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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东吴镇军大将军陆抗,字幼节,乃陆逊之子,正镇守于乐乡(今湖北松滋东),忽闻步阐叛变,大惊道:“西陵、建平都是国家的屏障,地处上流,二郡的西、北二境又与晋境接壤。如果晋军泛舟顺流而下,就会如星奔电迈那样的迅速,到那时,就不是依赖他部的救援可以解围的了。先父曾言:‘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当即上奏吴主孙皓,调遣诸军,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各率所部,奔赴西陵,自率大军随后征进。

步阐得报,急向晋朝求救。晋帝于是即命荆州刺史杨肇,率军三万去救;又遣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五千去攻建平(今重庆巫山县),车骑大将军羊祜率步军五万来取江陵(今湖北荆州):以分陆抗兵势。

吴人大惊,都劝陆抗保守江陵,不宜西上。陆抗道:“江陵城固兵足,无须担忧。就算羊祜得了江陵,也必不能守,所损为小。西陵则不然,一旦为晋所据,则南山群夷皆当扰动,其患不可量也。我宁弃江陵而赴西陵。”遂令江陵督张咸固守江陵,公安督孙遵沿长江南岸布防,以拒羊祜,水军督留虑去拒徐胤。

布置已定,正待要发,探马来报,说羊祜扬言,要破江陵大坝以通步兵。陆抗得知,笑道:“何劳羊祜来破大坝?”即令张咸自破大坝。

诸将都疑惑不解,问道:“大将军先因江陵以北道路平坦开阔,令我等筑造大坝阻断水流,浸润平地以阻晋军侵犯及内部叛乱,何故要自破大坝?岂不正遂了羊祜之意?”

陆抗道:“诸将有所不知,羊祜擅长计谋,正欲借我大坝之水以通粮运,又怕我先自毁了,因此故意扬言:要破大坝以通步兵。此乃虚声。我若不破大坝,则正中其某矣。”

诸将都半信半疑。不数日,探马又报:“羊祜到了当阳,因大坝已破,其水已竭,只得改从陆路运粮,大费功力。”诸将乃服陆抗智略。

却说陆抗一到西陵,即令诸军筑起高墙长围,从赤溪直到故市,内可用来围困步阐,外可用来抵御晋兵,昼夜催促,宛如敌军将至。吴军将士无不叫苦。诸将谏道:“今宜乘三军之锐急攻步阐,必可在晋军到来之前攻克西陵,何必要筑长围,以敝士民之力?”

陆抗道:“西陵城高墙固,粮草又充足,且城中所有守备之具,都是我早年在西陵任职时备置的,今日反去攻它,必不能立即攻取;晋军一旦到来,而我无防备,内外受敌,将如何抵御?”

言未毕,将军朱乔、俞赞二人大叫道:“将军如何惧敌之甚邪?”不经陆抗将令,率部出围,径来攻城。城上矢石如雨,朱乔、俞赞大败而还。陆抗大怒,叱令斩首,以严军令。众将告免。遂杖朱乔、俞赞各四十军棍。于是,日夜筑围。长围刚刚筑成,杨肇率军也到,就在围外扎下营寨。自此,杨肇每日率军攻围。吴军凭围固守。相持数十日,互不能胜。

一日,陆抗正召诸将部署守御之策,忽报朱乔、俞赞率部私自出围去了。吾彦怒道:“二人必是因受杖责生恨,投杨肇去了,彦请为将军擒回!”

陆抗反而大喜道:“二人此去,正可助我破杨肇,不必去追。”

诸将惑道:“二人备知围中虚实,怎可放走?”

陆抗道:“我常虑夷兵素不简练,现在守在西南角,为最弱之处。二人此去,必教杨肇先攻此处。我却正好将计就计。”连夜调防,将原先守在西南角的夷兵全部改成精兵把守,备足弓弩擂木滚石,静待晋军到来;又令左奕率领一支人马,趁着黑夜,悄悄出围去了。

次日,杨肇果然来攻西南角,才到围前,围上矢石如雨,箭如飞蝗,晋兵死、伤相枕。杨肇大惊,急令退军,忽听一声炮响,左有吾彦,右有蔡贡,一齐开围杀出。杨肇大败,夺路而逃,正待回营,却见本营上空一派火光。营兵来报:“吴将左奕趁虚入营,烧了营寨。”杨肇进退失据,怒斩朱乔、俞赞,率领败兵逃回晋境去了。

西陵城兵见晋援败走,军心离散。陆抗于是从容拔取其城,斩步阐及其同谋将吏数十人,皆夷三族,修治城围,报捷建业。孙皓大悦,封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

