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夜话上甘岭 • 第二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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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兵团部队在第五次战役中向南开进

第 二 夜


到了华北以后想着出国,但军委还掌握着一定的时间,并不是那么急。你想去并不急于叫你去,就是考虑怎么着把部队搞好。本来是想着把我们和华北的部队组成一个兵团的,开头是预备和杨成武的部队编在一起,以后没有,另组了一个3兵团。


原准备陈赓当3兵团的司令带着去。以后由于陈赓是志愿军的副司令,实际没到职,国内他还是“哈工大”的领导,还有好多的事儿。那时候全国一解放事儿很多嘛。


部队到华北以后,给各级干部开了很多的会,把上级的各项指示都作了系统传达,最后组成这个部队。具体来讲,在北京开了会,到天津开了会,在天津最后组成这个兵团。


那时候包括我们这些人在内都没有进过大城市。虽然解放西南是过过一些大城市,但是那个时候纪律性都很强,谁也没有进去过。比如像解放广州,我们打到广州以后陈赓就规定:


“四纵的所有的干部、战士都不准进广州。广州的任务是四野的。没有你的人进广州!”


所以大家都只是在广州城边儿上过,没有进。


我们在海南就驻了很久,也没有进去。到了西南,就我们来讲解放了一些大城市,比如像昆明,那些战士们、基层干部都很少去。到重庆,这算抗美援朝呢,才陆续地进大城市。所以我们进重庆、到武汉、到北京、到天津,这都是首次。


那个时候见到什么都是新鲜事儿——新生事物。所以大家到天津、北京一看,抗美援朝去的决心就更大了。确实决不允许美帝国主义搞到我们国内来。好容易把全国解放了,这么一些好地方搞起来不容易呀!


我们到天津一看当时那个电车,就是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走,连这个都没见过。我们坐了一回还坐倒了车——本来我们是想着回驻地,步行去看天津市面,走了半天说:


“上车吧,上车坐坐电车吧,第一次嘛。”


结果又给拉回去了。


拉回去,人家就问:


“你们到哪儿呀?”


“你看,我们怎么又拉回来啦?”


“啊,你坐反了。你下去,到那边再上车。”


那时候像这个事儿在干部、战士来讲都是平常的事儿,遇到这一些事儿干得都很天真呐。因为大家对我们国家都很爱,也都觉着很新鲜的。


部队集成以后做到朝鲜去的准备,作为领导来讲时间还是比较充分的,到四月份嘛。你看,一月份从西南出来的,到四月份,经过三个月的准备,然后作为志愿军,准备到朝鲜参加四次战役、五次战役。


轮廓着讲,这就是这一段大致的情况。




上甘岭战役是1952年打的。


五一年15军入朝以后是在3兵团的行列里作战。3兵团还包括12军和60军。12军是个老部队了。60军的三个师中有一个是老部队,就是从鄂豫皖最后到陕北的那个红军为底子组成的。


这些部队到朝鲜,五一年参加了五次战役。五次战役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我们是承担从涟川、议政府到汉城这一个方面的作战任务,主要对象是美军,还有一些其他仆从国的部队。


这一阶段,敌人基本上是知道我们进攻就往后退,一直退到汉城附近。我们口张得大了一点,所以没有成建制地歼灭多少敌人,但是成营地歼灭还是有。


当时15军担任主攻的是44师,还有29师。45师在这个阶段是在44师的左侧。但是敌人退得比较快,所以仗没打多少。整个五次战役歼灭敌人一万多,但成建制的,也就是最大的,不到一个团——两个营。


志愿军接着又组织二阶段。二阶段就是以打伪军为主。打美军是在朝鲜的东西线打的。伪军还在中线。


这个时候敌人就研究我们的情况。


因为我们最主要战斗的持续时间大致是七天左右,在这个时期内是很有劲儿,到了七天以后就需要补给了——粮食要补给;其他的要补给。如果补给不上,就影响部队的作战。


敌人经过对我们一、二、三、四次战役,特别是五次战役第一阶段的摸索,把我们这个规律也摸得差不多了——


志愿军要进攻也就是七天。能够顶住就可以顶住了;顶不住就要吃苦头。


所以到五次战役的时候他就主动地后撤,根据是几次战役里他吃的那些苦头。


针对敌人后撤,我们在五次战役二阶段的出击中,部队打得就很猛。比如像12军,就是向东线插,一直插到春川以南很远的地方。15军所属部队打了美军据守的大水洞、沙五郎峙,歼灭敌人一个多营,两个营还有两个连。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七天头上,我们的粮食、补给这一方面也就是个问题了。志愿军(——志司,下同)根据这个情况,也就认为基本上完成了任务——二阶段这个期间,连伪军带美军也达到歼灭敌人一万多近两万人的地步了,就下命令把部队收回来,准备再组织新的战役。


