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 第二章 为了祖国 第五十八节 我的春子

金满马甲 收藏 9 41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4388.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4388.html[/size][/URL] [内容简介] 藤绳被漩涡绕上了礁石,周简的身体重重地拍了上去。周简听见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多痛。人也许要死了,就感觉不到痛了,周简用他残存的意识这样想。死就死吧,这么多弟兄都死了,自己又凭什么活下去。只可惜没把绳子带过去,这么多孩子,他们怎么办?周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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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绳被漩涡绕上了礁石,周简的身体重重地拍了上去。周简听见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多痛。人也许要死了,就感觉不到痛了,周简用他残存的意识这样想。死就死吧,这么多弟兄都死了,自己又凭什么活下去。只可惜没把绳子带过去,这么多孩子,他们怎么办?周简正胡乱地想,妻子的模样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如此清晰,这样温柔。

“馨涵,原谅我当初的不告而别,你别怪我。”

“周简,你先是一个中国人,然后才是我的丈夫,你做了一个中国人该做的事,我很骄傲。”

“馨涵,我很想你,我给你写了很多信,还来不及发给你。”

“我知道,你很爱我,但你从来不说。”

“馨涵,对不起……我要走了。”

“周简,不要放弃,孩子们还在等着你,等你给他们生的希望。”

“我尽力了,我救不了他们。”

“不要抛弃他们……不要抛弃他们……”

妻子的模样消散成一片发光的微粒,游动着向上飘起,飘向泛着光亮的水面,飘向人间。

“馨涵——”

周简伸出手去,却没能握住任何东西。阳光刺破水面,几束光柱照花了他的眼睛,照亮了他的希望。一股水流从下方席卷而来,周简大力地一蹬礁石,借着水流的力量冲向水面,被礁石挂住的绳子圈圈脱出。


看见周简活着冒上水面的那一刻,是岳昆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刻,他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泪水挂在他喜悦的脸上,被朝阳折射出晶莹。

“不要拉——我能过去!”

周简逼出叫喊,用尽全身力气向东岸靠拢,他游过的水面漾起一条红色。大刀和田永贵抹一把眼泪,春子捂着嘴哭泣。


周简终于爬上东岸,藤绳还在他腰上系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咕咚摔倒了。他一拱一拱地攀上土坡,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又用力地绑上一根粗大的树干,打上一个跟田永贵学的连环扣。干完这些,周简再也没有力气,断裂的肋骨从身体里刺出来,露着惨白的骨茬。

“开始吧——!”周简一声喊,身体又牵扯出无法形容的痛楚,像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割裂自己。


西岸上几人把绳子从树上解下,套上藤筐后再绑回树干。田永贵在绳结后套一根木棒,木棒一圈圈旋转,横贯在江面的藤绳逐渐绷紧。田永贵把木棒固定后再打个连贯扣,又把一根坚韧柔软的葛藤绑上藤筐,这样能控制藤筐滑行的速度,还能把空筐从对岸拉回来。田永贵干活是个好把式。插不上手的大刀立在边上,眼里有愧意,为曾经的轻蔑。


六个孩子被抱进藤筐,孩子们说:“妈妈,我们害怕。”

春子抚摩着孩子们的脑袋说:“要勇敢!像叔叔们一样。”

藤筐被松开,沿着50度倾斜的滑索缓缓滑向对岸,滑向一轮喷薄的朝阳。


东岸的周简把孩子们从藤筐里抱下,冲这边挥下手。田永贵慢慢牵动葛藤,空筐拉了回来。剩余的孩子放进筐里,刚好坐满。

岳昆仑对春子说:“你也上去吧。”

春子摇摇头说:“我们……一起。”


藤筐第二次松开,颤颤悠悠地滑往江心。田永贵不敢有一丝松懈,捏着葛藤一点一点地放,额头沁出了汗水。一块飘着花香的手帕在脸上拭过,温柔得像情人的手。田永贵又想起保长的小老婆,想起她趴在耳边轻轻地吹气。

“谢谢……”田永贵笑得羞涩。

“你……男子汉……英雄!”春子说。

缆绳突然一抖,藤筐在江心停住。

“卡住了!”田永贵抓着葛藤往回扽几下,藤筐一阵摇晃,孩子发出惊恐的尖叫。大刀一挽袖子要往缆绳上攀。

“别!你那身板太沉,绳子怕吃不住!”田永贵急喝,大刀停住。

“我去。”岳昆仑把步枪放下。

“操,啥都要抢!英雄全让你们当了,老了我拿啥跟孙子显摆?”田永贵把葛藤交到春子手里,往自己手心啐口唾沫,“打枪拼刀老子不如你俩,就我瘦成这猴样,爬树就别跟我比了。”


