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腊月的记忆———逝去的土窑,和记忆中“两块猪骨头”。

ywqs 收藏 13 259
导读:腊月的记忆(1) ———逝去的土窑,和记忆中“两块猪骨头”。

我相信,这个和大哥有关的题目与内容,虽然他是不会看到的,但绝对会在他的记忆中。


在经历过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农村生活(当时的城市居民的物质供应也是匮乏的)的人来说,这个题目连同下面要叙述的事情就会是陌生的了。


虽然当时的农村是大集体时代,大量的土地由生产队统一管理和耕种,但还是根据家口的大小给每一户划分了一块“自留地”的。在向乡上的收购站交过(统一定价)当年的生猪任务后,自家还可以喂一头“年猪”的,当然这年猪的大小和肥瘦就差别大了。家境稍好点的家庭,到腊月二十日一过开始杀猪时,那年猪至少也是“三指膘”(乡下衡量猪肥瘦的办法,将五指并拢后顺着剖开的肉茬上一放,猪肉的厚度占了几根指头就是几“指”膘)的,大部分农户的年猪也就是“两指膘”;还有大小重量上的差异就更是五花八门了。


我家的年猪就是属于“两指膘”、几十斤重的一类了。


按照我们乡下的规矩(这规矩一直到现在没有大变),腊月三十日的晚饭,就是吃“猪骨头”(城市人叫做吃排骨),我从没有听说要在那一天吃饺子的,那绝对是在外地打工的、上班的从城市“舶来”的。


对于六、七岁正在长身体的大哥和我,母亲分给我们的“猪骨头”(母亲要把一个猪的肉计划着分配好,送亲戚的、请本家人吃饭的等等)是有限的、不经吃的,绝对跟吃饱是划不上等号的。大哥的身体瘦弱,饭量比我的饭量也小,加上“计划”比我周到,同样份量的“猪骨头”,他的总是有结余。那一年,也不例外。当我把母亲分给的属于自己的“猪骨头”啃完后,发现大哥的一份还余下了两块在碗里,就和大哥开始商量(虽然那时年少,但还是讲脸面和信誉的,所以没有通过抢夺等方式获取。),我能不能再吃属于他份内的一块。




“哥,我想再吃一块,行不行?”


“那你自己看吧,我的还剩两块,准备放到明天再吃。”


大哥没有抬头,他没有看见我端着的早已见底的空碗,还以为我说的是自己的那一份呢。




“我说的是你的,我的吃完了。”


他慢悠悠的把自己的碗放到窗台上,往我的碗里瞄了一眼,依旧慢慢的说道:“你说的意思是想吃我的?”


我赶快点头予以确认,但得到是:“不行!谁让你不计划着吃?”




“我借你的,行不?”我还是不愿放弃最后的努力。


“咋借?你用啥还?”大哥用非常怀疑的口吻问我,他从小就是计划周密、稳扎稳打而把风险将在最低的人。


“我借你的一块猪骨头,明年吃猪骨头的时候还给你。”我很诚实的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大哥,因为今年已经吃完了,只能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了。


“行吧。”大哥用比较勉强但还是很痛快的口气答应了我。


不过,他在把碗端到炕桌(农村放在炕上用来吃饭、喝茶的小方桌)上后,突然想起啥事似的又把碗马上折回到窗台上放下后,对我说:“ 不过要计个帐”。


“没问题!”我就拉过自己上一学期的半截课本(因为我拿不好书,课本在终期考试前已经成两截子了。),撕下一页,再找铅笔时,得到了大哥的数落:“书拿不好,猪骨头都不会吃(大哥的意思是我没计划好)。”


“不要撕书!留着来人了卷烟。”大哥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乡下抽烟斗的人很少,而且抽烟斗是有身份的人,不然会遭到乡亲的耻笑的。所以,大部分抽烟人是卷个喇叭似的棒子来抽的。学生的旧书本也就是很重要的招待客人的烟卷纸了。




“那?记哪儿?”我用请示的语气问大哥。


“计到窑墙上!”我们几乎是同时想出这个主意、同时告诉对方的。这也是到目前为止,我和大哥意见最统一的一次沟通。


我赶快拿起炕桌上啃过的桌骨头中细长的一根来,在大哥的口述下,在烟熏过的黑乎乎的窑墙上写下:


“欠猪骨头一块。”


大哥看了看(其实不能说是看,因为没有灯光很暗的)说:“不行!”


