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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信漪在医院的走廊中快速地穿梭,顾磊紧跟在她身后,他忘掉了时间,只意识到了距离,距离在逐渐缩短。

终于走进急救病房,来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李思德身旁。顾磊望着李思德那惨白如纸一样的脸庞,叹息。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地安静,而这安静本身就是恶兆。虽然还是能看到他在努力呼吸,但已经是非常地微弱了。

记起李思德上大学时有次闹痢疾,连拉带泄了几天后,他就像个被抽空了的稻草人,干瘪黄瘦,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再动。顾磊用电热器熬好了红糖姜汤,劝说李思德一定要坐起来把汤喝下。动员了好长时间,李思德才怏怏地同意了。没想到帮他灌下了所有的红糖姜汤后,李思德一下子就复元了。

医生已经告知李思德的前妻信漪:他们收到这个危急的枪伤病人后,马上打开了他的内腔,发现他的五脏六腑被那几发子弹都给打乱了。几个专家商量后,结论是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于是他们只好缝上伤口。很遗憾,这个人是没有救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被手术进一步干扰,身体完整地等待死亡。

信漪听后六神无主。好在医生们同时也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她的儿子李锐只伤了肩膀,医生们正在手术室里开刀取子弹,这孩子可望完全康复。

顾磊在接到信漪的电话后,和杰夫一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两个男人帮助信漪跑前跑后,处理所有的急事杂事。三个人忙得根本没有时间说话,当然更没有思考的余地。

现在,顾磊和信漪默默地坐在李思德的病床两边,不断地交换着眼神。这个曾经呼风唤雨的李思德,现在已经是将死的人了,还有责怪他的必要吗?

不知过了多久,李思德动了一下,慢慢地抬起了手臂,他的眼睛也睁开了,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信漪赶紧凑上前来:“思德,你现在怎么样?感觉还好吗?谢谢你救了锐儿一命……”

李思德开始摇头,像拨浪鼓一样地使劲儿摇头,却根本不理会她的问话。这把信漪给吓坏了。她把求救的眼光转向顾磊,没想到他也是不知所措。赶紧按下了呼叫铃,把值班医生叫了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位墨西哥裔的女医生。她查看了李思德的情况,然后以柔和而又冷静的语调向信漪和顾磊解释:“为了减轻病人的疼痛,我们给他注射了大量的吗啡。这样的剂量影响人的神经,会使他做出一些超常的行动。可是我们没有别的好办法,总不能让病人大喊大叫地离开人世。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就是让病人少受痛苦,安静离去。”说完她同情地向信漪点着头,临走前又加了一句:“尽全力好好安慰他,让他轻松地走吧!”

望着医生离去的背影,信漪和顾磊又是面面相觑。一个是李思德的前妻,一个是他的前友,他们现在能做什么?李思德需要安慰吗?如果是的话,他们能安慰他什么呢?

眼下连医生都彻底放弃,不再管他了,李思德的确是活到了尽头。可怜他临死前,既不知道是谁,也不晓得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暗杀他。谁让他干了这么多的坏事呢?想到这里,顾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也像李思德一样摇起了脑袋:李思德树敌太多了,时至如今,找不出罪魁祸首,也是他自作自受。

李思德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尽管他的眼神还是直愣愣的,但眼珠子活动了起来,满怀深情地,他又朗诵一首情诗:

梦幻悄然翔临

你是一抹天边的云

明澈的光波婉转

遥遥送来和谐温情

荒漠上一汪清水

黄昏倏忽化作黎明

心灵的凝望悠长

遐想超越滚滚红尘

请不要随风飘去

回馈你的只有眼睛

我愿向神明祷告

此生今世不爱上你

虽然刚开始是口齿不清,但李思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到了最后一段,居然抑扬顿挫了起来。信漪终于忍不住了,开始轻轻地抽泣。原来,这首诗是她大学时代欢度二十二岁生日时,李思德写给她的。那时,李思德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敲开了她家的门。把象征爱情的鲜花摆放在客厅中央后,他示意她还有更痴情的礼物呢。引她进入她的闺房,李思德羞羞涩涩,不好意思了半天,才双唇颤抖地为她朗诵了这首献给她的情诗。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感动得失去了控制,信漪忘记了天地日月,只知道顺从地倒在李思德的怀里,由着他爱抚,并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见信漪越哭越难过,顾磊站了起来,他决定躲出去,让这对当年的夫妻做私下的最后告别。