岳昆仑割段一米来长的树藤,一头绑在田永贵腰上,一头在缆绳上挽个活套。这样能在绳上借些力,就算手松了,人也摔不进江里。

“兄弟,我这人就嘴臭,心不坏。以往我对不住的事,你就当个屁给放了。”田永贵说。

“是兄弟还说这些干啥,”岳昆仑看着田永贵,“自己当心点。”

“死不了!”田永贵攀住缆绳一翻身,整个人吊了上去,缆绳轻微下沉一些,负重足够。

“别动——叔叔马上就到了——”春子对着江心的一群孩子喊,孩子们一直在哭。


田永贵确实没吹牛,倒挂在缆绳上爬得轻盈敏捷。

晨风习习地吹,吹入胸怀,吹凉裤裆。田永贵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坦,一种认可自个儿的满足感充溢心胸,他觉得自个儿活得像个人了,像个中国的爷们了。藤筐在逐渐地接近,田永贵愉快地哼起了戏文:“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声枪响骤然惊起。田永贵的左肋像被一记重锤砸中,巨大的痛疼电流一样通过全身,使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蜷起。田永贵中枪的瞬间松开了手,石头一样自缆绳上坠落。


“田永贵——!”周简在东岸发出一声撕心的叫喊。

岳昆仑和大刀瞬间抬枪,循着枪声方向扳机连扣,枪火在两人眼里映出了火光。西岸山麓上,几个穿马甲的鬼子惨叫着翻下山涧。一路追踪的日军特种队终于赶上,还隔着一条陡峭的山涧就向强渡怒江的几人开枪。

“田永贵!”大刀步枪连射,侧头冲江心狂吼。

田永贵四肢大张地被树藤吊着,鲜血汩汩地自空中洒落,像片片飞舞的花瓣。他离藤筐只有几米,藤筐里的孩子发出一声声尖利的哭叫。

“田永贵——你他娘的不能死——爬起来——孩子们还等着你!”周简挣扎着攀上缆绳,身子还没完全离地就摔了下来。

“不要死——你不要死!”春子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望着田永贵来回晃荡的身子,望着那点点洒落的血珠。春子丢下葛藤,颤巍巍地往缆绳上攀。

“不要去!”岳昆仑的身子往春子方向一探,又被一溜子弹逼了回去。


缆绳一下一下地颤动,田永贵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摇晃。他醒了过来,翻着白眼往上看,还是没看见孩子。孩子们的哭声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就好像田永贵现在和这世界的距离。田永贵又往前看,是泪流满面的春子,春子正努力地攀上缆绳。

“不要过来……”田永贵向春子挤个笑脸。春子哭得更厉害了,手软绵绵地握着缆绳,不能往前一分。

“老子最怕女人哭……你一哭,我就没劲了……不要哭……”

“我……不哭……”春子使劲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田永贵慢慢地伸出了手,刚好能够住缆绳。他一下一下地往前用力,挂在树藤上的身子也在一点点地往前移动。

“老子要死了……可老子不能白死……”田永贵嘟嘟囔囔地说。


田永贵终于摸到了挂环,血洒进了藤筐,孩子们突然就安静了。

“叔叔,你流血了。”孩子说。

“没事……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田永贵摇下挂环,藤绳上一个瘤疤卡得死死的。

“叔叔,我们也不流泪,我们是男子汉吗?”孩子泪痕未干地问。

“是……你们是中国未来的男子汉……”田永贵抽出刺刀,一点点地削平瘤疤。


藤原山郎举起98K,瞄准镜罩住缆绳上那个黑点。扳机扣下的同时,江面上一股劲风刮过。

子弹射穿了大腿,田永贵顿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孩子们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田永贵又举起了手,用力推下藤筐,藤筐咿呀咿呀地摆动,还是没有滑出去。

“听叔叔的话……都靠前头坐……”

孩子们顺从地将身子移往靠东一侧。

“孩子……要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田永贵说完,双手猛地一推藤筐。藤筐挣脱阻滞,飞速冲往东岸,带起一片孩子的尖叫。

藤筐撞上树干前,被周简扑住,巨大的惯性把他重重地顶上了树干。周简一口血喷了出来,藤筐没有翻倒,孩子们都好好的。


“周简——你狗日的要不把孩子带回去——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

田永贵逼出吼声,又一粒子弹射中他的身体,还是没打中要害。

“狗操的小日本——就这准头还出来现眼——!”田永贵笑得中气十足,身体却像打漏的水桶一样往外嗤血。

“不要——不要呀!”