部队撤退过程中,敌人因为摸到了我们的规律,就组成坦克、汽车等比较轻快的部队,在我们部队中间穿插、追击。尤其在东线,他就一直向北,穿插得很厉害。


面对这个情况,我们的部队在收缩过程中就有一点乱。但是志愿军这一条做得好。你像12军,一下子被卡到敌人后头了——敌人把前头的路堵了。12军部队就能在敌人穿插过程中收回来。


15军部队行动得比较迅速,45师、29师部队行动都比较快,到达了铁原这个方向。15军预定在这一带集结,仗也打得比较好;收也收得比较好。29师在二阶段是预备队,他和45师打了仗以后都收得比较好。


部队收到铁原以后,敌人趁着我们七天以后需要补充的机会来了个全线进攻。这个进攻来势比较猛,特别是从汉城、议政府、涟川到铁原、金化这个方向,来势就更为猛烈。


因为这个地方没有部队——我们处在往回收缩、调整前后,还没调整妥当,志愿军就下命令给15军,叫在铁原、金化以南这一带,也就是在芝浦里这一带,要阻击敌人七至十天。


但是这个时候的部队随着二阶段的连续行军、战斗伤亡以及其它原因,都不满员了。像45师的134团,本来是比较能打的部队,也就还剩下一千二三百人。


因为那个时候病号也不少,还有其他的原因,一个团原来也只两千多人,这时候一般就都不满员了。像134团,他是在二阶段打了美军,消灭美军近一个营的样子,还连续作战嘛。29师部队是二梯队,收起来了以后也不满员。


命令下达后,15军从上到下就感觉到:


既然给了自己这个任务,就要坚决把这个任务完成好。


接这个任务比较早的是45师,因为他转移行动比较快,先期到达了芝浦里以东,一直到了29师86团防守那个山——角屹峰。于是,45师便先把这一个山守住,这一带也就控制了。当29师到来的时候,45师就把这一个防线交给29师。


此后,29师在芝浦里这一带展开。45师就向东,守朴达峰——靠东边这一线。这里有两条公路,芝浦里这边一条;朴达峰下头有一条。我们就临时在这里构筑工事,作为坚守七至十天的一个防线。


这个时候44师没用上,他还有其他的任务,还没有回来。15军只有29、45这两个师。结果来的敌人有美3师、美25师和加拿大旅,也算三个师,还有伪军。


战斗一打响,由45师侦察部队控制的那个角屹峰就让给了86团。接防过程中45师收了——向东了。86团部队上山时,敌人也往角屹峰上爬。双方爬的过程中就形成了一个遭遇——在角屹峰上遭遇了。86团打得比较好,一个冲锋把敌人给冲下去了。这样86团就基本上控制了角屹峰。


45师控制了朴达峰,也就是控制了峰下头那一道川。攻45师的是美25师;攻29师的是美3师,以后又加上加拿大旅。在这个地方连续打了七天。这七天里敌人就没有前进。仗打得比较好,两边都给了进攻的敌人很大杀伤。


在战斗最艰苦的时候,45师的134团3营7连出了一个苗族战士刘兴文。他是一个六零炮手——背六零炮炮架子的。因为部队在那儿要抵抗七天,有一些伤亡,就剩下机枪手叫赵金平。


赵金平的重机枪需要个弹药手。刘兴文是搞六零炮的,背炮弹的,炮弹已经打完了。结果刘兴文和赵金平两个人就临时结合,赵金平教刘兴文怎么样子打重机枪。


赵金平是射手,他就教刘兴文怎么样子当他的副手。哎,一学就会,两个人就这么配合起来了。美25师进攻时基本上是一个多连攻上来。他们就这样连续打退了敌人一个连的多次进攻。


