。

三、 现行兵役制度亟待改革

1、 低文化水平的兵员和落后的装备相辅相成

由于空军的能力有限,陆军中的防空部队就应是建设重点。在90年代搞了多种防空系统,导弹有红旗7、仿制阿斯派德(未装备),高炮有引进的35MM自动高炮、自制的25MM弹炮结合系统,其中的三种在99年国庆阅兵中亮过相。

但10年后,防空部队中仍在大量使用57MM人操高炮和37MM人操高炮,电视台的军事节目里还宣传防空部队如何创新提高人操高炮的使用技术。人操高炮淘汰不下去的的首要原因就是防空部队的兵员文化水平不够。过去的10年中入伍人员的文化水平以初中程度居多,而操作防空导弹和全自动高炮需要大专文化程度的兵员。

落后的兵员只能使用落后的装备,落后的装备又挽留了落后的兵员,二者相互作用,形成恶性循环。这个问题不只在防空部队,在装甲兵、炮兵等部队都存在。

2、 征兵制度及标准落后

自90年代后期,中国大学开始扩招,每年入学的大学生以数百万计,而同时期入伍的青年仍以初中文化程度为主,这就造成了在过去的10年中军队士兵的文化水平低于同年龄段青年的平均文化水平。

人的落后比装备的落后更可怕,虽然今年征兵强调兵源从学生中吸收,但这是10前就应做的事,现在要做的应该比这一步更向前。应该在征兵程序中加入文化测试关,可以和高考合一,还应在中学阶段对有志从军的少年进行跟踪培养,确保参军的学生品德优良、学习成绩良好。

提高后的入役新兵文化水平标准应该是:普通兵种为高中程度,操作复杂技术装备的兵种为大专程度。

3、 兵员应该以士官为主体,长期服役。

现行的兵役制度是以义务兵为主,志愿兵为辅。义务兵服役期只有两年,除去新兵连的三个月,只有21个月有效服役期,21个月对熟练掌握较先进技术装备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这样的兵用现代军事标准来衡量,只能算是“民兵”或“半成品兵”。

应该对现行兵役制度作根本性改革,走以以士官为主体的精兵路线,士官服役期以6至8年为宜(不同兵种之间有差异)。士官长期为国防事业贡献青春和才智,应该给予类似公务员的待遇。士官服役期间提供进军校或地方院校进修学习的机会,成绩优秀者可晋升军官。

四、 军队自我封闭,缺乏外在的监督、问责机制

长期以来,出于所谓“保密”原因,军队工作始终游离于国人视野之外,不受民间的监督。军队里出了问题或失误,都是内部处理通报,家丑不外扬。内部的监督效力是有限的,远没有来自老百姓的监督有效,这支军队不论从历史上看还是从现实看,都是老百姓养活出来的,老百姓完全有监督的权力。

在90年代空军某机场由于没有修建停放苏27飞机的机库,被台风刮毁了数架苏27,进口一架苏27需两亿多人民币,能建几所中小学?这类失职导致的重大损失事故不见诸报章,不见诸电视,老百姓被蒙在鼓里。正因为不受老百姓的监督,事故的责任人在平时工作中才麻木不仁。

在上世纪90年代,军队发展出现明显的延宕,有些该做的事没做,有些该早做的事晚做了。军队在某些方面还出现了放羊现象,发生了李佩瑶被害事件、***事件,这种恶性事件发生在一支有光荣传统的军队里,令人惊异。对这些问题有必要反思其历史原因,有必要探讨其历史责任。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国防事业不只是军队自身的事,也不只是领导层负责的事,而是全体国人关注负责的事业,对国防事业老百姓应该有发言权、建议权、监督权。

综述:在上世纪70年代,周恩来总理提出工业、农业、国防、科学技术四个现代化目标。经过30年的发展,中国在工业、农业、科学技术上已经取得了很大进步,为国防现代化创造了较好的条件和基础,但国防现代化进程相对前三顶来说有些滞后。造成这种滞后的原因不是物质、技术和人的素质,而是人的思想,具体说就是战略观念,军事思想,军队组织体制上的问题。

在八路军时代,装备很落后,但军事思想是先进的,美军也派人到延安学习“八路战术”,美军模仿八路风格组建的特种部队在二战中表现优异。承平日久,惰性渐长,现在的情况是主观思想已经落后于客观条件,在观念、体制上背着陈旧的包袱,囿于成规,难以除旧布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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