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刘少奇远在异国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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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尽管我知道,坐在面前的是一个俄罗斯人,可他黄色的皮肤,严肃的双眼和嘴角边流露出的神情,还是让我依稀找到了已故中国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影子。   是的,这个名叫“阿廖沙”的俄罗斯男人,身上流淌着刘少奇1/4的血脉,是刘少奇远在异国的长孙。他怎么会在俄罗斯?为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有着什么样的生活经历?去年7月,我有机会在莫斯科阿廖沙的家中对他进行了专访,了解到了这位名人后代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一)   按照冬妮娅告诉我的地址,来到那个叫做沙广场的地


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尽管我知道,坐在面前的是一个俄罗斯人,可他黄色的皮肤,严肃的双眼和嘴角边流露出的神情,还是让我依稀找到了已故中国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影子。

是的,这个名叫“阿廖沙”的俄罗斯男人,身上流淌着刘少奇1/4的血脉,是刘少奇远在异国的长孙。他怎么会在俄罗斯?为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有着什么样的生活经历?去年7月,我有机会在莫斯科阿廖沙的家中对他进行了专访,了解到了这位名人后代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一)

按照冬妮娅告诉我的地址,来到那个叫做沙广场的地方,下车后用手机拨通了冬妮娅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在汽车站等她了。

这是7月中旬的一天傍晚。莫斯科酷热难耐,似乎比北京好不了多少。

沙广场在莫斯科北部,离市中心不算很远,但离地铁站也不近,因此显得挺清静。周围坐落着不少高层居民楼,沿街有几家食品店和水果铺面,仅此而已。我站在路旁的树下,打量着四周,望着一栋栋居民楼,心想哪一栋楼会是他们的住处呢?这时就见冬妮娅从马路对面匆匆走来,我急忙迎了上去。

冬妮娅穿一件粉色的中国绣花丝绸上衣,配一条浅色裤子,显得很精神。“你这件上衣很漂亮。”我随口称赞道。“上海买的,我很喜欢它。”冬妮娅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颇有几分自豪。

冬妮娅就是阿辽莎的妻子。我在前年同阿辽莎夫妇认识,当我听说阿辽莎是刘少奇远在异国的长孙时,我很惊讶:在俄罗斯学习和工作了十几年,居然从未听说过刘少奇在这里还有亲人。“阿辽莎,我想采访你们。”我当时就对他们说。心直口快的冬妮娅当时就答应了,阿辽莎却显得很持重,没有明确表态。后来不是我忙就是他们忙,阴差阳错,拖到了现在。几天前当我再一次打电话给他们时,终于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阿辽莎在家?”我还有些不放心,问冬妮娅。“他在家等着呢。”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一栋住宅楼,乘电梯,上到4楼,冬妮娅在一扇门前按响了门铃。

(二)

那是一套极普通的三居室住房,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似乎该装修了:已没有了光彩的人造革地面、陈旧的壁纸和老式的家具……

阿辽莎给我们开了门,领着我穿过走廊,进了厨房。厨房约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一张圆桌,这里是他们就餐的地方,为方便喝茶,也常常和客人在这里见面。

冬妮娅给我倒了一杯矿泉水,在我旁边坐下,阿辽莎坐在我对面,神情十分严肃。他穿一件体恤衫,虽然已经53岁,但依然显得很有活力。他的面孔有着中国人的肤色,但笔挺的鼻梁和脸型又显然与中国人有所不同。我打量着这张面孔,想象着他父亲的相貌,也想找到他爷爷的影子。我不敢说他很像他的爷爷刘少奇,但透过那双严肃的眼睛所流露出的神情,似乎多少也有着一丝相似。

“阿辽莎,你总是这么严肃吗?”我问。阿辽莎也觉得自己过于严肃和拘禁了,于是笑了笑说,“每当谈到我父亲和爷爷时,我都会这样。”确实如此,我想,父亲和爷爷,这对他来说永远是一个不轻松的话题。