羊祜、徐胤因杨肇兵败,也各自退军。晋帝大怒,将杨肇贬为庶人。

经此一战,羊祜遂知陆抗智略非凡,告诫将士道:“东吴得此人在,必不可犯,只有从长计议。”自江陵回到襄阳后,致力于整治道德信义,以怀柔吴人。每次与吴军交战,都先约定日期,不为偷袭之计。被俘的吴军将士若要离去,都听任之。将帅当中若有人要来进献诡诈计谋,羊祜便赏以醇酒,使其酒醉不能开言。有时行军进入吴境,割了稻谷作军粮,都要计下数量,然后以绢布偿还。于是,吴国边境百姓都对羊祜心悦诚服。

一日,羊祜率诸将去沔水边打猎,正巧碰见陆抗也在打猎。诸将即请道:“吴兵为少,可乘其寡而袭之,必擒陆抗。”

羊祜笑道:“汝众人小觑陆抗么?此人足智多谋,平时营中宽纵,看似可犯,却警备严密,敌军虽至,莫能靠近。东吴得此人为将,我等只可自守,候其国中有变,方可图取,若不审时度势而轻易进兵,此乃取败之道。”严令晋军不得过界。晋将得令,止于晋地打围,不犯吴境。

陆抗在对界望见,也叹道:“羊祜有纪律,不可犯也。”

日晚各退。羊祜回到军中,察问所获禽兽,凡为吴人所伤者都令送还吴军。

吴人大悦,来报陆抗。陆抗道:“彼既施德于我,也当酬报。”遂召晋使道:“我闻羊都督善饮,今有美酒一坛,付汝持去,拜献羊都督,以表昨日出猎之情。”

晋使辞回,将酒呈献羊祜。羊祜开坛欲饮。诸将谏道:“都督且慢饮,酒中恐有奸诈。”

羊祜笑道:“陆抗乃英雄也,必不为此。”将美酒一饮而尽。

自此,两家在边境互通使者,常相往来。

一日,羊祜问吴使道:“陆大司马近日安否?”

吴使道:“因患风疾,多日不曾出营了。”

羊祜道:“我料陆大司马之病,必定与我相同。我有祖传成药在此,可赠与陆大司马服用。”

吴使持药回见陆抗,将羊祜所问及赠药之事一一陈告。陆抗接药将服。诸将谏道:“大司马莫服,此药恐非良药。”

陆抗笑道:“岂有鸩人之羊叔子哉?”遂服其药。次日病愈,诸将皆来道贺。

陆抗于是告诫诸将:“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彼将不战而服我也。今宜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

诸将道:“今大司马与羊祜交往甚密,若被主上得知,恐遭责难。”

陆抗道:“一乡一邑都不可不讲信义,更何况大国呢?我不如此,正是彰显其德,对羊祜毫无损伤。”

话分两头。却说羊祜一面怀柔吴人,一面却向晋帝密进伐吴之策,表车骑从事中郎王濬为益州刺史,去成都治理水军,以备伐吴之时借助上流之势。晋帝从之,加拜王濬为龙骧将军,监督益、梁二州诸军事,罢屯田兵,大造船舰。

当时益州屯田兵不过五六百人,船舰不能很快造成。王濬遂召诸郡之兵,合共万余人,令别驾何攀典造大舰:每舰长一百二十步,可容二千余人,造木楼,筑高台,四面开门,舰上皆可驰马往来;又在舰首画上鹢首怪兽,以惧江神。舟楫之盛,古来未有。便有造舰砍下的木屑,浮江顺江而下,一直流入吴国境内。

东吴建平太守吾彦见了,急报孙皓:“晋人在上流大造舰船,必有攻吴之计,宜即增加建平兵力,以塞其冲要。”

孙皓道:“朕正当伐晋,何惧晋来?”不从吾彦之计。

吾彦无奈,便令兵士冶铁,打造连环铁索百余条,每条长数百丈,每环重二三十斤,于紧要处横断江面;又造铁锥数万枚,每锥长一丈余,暗置水中,形如暗礁,堵塞冲要。

再说吴主孙皓,自从西陵大捷之后,自以为得天之佑,志大骄狂,令术士尚广为他占卜,问能否得到天下。尚广答道:“吉。庚子年,青盖当入洛阳。”孙皓大喜,不修德政,专为兼并天下之计。用诸将之谋,屡次侵犯晋边。右丞相万彧、左将军留平、大司农楼玄等直言苦谏,皆为所杀。又令陆抗进兵攻晋。陆抗上疏谏道:

昔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武授钺。苟无其时,虽复大圣,亦宜养威自保,不可轻动也。今不务力农富国,审官任能,明黜陟,慎刑赏,训诸司以德,抚百姓以仁,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调瘁,寇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哉?

孙皓览疏,怒道:“人言陆抗私通羊祜,朕尚不信,今观其疏,果其然也!”即罢陆抗兵权,令左将军孙歆代领其军。陆抗因此忧病而死。

陆抗一死,羊祜大喜,立即上表洛阳,申奏伐吴。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