信漪不同意,她随之也站了起来,走近顾磊,先是恳求地望着他,然后她抓起了顾磊的右手,拉他向前,他们两个就这样并肩站在了一起。此时他们发现,李思德的双眼又茫然了,失措地骨碌碌乱转。特别是他的手,在空中不停地舞动,显然失去了自制力。

远处有音乐声传来,从虚缈到清晰。乐音由远而近,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侧耳,听清楚了,这是贝多芬合唱交响曲中《欢乐颂》的旋律:

一切人们不论善恶

都蒙自然赐恩泽

它给我们爱情美酒

同生共死好朋友

它让众生共享欢乐

天使也高声同唱歌

朋友们,在那天空上

仁爱的上帝看顾我们

啊,越过星空寻找他

上帝就在那天空上

……

顾磊不知不觉地握着信漪的手,一步一步向前移动。不约而同,他们伸出了四只手,紧紧地攥住了李思德的两只手。

李思德的双手顺从地低垂下来,逐渐放松。他的双眼也停止了转动,定睛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影。看清楚了,这是他一生相交中,最关键的两个人。泪水从李思德的眼中慢慢地涌出,他的面颊也开始抽动。看得出他在极力努力,却激动得说不出任何话语。信漪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他:“思德,医生们正在给锐儿做手术。等他从麻醉中醒过来,我就会马上带他过来看你。他希望能和爸爸好好地聊聊。”

李思德点头,声音微弱:“我是在等锐儿……我唯一的儿子。能够用身体保护他,是我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我很满足……”

然后他示意顾磊:“老朋友,请你帮我一下,帮我把病床摇起来,我想好好地……说会儿话。”

一阵手忙脚乱,顾磊遵照吩咐,将李思德的病床摇倾斜,让他的身体半坐起来。此时,李思德表现得越来越正常,紧握着信漪的双手,他居然强挤出了一个苦笑。

“真没想到,最后置我于死地的,是一个女人。”看到信漪脸上所现出的惊异,李思德赶紧向她解释,“这个女人当然不是你,是丽丽。”

阴沉着脸,李思德自言自语:“这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唉,丽丽眼里的我,太霸道,只知道逞强,从来没有认过输。所以,她不相信我会原谅她,不相信我会白白送给她五百万美元,不相信我会放她自由让她走人。她是惧怕我先下手为强而捷足先登了。大意失荆州啊,她真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女人!”

李思德如此的口齿伶俐、思维清晰,一下子让信漪和顾磊想起了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你怎么能确定凶手是丽丽?” 顾磊追问。

将脸颊缓缓地转向顾磊,李思德沉静地回答:“我知道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拉着顾磊的手,李思德的一字一句越来越认真:“老弟,我实在是对不起你,请你接受我最诚恳的道歉!年轻时我俩争论过那么多的问题,现在我都认输,承认你全赢!真心地告诉你,这个赢,不是因为你比我更聪明,而是你不像我一样自我膨胀,野心太大。这些年来,我们的境遇变化太大,但你没有让你的心随着岁月而长歪、变野。”

“对,你说得没错,是心的问题。李思德,你自己知道吗,你的良心是什么时候被狗给吃掉的?!”顾磊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这最后的机会了,他愤怒地质问李思德,“你居然对小星星也下得了毒手?你真是丧尽天良!”

死命地拽着顾磊的手,李思德用含泪的双眼恳求地望着他,匆忙为自己辩解:“请你相信我,顾磊。小星星真的不是我杀的!相反,是她计划好,找上我的门来,希望能像桃子陷害你一样,把我也以强奸少女罪弄进监狱。可是你记住,我还不是畜生,不敢占有像自己女儿一样的小星星。我们两个在我的房间里僵持了很久,我尽了全力说服她,对她解释。没想到她又心生一计,借口上厕所,其实是去寻找‘证据’。那天也是巧,我当时的法国女朋友刚刚离开,被我随意扔进纸篓中的避孕套里面,残留着我的精液。过后,是小星星从卫生间急切的离开,引起了我的怀疑。我意识到为了拯救你这个被冤枉入狱的爸爸,这孩子会干出疯狂的事情,便赶忙打电话给我的表弟李森,请求他和我一起开车寻找小星星,阻止她去医院。我现在向上天保证,小星星是误撞到李森的车头上而死的……顾磊,实在对不起!以小星星的生命为代价,我和你争胜负,真是我的愚蠢,真是我天大的罪过!”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思德似乎累昏了过去,再也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疲倦地闭上了,手也开始变凉……

顾磊心如刀割。

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对将死的李思德,他却失去了为爱女声讨的最后机会。窝心赌气,顾磊再一次感叹做人的可怜和无奈。两个男人的争斗,对孩子竟产生了如此之坏的影响。现在李思德行将死亡,却无法换回小星星的宝贵生命。孩子为自己爸爸所做的牺牲,真是太不应该,太可悲了!