“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们保留的父亲和爷爷的珍贵照片?”我问。

阿辽莎闻言起身离去,片刻后,捧来一叠照片,一张张给我看给我讲。照片有他父亲刘允斌在莫斯科大学读书时和妹妹刘爱琴一起照的,和阿辽莎的母亲玛拉的照片,有爷爷当年率领中共代表团来莫斯科时和父亲及姑姑合影的,有父亲刘允斌和姑姑刘爱琴在延安时与父亲的合照,还有阿辽莎夫妇三年前第一次回国探亲的照片。

其中最生动的一张是刘少奇亲吻孙子的照片,照片上阿辽莎天真可爱,俯身亲吻他的爷爷像一个普通的老人,流露出对孙儿的慈爱。那一年阿辽莎五岁半,但他却清楚地记得那情景。爷爷不仅亲吻他,还送给他玩具和糖果。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爷爷,也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后的印象。时间是在1961年。


(三)

阿寥沙的父亲刘允斌是刘少奇与早期革命伴侣何宝珍的长子,此外他们还有女儿刘爱琴和次子刘允若。1934年何宝珍在南京雨花台被国民党杀害,刘允斌被伯父带到乡间,寄养在亲戚家中,直到1938年14岁那年才被送到延安父亲身边。

1939年,刘允斌和妹妹刘爱琴及其他革命先辈的儿女一行数人赴苏学习,就读在伊万诺娃的国际儿童学院。后来刘允斌考入莫斯科大学化学系。大学期间他与同班同学玛拉相爱,1949年与玛拉结婚。1955年刘允斌夫妇双双获副博士学位,并在苏联同一研究所工作。他们生有一对儿女,女儿索妮娅和儿子阿寥沙。这对姐弟还分别有一个很中国化的小名“辽辽”和“苏苏”。

阿廖沙与爷爷的缘分是那么短暂,但更不幸的是,他与自己的父亲也是聚日不多。

1957年刘允斌在父亲的要求下,毅然回国,被分配在包头某研究所参加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研制工作。玛拉在丈夫回国后,1958年曾不远万里来到北京与丈夫团聚,,但由于语言和生活习惯不同等原因,最后还是回到苏联。阿辽莎的父母就这样分手了。玛拉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在莫斯科,与刘允斌长期失去了联系。20年后,也就是1987年,阿辽莎兄妹才确切知道父亲早在1967年11月21日就去世了。刘允斌是受到江青一伙的迫害,在一个寒冬的夜里在包头一个铁轨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一年他才42岁。

阿辽莎的姑姑,也就是刘允斌的妹妹刘爱琴,和哥哥一起来到苏联学习。1950年刘少奇访苏结束后,就把女儿爱琴带回国了。刘爱琴回国后在人民大学学习,毕业后,她和丈夫一起到内蒙古工作,在自治区计划委员会。

“真是巧得很,我父亲还是你姑姑刘爱琴的入党介绍人呢。”我对阿辽莎夫妇说。当时我的父亲郑广智(离休干部,曾任内蒙古大学党委书记,内蒙古自治区顾问委员会委员)正好也在内蒙计委工作,任机关党委支部书记,刘爱琴入党时他是介绍人之一。我特别记得有一次父亲带我在宾馆看电影,他指着一位中年妇女说,那就是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女儿。

“我对父亲并没有很深的记忆,那时我还太小。可以说对父亲的了解是在我成年之后,特别是在我可以回到中国探亲之后。直到现在我不相信父亲会自杀……”阿辽莎说。“但我们一直思念着父亲……姐姐对父亲的记忆要比我多,她还写过一首感情非常真挚的诗,题目就是《怀念父亲》。”

(四)

与爷爷和父亲的命运不同,阿廖沙的人生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个聪明、爱钻研科学的头脑,考上了莫斯科航空学院,并以优异的成绩被分配到苏联国家航天指挥中心工作,成为一名军人。那个年代,中苏关系正处于恶化时期。为了少惹麻烦,阿廖沙从上中学直到进入工作单位,都没在亲属栏中填写过刘少奇、刘允斌的名字。

没人知道他特殊的身世,阿廖沙一家得以过上平静的生活――没有受到过特殊照顾也没有被政治所牵连。在国家航天指挥中心这个高度保密的单位里,阿廖沙从事着前苏联国防的尖端科技研究,由于工作出色还多次获得国家奖章。退役前,他是指挥中心的高级工程师。