春子哭喊着往前爬,田永贵笑着冲她摇摇头,手中刺刀的刀刃挨上吊住自己的树藤。

“老子死得不孬——!”田永贵临终一吼,气壮山河。

“不要——!”

在春子的一声凄厉的叫喊中,田永贵割断了树藤,身子如苍鹰般直扑江面,将生命融入了滔滔怒江。


“砍断滑索——带孩子们离开——!”大刀冲着东岸的周简狂喊。对面的鬼子已分成三路,一路隔着山涧进行火力压制,另两路已左右包抄上来。

“下来!”岳昆仑一收步枪,朝春子奔过去。

春子还在缆绳上趴着,眼睛木然地望着江心,望着田永贵被激流吞没的位置。


藤原山郎的步枪飞速上肩,没有一丝迟疑地击发,子弹带着死亡啸出枪膛。


岳昆仑刚抓住春子的手,一蓬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春子从缆绳上慢慢地滑落。

“春子!”岳昆仑猛然抱住春子。春子蜷缩着身子就像一只受伤的白鸽,鲜血自胸口汩汩而出。

“对不起……”春子一双泪眼里满怀歉意。岳昆仑从未像现在这样疑惑,对日本人,他不知道该选择仇恨还是宽宥。


“砍断绳子——离开这!”大刀继续冲着东岸吼,鬼子已经非常近了。

周简淌着泪举起刺刀。一道寒光向缆绳劈下,紧绷的缆绳猛然断开,在空中嗖地抽出一道弧线后无力地落入江中,断绝了回家的希望。周简最后望西岸的兄弟一眼,带着孩子们走进纱帐般的晨雾中,身影踽踽。

“撤!”大刀一个翻滚来到岳昆仑跟前,岳昆仑的手还被春子攥着。

“走……回家……”春子松开岳昆仑的手,脸上浮起微笑。

“你干啥?”大刀瞪着岳昆仑,岳昆仑正一声不吭地背起春子。

“带她走她准得死,”大刀定定地看着岳昆仑,“她是日本人,把她留下,鬼子也许能救她。”

“放我下来……回家……”春子虚弱地说。


藤原山郎带着特种队冲上山崖,看见的是一地弹壳和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藤原山郎将女人一把拎起,脸上是兽的眼神:“他们去哪了!?”

藤原山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下擦干净女人抹满黑灰的脸,脑中一串电闪雷鸣。

“春子!”藤原山郎岩石一样的脸上现出震惊和悲伤,“是你吗?春子……”

春子缓缓地睁开眼睛,又绝望地闭上。她多么希望自己早一刻死去,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抱着她的人就是藤原山郎,就是她漂洋过海寻找的恋人,就是她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

“春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藤原山郎,你看看我……”藤原山郎绝望地跪在地上,他亲手射穿了春子的胸膛。

“你不是他……我认识的藤原山郎是个正直勇敢的男人……不是屠夫,不是刽子手……”

“是我!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藤原山郎,那个要和你结婚的藤原山郎!”藤原山郎剧烈地摇晃春子的身体,春子咳出一大口血沫。

“救她!救活她!”藤原山郎蹿起身,一下把救护兵摁到春子面前。


救护兵检查完伤势站起来,望向藤原山郎的眼神有些纠结。

“怎么样?”藤原山郎瞪着救护兵。

“伤势太重……对不起!”救护兵弯腰致歉。

藤原山郎瞳孔一缩,手枪飞快地顶上救护兵的前额。一声沉闷的枪响,边上的特种队员浑身一抖。藤原山郎鼻息咻咻,枪口硝烟袅袅,一脸的血点子。救护兵被他近距离射杀。

“别再杀人了……”春子在地上呻吟着说。

藤原山郎抛开枪,跪在地上扶起春子:“春子!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能死……我们回日本,结婚,生子……每年樱花开放的时候,一家人就去看樱花……”

“樱花……”春子的意识在逐渐模糊。眼前又飞起了漫天的花瓣,自己好像失去了重量,和那些美丽的花瓣一起飘起,飘起……飘向天宇间那道炫目温暖的白光。

“春子……春子!不要睡,你不能睡!”藤原山郎的额头抵着春子的脸颊,终于爆出山崩石裂般的恸哭,“春子……还记得你最喜欢的歌吗?我离开日本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唱,我想着见着你就唱给你听,你在听吗,我现在就唱给你听……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之春天/北国之春已来临……虽然我们内心已相爱/至今尚未吐真情/分别已经五年整/我的姑娘你可安宁……”

被风丝丝缕缕吹散的歌声,就像那些在战争中突兀消失的生命,没有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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