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十三”——海茵茨·巴尔




戴着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的巴尔


在德国空军二战顶尖尖子飞行员中,海茵茨·巴尔无疑拥有傲人的资历:总击落数排名德国空军(也是世界)第8位,达到220架;转战过德军的每一条战线,由波兰到法国、海峡前线、苏联、北非和地中海地区,最后回来保卫帝国领空;1939年9月25日首开纪录,1945年4月29日击落最后一架敌机,也就是说他的战斗历程由波兰战役开始直到战争结束,长达五年半,军衔由大战开始时的下士一直上升到结束时的上校;他飞过德国空军的每一种主力战斗机,包括梅塞施米特Bf 109FE/F/G、福克尔-沃尔夫Fw 190A-7/A-8以及喷气式的梅塞施米特Me 262A-1a。最后他竟然还活过了这场战争,成为二战德国空军的传奇化身。


海茵茨·巴尔1913年3月21日出生在莱比锡附近的索末菲尔德(Sommerfeld)。他是一个农民家庭的独生子,从小就有一个昵称:“普瑞泽(Pritzl)”。他青少年时代就是一个滑翔机爱好者(一战后的德国国防军在西克特的领导下曾经通过运输部的途径秘密赞助过航空体育协会,为未来强大的德国空军培养了一大批飞行员苗子),1930年17岁时他已经获得了A、B和C级滑翔机驾驶员证书。纳粹掌权后他加入了飞行员培训计划,毕业后先为汉莎航空公司服务。1935年巴尔正式加入德国空军,接受了飞Ju 52/3m轰炸/运输机的进一步培训。这当然不能满足一位以成为天之骄子的空战尖子为目标的年轻人,他一边执行着无聊的运输任务,一边提交了要求成为战斗机飞行员的申请。他的要求得到了满足,1939年初他完成了战斗机飞行员培训,加入了第51昼间战斗机联队。


1939年9月1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巴尔是第51昼间战斗机联队第1大队第1中队的一名空军下士,飞Bf 109E战斗机,当时的联队长就是维尔纳·默尔德斯。9月25日,刚刚晋升为技术军士的他首开纪录:在魏森伯格(Weissenberg)上空击落了一架法国空军的美制柯蒂斯Curtiss H-75 A-2战斗机。在1940年的法国战役中,他共击落7架战机:3架法国的、4架英国的。随后的不列颠空战中,10架敌机又添加在了他的战绩榜上,但他的Bf 109也有几次严重受伤后挣扎着回到基地的记录。1940年9月2日,他第一次被击落后领教了在英吉利海峡冰冷的海水中游泳的滋味,在朝法国方向游了两个小时后才被一艘德国巡逻艇救起……幸存下来的他成为当时空军非军官飞行员中的第一尖子。


骑士十字勋章获得者巴尔在工作


1941年第51昼间战斗机联队随着空军大部队来到了东线,对座机换成Bf 109F的巴尔来说这个“狩猎场”无疑是其增添荣耀的好地方。“巴巴罗萨”作战开始后不久的1941年7月2日,他因其27架的战绩而获得了少尉军衔和骑士十字勋章(那时的指标多低!)。1941年8月14日,空军中尉海茵茨·巴尔因其60架的战绩而获得了橡叶(橡叶骑士十字勋章)。1941年8月30日,巴尔打下了6架苏军战机。次日,他就被苏军击落,用了两天才溜回德军战线。两次跳伞让他的身体大受损害,所以他在医院里躺了5个月才恢复。1941年11月24日,为纪念死去的战斗机部队总监维尔纳·默尔德斯,第51昼间战斗机联队更名为“默尔德斯”联队。1942年初,他被任命为“默尔德斯”联队第4大队大队长,2月16日因其90架的战绩而获得国防军中颁发的第7枚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1943年10月埃里希·哈特曼用143架的战绩才换来没有任何饰物的骑士十字勋章!)。1942年春季,巴尔即将面临一个新的挑战——苏德南部战线的刻赤半岛空域。所谓的“斯大林攻势”在强大的陆海空军兵力支持下,向曼施坦因上将麾下的德-罗联军扑来。