“无论俄方还是中方,都是这几年才知道我们的。以前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世,因此我们既没有受到过特殊照顾也没有受到过牵连;现在人们知道了我们,但我们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要做一些有益于中俄两国人民的事情。”

阿辽莎停了一下又说:“我现在在俄罗斯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他们都在中国。”多年前,一直与阿廖沙相依为命的外公外婆、母亲相继去世,姐姐则嫁给一位美籍俄罗斯人,到美国定居去了。

找到失散数十年的中国亲人后,一下子勾起了阿廖沙对中国的向往。他给奶奶王光美写了一封情深意切的信,诉说自己对父亲工作、生活过的地方的向往,和对亲人们的思念。

其实,王光美也一直牵挂着远在异国的“辽辽”和“苏苏”。于是,在王光美的帮助下,1998年刘少奇诞辰100周年时,中方向阿廖沙发出了请他参与“刘少奇诞辰100周年筹委会”的邀请函。可这封邀请函却被俄有关部门扣留了。原因是阿廖沙在国家机密单位做了20多年职业军人,按照规定是不能出国的,必须要等到退役3年后才可以。阿廖沙知道后非常焦急,甚至以“侵犯公民通信自由”为由向俄有关部门提出申诉。

当一切努力都失败以后,他选择了提前退役。退役后他又焦急地等待了三年,直到2003年4月,他终于和妻子第一次踏上了回乡之路。

有意思的是,当几年前他第一次到中国驻俄大使馆办理签证,说自己是刘少奇的孙子时,那个接待人员竟然也是惊讶万分。因为直到那时,绝大多数人仍然不知道他的存在。工作人员把他的护照拿进去,过了很久才出来,告诉他,他们核实过了,确实如此。

(五)

多年来魂牵梦绕的心愿即将实现,阿辽莎夫妇是如此激动。

获准出国后,他们便迫不急待地飞到了北京。先在王光美奶奶家里和刘爱琴姑姑家里住了一周,又去南京雨花台为何宝珍奶奶献了花圈,接着直抵湖南爷爷刘少奇的老家“认祖归宗。“一切都令人震撼和感到亲切。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时时在想,这就是我的祖国,我的亲人,我的家乡。他们令我自豪和感动。我,难以用语言表达我的第一次故乡之行。”

谈起对中俄两个祖国的感情时,阿廖沙告诉我,“我曾给王光美奶奶写信,说我的根在中国,我永远是刘氏家族的一员。我有两个故乡:中国和俄罗斯。我热爱中国也热爱俄国。我要尽力做一些有利于两国的事情。我会经常回中国,那里有我的亲人。从2003年第一次回国探亲,我已经回去过好多次了。每一次我都为看到的变化感到惊奇和自豪。今年我已经回中国两次了,马上又要去广州,见我的同父异母弟弟;年底可能还要去北京……”

阿辽莎和妻子也有一双儿女。女儿已经大学毕业,不久前嫁给了乌克兰一个有名的演员。儿子是父母的骄傲,也考入了莫斯科航空学院,成为父亲的校友,现在还有一年就将毕业。谈到儿子时,冬妮娅拿出照片给我看,照片上的年轻人一身白色西服,英俊而潇洒。

谈话结束后,我提议给他们夫妇照几张照片,他们欣然同意了。

阿辽莎送我到楼下时,已是傍晚,迎面吹来一股凉爽的风。“莫斯科毕竟还是比北京凉爽些吧。”他对我说。

一周之后,我乘国航飞北京,恰在机场遇到阿辽莎夫妇,他们要乘新航经乌鲁木齐去广州。阿辽莎见到我已像见到一位老朋友,热情地帮我找推车,提行李。我们一起过安检时,我们的话题依然是刘少奇和他的父亲。分手时他伸出胳膊给我看他的手表,在那个精致的手表上印有刘少奇的头像。我很惊讶地说不是买的吧?


“当然不是,是刘少奇故居博物馆送给我的。我要永远戴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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