以后,敌人一个连甚至两个连上来。他们又把敌人打退。刘兴文就是这一次立的功。就是这样一位苗族新战士,个儿也很小,最后他还打了打打重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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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部队突入汉滩川敌人要点之一,乘胜追击罗家山敌人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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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趁志愿军转移之际大肆反扑,这是部队战士在阵地阻击敌人


那个时候的战斗英雄——包括86团的战斗英雄——基本上都是这样子:你要敢打,敌人就不行,你只要有人、敢打。敌人的战斗力开始总是来势汹汹地,但是一碰钉子就碰下去了。就是这么一个特点。


仗确实是打得很艰苦,但碰好了也能碰到机会。38军有一个六零炮团。部队收的时候这个炮团和38军也没有在一起。这个炮团入朝比较早,当时就在角屹峰的后头。那个地方还有上千发炮弹。


此时这个炮团没有和38军在一起,却临时和45师碰到一起了,我们就跟他联系。这个炮兵很主动,联系好了以后就请求参加战斗。我们当然要把这个消息报告军,军里也很高兴。这个炮团有两个营,都参加了战斗。


敌人确实来势很猛,可是他毕竟没有吃过这么多的炮——38军这个炮团和几千发炮弹。由于炮团没有车往后运输,所以这几天他们还是节约炮弹。


因为他们从三次战役开始直至四次战役、五次战役,来回都在这一带执行作战任务,所以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毕竟是老志愿军、老炮兵了嘛,所以对敌人运动等各方面情况都掌握得比较好。


敌人是欺负我们没炮。我们的炮确实也很少,特别是头两天。我们和这个炮团联系好以后,在第二天的下午他们就开始打了。这一打的结果是我们第一次靠炮兵把敌人按下去。


按下去敌人重新组织进攻,第二天来势很凶。我们的炮一打过去,形成了敌人在朝鲜第一次碰到的那么猛烈的炮火。那个在角屹峰后头的炮把敌人的一个多营一下子就给他报销啦。由于没吃过那个苦头,他们的冲锋队型密集得很。其实报销他一个营也不过就是百十发炮弹的事儿。


接着炮兵就对两边都支援,因为两个阵地嘛。45师和29师并肩展开,一共也就是十多公里——十五六公里这么一个正面。这个炮兵在后头,两边都可以支援上。炮兵一直打,连续打,比较猛烈,打了三天,一、二、三。步兵反冲击呀,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反击了上十次。


芝浦里这个地方打得比较好。朴达峰这地方也打得比较好。那个地方打垮了美军的那个加拿大旅。他一看那个态势不够好嘛,也就不是那么很积极了。


本来是定了十天的阻击任务。到七天了,志愿军就说15军完成任务很好。彭总还专门给秦军长发了个电报,就是感激秦基伟——感激秦基伟这个地方完成这个任务完成得好。


因为这个地方不阻击——不阻击到七至十天,敌人就穿插了,我们三八线以南大量的部队就回不来了。这是个口子,卡住了敌人三个师。再向前,敌人一扑就扑到铁原、扑到金化、扑到金城了。如果这一下扑到,我们部队运动的道路就完全断了。那边还有三个军的部队都在调整过程中。


15军的这两个师阻击敌人,给的是十天的任务。到第七天彭总就表扬了。那个电报很感激呀,嘉勉电嘛,就是感激秦基伟。


他给秦基伟个人发的电报——


“感激你们呀,完成了这个阻击的任务!”


这个阻击战确实是个关键,掩护了整个志愿军三个多军呐,部署都调整得比较妥当了。敌人要是插上来呀——他插得很猛,这一招基本上没有得逞。


这个仗打了以后,15军就算完成了任务,收到一线,收到一线就整训——做准备。从1951年的5月、6月,一直整训到第二年的4月。4月以后就接中线的防御。(待续)



老伴多年从事革命史研究,至今珍存采访

记录及音像资料甚多,却为文债所困,无

暇整理。为使这批珍存的红色文献尽早面

世以慰先驱,在征得被访者(或遗属)同

意后,特嘱我截选其中部分,先行以博文

形式发布。故有此文。


此文曾在我的个人BLOG中发表。转载请注明 作者:景观妙趣

本文内容于 2008-12-3 22:38:54 被景观妙趣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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