“咋不行了?”我以为大哥反悔了,很沮丧。


“你干脆借上两块,明年还我两块。”大哥又吩咐我重新写上:“**借##猪骨头两块,腊月三十日。”还是大哥想着周到,这样的话,既能表明是我借了大哥的两块猪骨头,也有了借的时间。




大哥是看着我吃下那两块猪骨头的,其实他也想吃的,只是他仁厚,是爱护我这个小他两岁的弟弟的。为这件事,大哥又挨了父亲的一顿骂。因为在墙上“记账”留下的那一行歪七扭八的字,在烟熏得黑黝黝的墙上实在太显眼了,实际上是破坏墙面的整体美。


在弟弟娶媳妇的前一年,也是在包产到户好几年后,我也在外边工作很有几个年头的春节前,收到父亲要我领上妻子和女儿回老家过年的信,信中提到了那孔我和大哥计着借猪骨头帐的土窑:“前半年农闲后,我叫了庄来(里)人把北面的要挖倒了,盖的房早干透了。我买了个新炉子放到北房子里了,你们回来架上(生上炉火的意思)不冻。”




那年回老家的时候,大哥已经和父母、弟弟分家过了。但在腊月三十晚上吃饭的时候,按我们乡下的风俗,大哥在他的小家吃过晚饭后就到父母这边过来。他进来时,我们还在吃饭。我请大哥再吃点,他说吃过了让我们吃。他坐到地下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和我们聊天。父亲不抽烟,把烟盒递给了大哥抽。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记账借吃猪骨头的事,就对大哥说:“窑都挖掉盖成房了,欠你的猪骨头还没有还你。”大哥抽着烟,把脸从电视上移过来、带着羞色依旧慢悠悠的说:“以前穷,没吃的,人都饿着呢。赞(现在)都养着猪,人多的人家养两个的都有呢,赞人都不馋猪肉了。”


父母年老了,晚上的春节晚会没有结束就去睡了。我和妻子、女儿,还有邻居的媳妇(跟我妻子是小学的同学)看完春晚,送走他们后。我们从上房(农村招待客人的房间)到北房子,我躺在土窑的基础上盖的房子的炕上后,在后檐墙的一个地方看着,找寻当年和大哥记帐的痕迹,虽然有电灯亮着(父亲专门让我弟弟换装上的一百瓦的灯泡),但找不到当年的痕迹。妻子把调皮的女儿推到我跟前:“问去,问你爸爸在想啥?”我就给妻子讲了一边那年和大哥在腊月三十日晚上吃猪骨头记帐的事儿。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早饭后,一个庄子里的人们就开始走动串门子。在送走几批客人后,我准备回到房间里休息一下。进到房间后,母亲做来面条让我们一家吃:“你们赶快吃点,你们是吃惯顿数(按时吃饭)的。”我问母亲挖这窑的事,母亲说在庄里人把窑顶子掀下来准备在挖檐墙的时候,庄里的一个后生看见了后檐墙上在原先土炕上方部位的我和大哥记账的字迹念了一遍。父亲和庄里人都凑前看了一会儿,大家就以此为话题议论了一阵今昔生活的对比,少不得对我那时念书时写的斗大的字的议论。




窗外的大街上是张灯结彩,这个省会城市的政府安排在主要大街两旁的灯柱上悬挂上了烘托节日气氛的大红灯笼。窗内的我,将许多年前腊月里的记忆重温。虽然,远在乡下老家那孔土窑基础上返盖的房墙上,再也找不见我和大哥腊月三十晚饭时“记账”:“**借##猪骨头两块,腊月三十日。”但它一直在我的心里。


本文内容于 2008-12-3 22:23:01 被ywqs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22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13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国产军事战争模拟 新增南极洲地图 核武参战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