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爹部队二三事1-炊事班长

天生狂妄 收藏 47 11499

红牌牌的炊事班长

那个时候,上尉都是卡其布的绿色军装,少校开始就是哔叽布军装,士官不存在,只有一群扛着红牌牌的志愿兵。

那个时候,炊事班有一老兵,扛着红牌牌,为人谦和的很。作为炊事班长,他有一绝活,就是蒸馒头。当过兵的应该都挺怀念部队那种酸酸的戗面刀切馒头的。这班长的绝活就是-一刀下去,保准就二两,大小、模样均匀一致,毫无差别。上秤,每个上下不差5G,想当年就凭这,征服了一群人。

那个时候,*部没有食堂,基本都是在各个连队蹭饭,一个月轮一回,具体多长时间能轮一圈,就不说了。反正,那个时候大家都找借口往*连炊事班走。因为我就一小屁孩,所以没人管,常年就在*连食堂混。有时候,还给其他的小伙伴偷点炊事班长的馒头出来(那个时候,华丰三鲜一面就是不错的零食,可惜吃不起啊~ 只能等着月底找熟悉的老兵,蹭几包。部队就4个女兵,喜欢找她们,一是因为他们每个月多好几块钱卫生费,所以老兵们告诉我们她们比自己有钱,二是她们不象家属区里的各位大娘和婶婶,说话和风细雨的,而且牵着我们手的手,不象老兵们那么剌手,三是跟她们混,总能蹭到好吃的,有时候还有无花果或者太空豆什么的)。

炊事班长还有一件事挺征服人,那个时候,只有他是*****部队里唯一的志愿兵炊事班长,一干就是13年。也只有他留鸡蛋不给司务长,更不给连长和指导员。那个年代当过兵的,应该都明白怎么回事吧?呵呵,连长也是这个连队走出去的,想当年还是这位炊事班长手底下的新兵,指导员资历也不够,所以也就不敢说什么了。只有司务长,抖了几次威风,结果被连长给灭了,就再也不敢跟炊事班长较劲了。其实炊事班长也留鸡蛋,只不过都留着给病号了,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所以大家才服他。

可惜,造化弄人,当年“一刀切”的时候,因为某个问题,直接被刷下去了。记得炊事班长最后一次给大家做饭,大家都在那里闷个头,没吃饭。新兵们早就饿得不行,可惜有各自的班长看着,也就不好说什么。老兵们,特别是几个上士(留队转首批士官),眼泪就是齐刷刷的了。其他的老兵早就走了,只有炊事班长被特批多留了一阵子,我记得是过完年走的。因为,那个时候珠海某酒店以6000+/月雇佣他做面点师傅(*****部队最高长官托了无数的关系,给联系的),临走,他说想在部队过完年,那边同意,这边特批就留下了。所以,这最后一顿饭,也就是年夜饭,齐刷刷的除了馒头,就是猪肉炖粉条,还有大菜包子,还有就是炊事班长最后给自己做的一个蛋糕(那时候,在部队吃不到,地方上也挺贵的)。

因为我是唯一个常年在这个*连混的,炊事班长走之前就跟我说:“以后就吃不到我做的饭了”,我就天真地说:“没事,我以后去珠海找你就是了”,炊事班长就摸摸我的头,什么都没说,我就看见炊事班里的战士们眼泪刷刷的。

炊事班长走的时候,除了炊事班的,没有一个出来送的。那天是周末,老兵们都蒙个头睡觉,因为是过年,也没人管。新兵们倒是齐刷刷的起来了,但是连长没让他们去。十点多的时候*部小车班专门出了一个车,送炊事班长去火车站。因为,我跟小车班的人熟,也就蹭上了,是个松辽面包,辣辣的柴油味,暗绿色的车身,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还有专门来送炊事班长的***股股长。连长躲开没去,晚上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而且骂通讯员和文书整整一宿。那个时候,很少能到市里,做了几个小时的车,光等着逛街了,没注意车上的气氛,只记得只有我玩的开心。(那时候,对于小车还是很新鲜)

炊事班长上车以后,跟车走的给了两个小时的假,大家都散了。只有一上士,闷在车里待着。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上士(新任炊事班长,跟老班长一起4.5年了)哭得稀里哗啦的,然后就是各位老兵苦的稀里哗啦的。只有股长一个人没哭,躲得远远的。后来,上士吼了一嗓子:“走,回去做饭!”大家就都上车走了。

我玩得新鲜,有一点难受。回到连队,还是这个炊事班,发现老兵们眼睛都红红的,脸色都难看的很,没事就找碴骂新兵。记得老兵走的时候,样子差不多,只不过眼睛没有红色这么统一、这么彻底就是了。天南海北的兵,有的老死不相往来,临走都狠狠的。唯独,炊事班长-这个最后离队的老兵走的时候,没一个还能保持那种愤愤不平的。

去年,部队开战友会,散居在各地的退伍兵,都回来了,挺热闹的。我就跟着我爹凑热闹。十多年了,很多人变化太多,根本看不出来。大家自报姓名,根据所属连队扎堆。我就去*连那堆,看见了无数人,可惜没看见炊事班长。不过,还好大家都还记得我,这个当年专门在坦克操纵杆上撒尿,专门往炮塔外窥镜上糊泥巴,能跟着老兵一起用筷子扎起8个馒头的小屁孩。我就问,炊事班长怎么没有来?有在珠海混得,就说炊事班长工作的很不错,面点做的也不错,工资节节高,还把老婆孩子接到了珠海。后来,有一年逛街,看见一抢劫的,管了,结果被扎了十多刀 …… 在场的没人说话,眼泪齐刷刷的就下来了,包括我。

晚上,老兵们要吃馒头稀饭+咸菜,*部找了全部队最好的一级面点师给大家加餐,可惜大家吃了一两口,就都不吃了。因为,那个馒头一股子泡打粉味,同样是白白的,却不是戗面的,捏起来也没有那种实实在在的踏实。老兵们就放下了好看的馒头,腆着圆滚滚的肚皮,默默不语了。满桌子的菜,除了加的猪肉炖粉条-现在部队都不怎么吃的、被舔得干净,四大硬、四大软、四大过、四大炸、四大冷、四大拼,愣是满满的下不去。

这都是当年跟炊事班长一起待过的*****部队*连的士兵。

后来的某一天,在街上看见了卖刀切馒头的,听说还是一老兵做的小生意,就吃了一下。一口咬下去,酸酸的,死死的,眼泪就轻轻滑下来了。

炊事班长姓宋,老家是山东济南的哪个县城(记不住了),在部队十三年,做了十三年的馒头,想当年也去了老山,往前线背过饭,在那里失去了一个眼睛和一个耳朵,立过功。可惜因为某个提干标准,终究还是没提成,最后在“一刀切”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走了。现在我明白了,其实他是不敢回头,其实他是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本文内容于 2008-12-5 16:47:54 被天生狂妄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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