人和人之间,哪里有什么恩仇,有的只是一个比一个更脆弱的生命。人的血肉之躯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大脑里却不遗余力地赌博着输赢。赢什么呢,金钱、名分、权力,这些被几颗子弹就一掳而光。那如果赢的是良善、真诚、博爱呢,这些就永远长存了吗?

抬起涌满泪水的双眼,顾磊求助地望着信漪,他悲哀到了极点……

又是音乐,又是那与命运顽强搏斗、精神不死的贝多芬: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

四海之内皆成兄弟

谁能做个忠实朋友

献出高贵友谊

谁能得到幸福爱情

就和大家来欢聚

真心诚意相亲相爱

才能找到知己

假如没有这种心意

只好让他去哭泣

……























尾声


九月劳动节后的第一天,按照加拿大的惯例,是孩子们轻松了一个长暑假后,返校上学的日子。

信漪早早地起了床,在厨房里摊起了儿子最喜欢吃的鸡蛋葱油饼,她还特地加上了孩子爱吃的虾米。待李锐洗浴完毕,早点已经摆在桌上。看着儿子吃得津津有味,做妈妈的也是胃口大开。母子俩边吃边聊,眼见着窗外的朝霞越来越明亮,他们便一起走出门外,在自家车道旁等待校车的来临。

不去温哥华市内收费昂贵的私立学校,而是和妈妈相依为命地住在小镇家里上本地高中,是李锐和信漪商讨后做出的一致决定。以后也一样,孩子上大学也不想走远,他愿意就近守护着妈妈。

灿烂的朝阳洒在李锐年轻的脸上,为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橙红色的光辉,使得他额头上的青春痘仿佛都在欣喜地跳动。信漪抬头望着高了她两个头的健壮儿子,两人会意地微笑着。妈妈不由得踮起脚尖,亲热地拍着儿子的宽肩膀:是啊,新的一天,在十八岁的儿子面前,以后会有多少崭新的一天啊!

黄色校车渐渐驶来,李锐开始督促妈妈回家。信漪不肯,她执拗地继续站在路边,望着儿子大步踏上校车,再与校车上的女司机频频招手致意后,这才转身进屋。

她惊奇地发现,顾磊正坐在餐桌旁,一边大口吃摊饼,一边聚精会神地看报纸。

笑容满面,她脱口而出:“怎么?彻底告别了狼人习惯,不再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了?”

“嗯。”顾磊放下报纸,停止咀嚼,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异样。

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信漪接过了顾磊递过来的报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东方女人的大幅照片。照片下面有黑色字体的说明:纽约东方模特新星丽丽刘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无人知晓。与她签约的众多公司,目前都措手不及。

皱起眉头,信漪默默地坐下,她先喝了几口咖啡,然后询问顾磊:“你对这件事真感兴趣?”

顾磊点头,“这一个月,时间过得太快,我们在你的桃花源中躲藏得是不错。可是,人可以逃避社会,却逃脱不了自己的参与。关于丽丽的失踪,你知道原委吗?”

“不知道。”信漪摇头,“我只是遵照李思德的嘱咐,发走了那几封他写往国内的信。不过,现在我开始怀疑了,我猜想李思德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丽丽。”

“所以,你认为丽丽的出事和李思德有关系?”

信漪一时无法下结论,她转换了话题,“哎,难得你今天起了个大早,外面天气好极了,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信漪所居住的街区曾经是这个小镇的中心。人行道旁有参天的大树,像天篷一样遮盖着下面的行人。橡树和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了,小鸟们在枝叶中啾啾地欢叫,几只松鼠在草地上嬉戏、追赶。一切都是随意、自然的。信漪和顾磊走进这良辰美景中,信步沿着山坡向上。

是顾磊首先打破了沉默,“记得你告诉过我,李思德宣称,他留给儿子的钱都是干净的。”

“对,他是这么说的。”回答后信漪赶紧接着补充,“李思德临死前念念不忘儿子,关心着他的前途……不管怎么说,李思德从始至终是个好父亲,李锐小的时候,他照顾孩子比我耐心多了……”

几乎是打断了她的话,顾磊再问:“还有,你真相信他把所有的赃款都退回到了国内?”

