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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晋帝司马炎立国之初,力避奢华,崇尚节俭:有司请为晋室建立宗庙,晋帝以为功费太大,不许,于是利用魏庙而置晋室七庙;有司来报,宫中所用的青丝牵牛绳断了,晋帝遂令以青麻绳代替;太医程据求媚于晋帝,献上雉头裘,晋帝以为太奢,当众焚于朝堂;后宫嫔妃不过数十,也往往蔽服损容,后宫政令全凭杨皇后独裁,从未过问。

但司马炎终究是个生性风流好色的种,时因天下并无大事,国基已安,便耐不住风流快活的欲望,于是颁下诏令,禁止天下嫁娶,令公卿以下良家女子都必须入宫待选,选而不中才可出嫁。豪门贵族不敢违慢,只好将亲生女儿都盛饰艳妆地送入宫去。一时间,后宫墙苑中粉黛齐集,香艳非凡。

晋帝大喜,携杨皇后临轩亲选。见卞籓之女格外娇艳,即与杨皇后说道:“此女大佳。”

杨皇后心怀忌妒,冷冷答道:“卞氏乃魏朝姻亲,三世后族,若选此女,怎可屈居卑位?不如割爱为是。”

晋帝虽说不舍,也只好放弃,随后相中几个姿色俱佳者,也都被杨皇后斥为妖冶不经,不能入选。晋帝无奈,便由杨皇后为他挑选。杨皇后于是便将那些身材长大,面貌洁白,气象端庄者选入。晋帝遂生不平,借故天热,令杨皇后先回后宫休息。

杨皇后气呼呼地走了。晋帝因此得以独留苑中挑选,任情恣意,随心所欲,见有合意的女子,便用绛纱系其臂上。正在挑选,美女群中隐隐传来一女子的哭泣声。即有宫人前去劝道:“莫哭!莫哭!恐被圣上听到。”那女子非但不止,反而抗声道:“死且不怕,还怕圣上听到?”索性放声大哭起来,惊动宫苑。

晋帝听到,暗暗称奇,上前和颜问道:“因何而哭?”

那女子答道:“皇门深似海,此一入宫,恐怕再难与父母相见了,因此而哭。”

晋帝又问:“何家之女?”

那女答道:“平南将军胡奋之女,胡芳便是。”

晋帝细看此女,妩媚中透出刚直之气,赞道:“真将门之女也!”当晚不传别人,独宣胡芳侍寝。一夜春风,恩周四体。次日,即赐胡芳为贵嫔,宠遇非常,一切服饰待遇仅次于杨皇后。

杨皇后又怨又妒,因此成疾,百医无效,反倒越发沉重起来。将要死了,心里仍然惦记着胡贵嫔,恐怕自己一旦归天,晋帝便会立胡芳为后,不利于太子,硬是不肯咽气。七月丙寅,杨皇后已是到了弥留之际,后宫内侍急报晋帝。晋帝大惊,这才离了胡芳,来明光殿视疾,与杨艳握手泣道:“爱卿得此重疾,朕心无日得安,当命道士为卿设醮修禳。”

杨艳道:“妾之阳寿已尽了,死不足惜,只因一事未达圣聪,故此弥留。”

晋帝道:“爱卿有何托付,尽管说来,朕依便是。”

杨艳道:“妾叔父杨骏有一女,名杨芷,小字男胤,年方二九,德容兼备,愿陛下选入中宫,补妾遗恨,妾便死也瞑目了。”

晋帝一听,便已知悉了杨皇后的私心,心想到,这选后大事岂是随便可以草率得的?况且这种由将死皇后指定继后的事情也是亘古未有呀,真是荒谬之极!犹豫了半天,不作答复。

杨皇后急了,哀泣道:“陛下若念二十年结发之情,恳请俯允妾言!”泪下如雨。

晋帝终究还是心软不忍,念及与杨艳的往日深情,俯而允之,并与她握手为誓。杨皇后这才咽气而去,年仅三十七岁,但却为大晋朝办下了两样大事:一是立了个傻太子,二是又为傻太子娶回了个丑媳妇。这对大晋朝来说,就好比是在馒头、面包上加入的发酵粉,终将在大晋朝日后岁月的蒸烤中不断地发酵——发酵——,长大——长大——。

杨艳既死,晋帝遂令为她举哀发丧,务从隆备,追谥为元,葬于峻阳陵。待过了杨艳二周年忌日,晋帝践诺,援照古制,择定吉日,具备仪仗,去弘农华阴,将杨芷迎入宫中。晋帝初见杨芷,果然修短适中,纤秾合度,德性婉顺,龙心大悦,即日册封为皇后。又赐其父杨骏为车骑大将军,封为临晋侯;杨骏之弟杨珧为卫将军,杨济为冠军将军。杨门自此显赫,号称“三杨”。杨骏更是自恃国丈,怙宠生骄,令人侧目。

胡奋私下劝道:“历观前世,凡与天家结婚,没有不灭门的,早与晚而已。公恃女之宠,傲慢于世,岂非自速其祸?”