四位成功的第51昼间战斗机“默尔德斯”联队的飞行员(从左至右:卡夫特Karfft上尉、巴尔上尉、弗列格Fleig少尉、霍夫迈尔Horfemeier军士长)




获颁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后的正照


在那些日子里,两位德国空军的顶尖战斗机飞行员来到了驻克里米亚的第77昼间战斗机联队:戈登·格卢布上尉,战绩86架,由空军雷赫林Rechlinto测试中心调来,担任联队长;海茵茨·巴尔上尉,战绩91架,由莫斯科前线的第51昼间战斗机联队第4大队大队长的任上调来,担任第1大队大队长。两人都被授予过极高的荣誉:巴尔是佩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格卢布是橡叶骑士十字勋章。但是这两人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巴尔早就以其典型莱比锡人的散漫性格而臭名昭著,他会以没有灵感为借口而干脆拒绝执行战斗任务;格卢布是个狂热的纳粹追随者,更糟糕的是他还有着典型旧普鲁士军人一板一眼的处世方式。二者矛盾迅速激化,以至于几周后的6月初上级就把巴尔和整个第77昼间战斗机联队第1大队调往地中海战区。但是在1942年5月的最后两周里,这两个对头为夺取刻赤-塔曼空域的制空权和互相的竞争意识而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5月16日,海茵茨·巴尔用两架LaGG-3战斗机(他的第92和93个战果)证明了他的能力。第二天,格卢布击落三架R-5轻型轰炸机,随后又攻击了一架Yak-1战斗机。他命中了雅克机后,回头见到它落了下去,于是就返回了基地,声称自己的战绩已经达到了93架(报告中他把这架战斗机机型误判为 LaGG-3)。不顾正在紧张进行的作战,格卢布开始以自己的战绩为依据对自己下属的“古怪”性格大加嘲讽(附带说一句,许多二战顶尖战斗机飞行员都有古怪的性格,也是一种通病吧。但我还是不喜欢这位“革命”上司^_^)。那架由年轻的苏军恰卡N.K.Chayka中士驾驶的雅克虽然被格卢布的Bf 109F的机炮和机枪命中多处,但苏军飞行员以超人的勇气开着这架严重损坏的飞机回到了Khersones空军基地,可惜在最后的降落中失去控制,撞上了跑道上的另一架Yak-1。两架飞机都毁了,恰卡中士阵亡。不过这架“牺牲品”的命运理所当然不会是格卢布关心的对象(说不定知道真相的他还会要求再加上一架战绩呢:-)。




死对头:左为戈登·格卢布,右为海茵茨·巴尔


但不久之后,格卢布惊愕地听到巴尔在他作战的同时也击落了3架MiG-3。不死心的格卢布上尉在随后几天中尽全力获取战果,寻找着那些较为容易击落的目标。他放弃了比较常用的从上方攻击的战术,而代之以贴近地面的潜行,确保没人从机腹下的盲区偷袭他。一位匿名的第77昼间战斗机联队飞行员这样描述格卢布的战斗方式:


“格卢布和他的僚机从刻赤飞来。他们飞得非常低,慢慢接近一个苏军战机编队。到达编队下方后开始螺旋爬升,同时尽量呆在苏军编队下方的盲区中。在苏军没有反应过来以前,编队中最底下的两架飞机已经被击落,留给他们的只是两架德国飞机高速溜走的背影。”