虽然听出顾磊口气里充满了怀疑,但意识到他终于愿意面对矛盾了,信漪不觉如释重负。唉,她自己一个人负重太多、太久,她需要顾磊帮她分担一切。

于是她郑重回答:“我相信。李思德是独子。他的母亲去世后,除了锐儿,他在国内已经没有别的近亲了。再说,把贪污的赃款退还给华中市政府,他能走这最后的一步棋,并不让我非常吃惊。”

听信漪的语气那么肯定,顾磊挑着眉反问:“你这话怎么讲?”

这时,一只小鸟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突然落到了信漪的肩膀上。信漪一下子愣住了,她停下脚步,惊奇得不知所措。

这是一只棕灰色的小麻雀,从它那大嘴巴后面的黄色唇痕,可以认定这是只雏鸟。信漪侧脸观察着这只小麻雀,只见它左右摇动着脑袋,两只小眼睛忙碌地四处观望。然后它渐渐地向信漪的脸颊靠近,似乎想要亲吻她。

这小鸟在信漪肩膀上的恋恋之情,依依不舍,让站在旁边的顾磊也看呆了。

人对鸟不知如何反应,鸟对人更是无可奈何。僵持了很久后,似乎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小鸟展翅飞远……

仿佛从梦中醒来,信漪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反应过来这刚发生的稀奇事,她询问顾磊:“你见过野鸟落在生人的肩膀上吗?这很不平常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能回答她,因为顾磊此时自己也是惊疑不己。再望信漪,发现她又哭了,而且转眼间就又变成了一个泪人。顾磊心疼地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喃喃地叹息:“亲爱的,要是你年轻时就这么弱不禁风地爱哭,我当初怎么舍得离开你?”

由着性子在他的怀里哭够了,信漪嗔怪地再把他推开,“你瞧你,我们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多不像话。”

两个人拉起手来继续向前走,半山腰,向右拐,便是小镇的墓地。

这一个月,信漪每天都会来这里看望他们,就是闭着眼睛,她也能径直走到他们洁白的墓碑前。

洁白的墓碑上,镌刻的,不再是一幅孤单的美丽女子肖像。她的旁边,已经加入了她生前死后的伴侣,她永远的爱人,俊朗的约翰。

信漪没有把约翰留在人间。在她离开小镇去纽约营救儿子李锐的当天晚上,约翰一个人来到爱妻安琪的身边,头向墓碑,在那早已特地为他准备好的地界上躺下。他再也不愿,也没有起来。他的死亡原因是,挚爱。

死亡是人生最大的安详。烦恼、困顿、挣扎、疑惑……全部随风而去。

信漪低着头,在她生前好友的墓前沉思。顾磊此时猜不透她的心思,他不知道信漪是在为这对情侣最终在天上的重逢而欣慰。

顾磊移步到信漪身后,从后面抱住她,像对婴儿一样地摇着她,轻声地在她的耳边说:“你现在有我,我现在有你,我们两个永远,就像他们两个永远一样……”

信漪点头,同时紧紧握住顾磊的双手。两个人就这样前胸贴后背,静静地、久久地站立在安琪和约翰的墓前。

最后,信漪不得不发问:“可我还是不明白,约翰把他们夫妻财产的一半留给我,他到底想帮我什么?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算不辜负他们?”

“也许他们希望你能继续为癌症协会当义工。这样,你的贡献会比回到加拿大环境部去做你的工程师,意义更大。”

“你真的认为这是他们的遗愿?”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当然我这么说,和我现在的心境有关。我想求你一件事,从今天起,我能给你当帮手吗?我想和你一起为癌症协会工作。”

“当然,当然!”信漪转过身,情不自禁地亲吻起他来了,“那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是我的徒弟。”然后她开始行使职责,督促起他,“那我们今天就尽早去上班吧,因为事情多得永远也做不完。但你一定要记住一点,凡事不能急,慢慢来,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你放心,我知道我需要学习的太多了。尤其是慈善工作,绝对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我还希望深入了解癌症协会这个西方著名慈善机构的运作、管理、设施……许多呢,一步一步来,我愿意从头做起,一点一滴。”

信漪点头,然后仰脸凝望天空,“你看天上总有云彩缥缈,有鸥鸟纷飞,更有太阳光芒普照,天空比什么都宽广、都辽阔……”

他们两人手拉着手走出墓地,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