杨骏以为胡奋嫉妒,怒道:“公女不是也在天家?怎么却来说我?”

胡奋笑道:“我女虽在天家,不过是与公女作婢罢了,怎能相提并论?”

却说东吴之主孙皓,字元宗,乃吴大帝孙权之长孙,已故废太子孙和之长子。——东吴神凤元年,孙权驾崩,传位于少子孙亮;东吴太平三年,孙亮被大将军孙綝废为会稽王,另立孙权第六子孙休为主,是为吴景帝。吴景帝在位七年,于东吴永安七年(公元264年)六月病死。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左典军万彧于是议道:“蜀汉已亡,司马氏必有吞吴之计。此时正是国家危急之时,宜立长君。先帝诸子都还年幼,不如迎立乌程侯孙皓。孙皓才识明断,奉遵法度,堪为帝王。”又商诸大臣,大臣们都无异议,遂立孙皓为帝。

孙皓即位之初,发优诏,恤士民,开仓廪,振贫乏,放出宫女以配无妻之人,又将宫苑中的珍禽异兽放归山林,当时江东无不称为明君。谁料孙皓一旦得志,便粗暴骄盈,好酒渔色,不修德政,逼杀景皇后及景帝二子。濮阳兴、张布苦谏不从,叹道:“悔不该立此暴君!”孙皓闻知,怒斩二人,灭其三族。由是群臣缄口,不敢再谏。东吴宝鼎元年(公元266年)六月,孙皓令将都城由建业(今南京市)迁往武昌(今湖北鄂城),扬州百姓逆流供给,苦不堪言。孙皓又奢侈无度,以致公私穷匮。

左丞相陆凯上疏谏道:

今四边无事,当务养民丰财,而更穷奢极欲。今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臣窃痛之。昔汉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刘失道,皆为晋有,此目前之明鉴也。臣愚,但为陛下惜国家耳。武昌土地险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谣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以此观之,足明民心与天意矣。今国无一年之蓄,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官吏务为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满百,景帝以来,乃有千数,此耗财之甚者也。又左右之臣,率非其人,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此皆蠹政病民者也。臣愿陛下省息百役,罢去苛扰,料出宫女,清选百官,则天悦民附,国家永安矣。

孙皓览疏,大为不悦,因陆凯乃朝中宿望,特加宽容。十二月还都建业。使黄门宦官遍行州郡,挑选将吏家中女子,凡二千石大臣家中女子,每年都必须申报姓名年龄,到了十五、六岁,一律应选,选而不中,方许出嫁。于是,东吴后宫,美女如云,多至万数,原有宫室不能容纳,又大兴土木,建昭明宫,令文武百官都必须入山采木。又大开苑囿,起土山、楼观,穷极技巧,功役之费以亿万计。陆凯切谏不从,至于忧死。

中书丞华覈又上疏谏道:

汉文之世,九州晏然,贾谊独以为如抱火厝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今大敌据九州之地,有太半之众,欲与国家为相吞之计,非徒汉之淮南、济北而已也,比于贾谊之世,孰为缓急?今仓库空匮,编户失业;而北方积谷养民,专心向东。又,交趾沦没,岭表动摇,胸背有嫌,首尾多难,乃国朝之厄会也。若舍此急务,尽力功作,卒有风尘不虞之变,当委版筑而应烽燧,驱怨民而赴白刃,此乃大敌所因以为资者也。

孙皓见疏,勃然大怒,叱道:“朕不看汝旧臣之面,定斩汝首号令!”喝令甲士,将华覈乱棒打出殿外。华覈大叹,愤然辞官而去。

又有前将军孙秀,乃孙皓堂弟,当时正任夏口督,因握兵在外,遭到孙皓猜忌。孙秀也时时提防孙皓,恐遭算计。一日,忽有探马来报,说孙皓派心腹何定率五千兵马来夏口(今湖北汉口)打猎,孙秀大惊,连夜带了妻子、亲兵数百人逃奔晋朝。晋帝司马炎遂拜孙秀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爵为会稽公。

又有西陵督步阐,世代居于西陵(今湖北宜昌市东)。一日,步阐忽接诏命,令其入朝,步阐大惊,自以为公事失职,又恐遭人谗害,索性举城降晋。晋帝大喜,即拜步阐为卫将军、交州牧,封爵为宜都公,仍守西陵。——因此竟引发了晋、吴两国间的一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