5月18日,格卢布又击落了3架过时的R-5轰炸机,总战绩达到96架。但他又一次被巴尔超过:那个自大而散漫的“莱比锡佬”在塔曼斯卡亚Tamanskaya上空与12架苏军战机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战,又打下了2架LaGG-3。同一天,巴尔的好友——战斗机部队总监阿道夫·加兰德视察了第77昼间战斗机联队第1大队。与巴尔相同,加兰德也对格卢布充满蔑视。毫无疑问,这次访问加剧了加兰德与格卢布之间本来就有的敌意。后来的1944年,加兰德以缺乏能力为借口把格卢布从空军战斗机发展专家的位子上开除了出去。格卢布立刻开始密谋报复:1945年初,阿道夫·加兰德在家里被逮捕,他被告知格卢布搜集了许多他的劣迹,包括为私人原因而使用空军的汽车、非法赌博、乱搞男女关系(好像古今中外都会这一招?)等等,然后“出于帝国军人的荣誉感”而向元首和帝国元帅进行了告发(无耻!)。而随后格卢布成为战斗机部队总监的任命让不少正派军人齿冷,于是加兰德带有自杀性质的JV44专家中队云集了一大批战功卓著的心怀不满者,当然这是后话了。


5月19日,格卢布和巴尔均升空作战。前者又一次找到了嫩豆腐:击落了3架R-5轻型轰炸机。但那个神奇的数字、已经成为二人心照不宣的竞争目标的“第100个战果”终究还是落入了巴尔的手中:他一口气击落了5架Ishak战斗机(原文有误,我不能断定是I-15还是I-16),在第二天的最高统帅部战报中得到了如下评论:


“海茵茨·巴尔上尉,战斗机联队大队长,昨天取得了他个人的第99个到第103个空战战果。第77昼间战斗机联队的总战绩已经达到2,011架。”


第二天,格卢布埋伏在高加索海岸附近,设法击落了一架DB-3轰炸机——他也成为第十位战绩超过一百大关的德国战斗机飞行员。随后他还顺便击落了一架不走运的LaGG-3。


以上部分节选自《黑十字/红星,东线空战》一书


开心的第77昼间战斗机联队第1大队大队长巴尔上尉和他在42年6月27日的机尾徽记(113架)


1942年6月,巴尔随部队一起来到了地中海地区,为隆美尔元帅的非洲军提供急需的空中支援。他在马耳他岛上空击落了一些英军战机后又于1942年10月13日打下了3架“喷火式”(2架为英军第185中队所属,一架是第1435中队的),10月17日他在La Valetta上空又击落一架“喷火式”。随后他来到了火热的非洲大地,投入到激烈的空战中去。在突尼斯他共击落61架盟军战机(他的第118-179个战绩),使用的是Bf 109G战斗机。但自开战以来累积的压力、持续的激烈空战、非洲艰苦的作战环境、轴心国在地中海战区不妙的前景联合在一起,严重损害了他的战斗意志,再加上被传染上的疟疾,以至于突然之间他在身体和精神两方面都垮了下来。结果,这位著名的尖子飞行员被耻辱性地解除指挥权后奉召回国,以得到治疗和康复(即便是尖子飞行员也是人,过度使用也需要保养,这个插曲毫不影响巴尔在我心中的地位)。


非洲军的巴尔上尉,注意袖标(这不成了腕标了?)




戴着傻帽子的巴尔,好像在非洲


健康恢复后,海茵茨·巴尔很快被指派为担负帝国领空防御任务的第1昼间战斗机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军衔为少校。该大队装备了有强大火力的Fw 190A战斗机以对付盟军的重轰炸机编队。1944年4月22日,巴尔驾驶着一架FW 190A-7“红色23号”取得了他的第200个战果。一周以后的4月29日,他驾驶着自己的战斗编号为WNr 431007的FW 190 A-8“赤红十三”(见下图。无论担任什么职务,几乎每架巴尔自己的飞机都会用红色标上醒目的“13”这个数字以求幸运。所以大家知道FF VII中“赤红十三”的来历了吧^_^)率领28架自己大队的战斗机迎战一个有严密护航的美国空军轰炸机编队。巴尔的第201个战果是一架P-47“雷电式”战斗机,几分钟之后他又把一架B-24“解放者式”轰炸机炸成了火球。1944年5月12日起,他开始代理第1昼间战斗机联队联队长职务,但为期只有 8天。1944年6月1日,巴尔成为空军中校,前往第3昼间战斗机联队(“乌德特联队”,以自杀的前空军参谋长命名)报到,担任联队长。到1944年底时他还有3架飞机入帐,总战绩达到了205架。(左图为1944年末左右,巴尔在查看一架他的“牺牲品”——美国空军的B-17“空中堡垒式”轰炸机。)




出席联队长会议(JG27的荣德尔Roedel/JG1的巴尔/JG2的布赫林根Buehlingen)


1945年1月1日,巴尔兼任在德国Lechfeld的第2战斗机训练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任务是为装备革命性的喷气式Me 262战斗机的第7昼间战斗机联队培训飞行员。由于盟军的不断攻击和资源的缺乏,他们的处境日渐艰难。2月13日,巴尔不再担任第3昼间战斗机联队联队长。1945年3月,这个培训学校性质的部队重组为作战部队,使用仅存的11架Me 262战斗机作战。1945年3月19日,一架P-51“野马式”战斗机成为巴尔的第一个“喷气式”战果,也是他的第206架战绩。在这位超级尖子的手里,Me 262充分证明了它的优越性:3月21日他击落1架B-24轰炸机;3天以后的3月24日,又添上1架B-24和1架P-51战斗机(第208-209个战果)。到4月23日以前,海茵茨·巴尔一共在他的喷气式Me 262上取得了13架的战绩。




海茵茨·巴尔在第2战斗机训练联队第3大队所飞的Me 262A-1a战斗机


1945年4月23日,巴尔被调往他的好友阿道夫·加兰德将军的JV44中队(以“尖子中队”或“专家中队”而出名,拥有一大批身经百战的超级王牌加盟)。飞的是一架新的喷气式Me-262A-1-1a/U1战斗机(当时还处于原型机阶段),该机火力强大之极:拥有六门机炮,两门20mm MG 151、两门30mm MK 103和两门30mm MK 108。他使用该机击落了3架盟军P-47战斗机:4月27日两架、4月29日一架,这也是他的最后三个战果。另外当加兰德将军负伤后,他于1945年4 月26日接过了JV44中队的指挥权。战争结束时,他以空军上校军衔担任JV44中队代中队长。


战后,海茵茨·巴尔想从事国内航线飞行员的工作,但大战后的德国还无力恢复民用航空事业。1950年他得到了一家航空俱乐部主席的位置,重新获得飞行机会的巴尔兴高采烈地投入到战后涌现的运动飞行中去。1957年4月28日,伴随了他渡过整个战争岁月的幸运女神突然离他而去:他驾驶着一架轻型飞机在德国的 Braunschweig为庆祝他击落第200架敌机的纪念日而进行航空表演时,飞机在低空(150英尺、大约52米高处)突然坠落,巴尔本人当场死亡。


1952年时的航空俱乐部主席海茵茨·巴尔


海茵茨·巴尔的战争历程多姿多彩:总战绩220架,包括西线击落的59架、东线击落的96架、非洲和地中海战线击落的65架;执行战斗任务超过1000架次;击落21架四引擎重轰炸机的战绩进入了德国空军总排行榜的前二十位;以16架的战绩在德国空军喷气式战斗机尖子排行榜上位居第三(第一名是传奇般的“ 夜间鬼怪”库特·沃尔特Kurt Welter,29;但第二名的鲁道夫·拉达梅切Rudolf Rademacher的战绩有很大争议,多至23架、少至8架、16架。所以巴尔也可能排名第二);还有他的幸运,他在各个战场一共被击落过18次(其中跳伞4次、机腹迫降14次)!虽然他没有绝对的第一战绩,但恐怕他的战场适应能力在德国空军中是数一数二的。“赤红十三”划过天际的英姿直到今天还是世界空军史上最动人乐章的一部分!


以下为两架不同时期“赤红十三”的侧视图:


1944年4月29日,时任第1昼间战斗机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的海茵茨·巴尔少校的FW190座机。当天他取得了两架的战果。




1945年3月19日,第2战斗机训练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海茵茨·巴尔中校在这架Me262 A-1a上取得了第一个“喷气式”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