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抗美援朝老兵临终前的回忆

汉唐公民 收藏 2 343
导读:[color=#F73809][size=16][face=黑体]人,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老父亲是首批赴朝参加抗美援朝的老兵。因伤口复发和其他疾病住进医院,可这次住院就特别怪,反反复复讲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往事,而且讲得特别的清晰和详尽,其实说怪也不怪,或许是临终前一个老兵的回光反照吧!艰难地走过78年的人生历程,平静地离开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自我懂事开始,老父亲常给我讲解放海南岛、万山群岛和抗美援朝的往事。几个儿子中,跟我谈得特别拢,或许是父子之间有着共同的命运和人生经历的缘故吧,

人,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老父亲是首批赴朝参加抗美援朝的老兵。因伤口复发和其他疾病住进医院,可这次住院就特别怪,反反复复讲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往事,而且讲得特别的清晰和详尽,其实说怪也不怪,或许是临终前一个老兵的回光反照吧!艰难地走过78年的人生历程,平静地离开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自我懂事开始,老父亲常给我讲解放海南岛、万山群岛和抗美援朝的往事。几个儿子中,跟我谈得特别拢,或许是父子之间有着共同的命运和人生经历的缘故吧,他也常问我79年自卫还击和86年老山作战的往事。那天晚上,我在病床前看护他时,又给我讲开了。


1949年全国大陆解放在即,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于下半年进入广西,向广东进发,解放广东、海南岛,围剿盘据在西沙、南沙和万山诸群岛上的国民党军残余。国民党反动派不甘心失败,为了作 死的挣扎,国民党军队在广西当地反动人员的配合下,通过抓壮丁或以金钱收买,强制当地青壮年充军。于夏收后,我们村就有十几人被抓走,我父亲作为孤儿也被抓走,在藤县蒙江镇编入国军XXX第五支队,搞了七天的训练,服装也不发,一盘散沙,那像军队的样子,米饭充沙子和树叶,稀饭看不到几粒米,还吃不饱,军官打骂士兵,欺上瞒下,克扣军饷,顾自己发财,亲眼看见本村的一个叫陈XX的军官就捞了一小布袋子的银元,自己只得了一块面额两元的银元。七天训练完后,由蒙江乘船到广西桂平县,在一叫石龙镇的地方宿营时与南下的解放军遭遇,一枪不发就溃不成军,营长被俘虏,其他一干人员缴械投降。解放军优待俘虏,按政策办事,做宣传工作,愿回家的可以发给路费回家,愿意参加解放军的留下。我父亲选择了参加人民解放军,随部队东进至广东佛山市,在那里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整训,解放军确实好,饭食干干净净,不充沙,能吃饱,人人平等,干部关心战士,整训结束后,编入解放军正规部队,记不起是那个团了,当了一名轻机枪射手。



之后,部队开赴解放海南岛前线,乘渔民的木帆船渡海作战,快登陆时,上级宣布海南岛已解放。部队立即转战进攻万山群岛,同样是乘渔民的木帆船,冒着国民党军队的炮火直逼万山群岛,国民党军队依托岛上有利地形,以猛烈炮火轰炸我登陆部队的渔船,阻我登陆,当时风大浪高,加上敌炮火和飞机的猛烈轰炸,有的渔船被炸沉,不少的战友被大海夺去了年轻的生命,一发炮弹在我父亲坐的渔船不远的海面爆炸,差点把渔船掀翻,经过多波次的进攻,终于登陆万山群岛,全歼国民党残敌,解放万山群岛,当时后勤保障十分困难,所带的大米和面条被海水浸泡,都已发霉了,煮起来又咸又苦,不知是什么滋味。万山群岛解放后,部队回撤到香港九龙,在那住了几天,当时听说还要解放香港呢,英国军人见到我们也不敢乱动。后来不知怎么的,部队立即回师广州市,参加维护收复广州后的治安工作,任务是肃清国民党特务和反革命分子,查处娼妓、吸毒,到市郊查处吸食鸦片的窝点,由于政策对头,得到了广大群众的支持和拥护,纷纷引领解放军进村进户开展工作,部队白天到郊外工作,晚上回市内宿营,不住老百姓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在爱群大厦外面骑楼下席地而睡。



一个星期后,记得那是1950年9月份吧。部队突然接到命令,向樟木头火车站集结,当时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就登上了北上的军列,坐的是猪笼车箱,又脏又臭,上车后才开始战前动员,才知道是到一个叫朝鲜的国家打仗,不准下车,不准写信,这对老爸来说无所谓了,自己只字不知,家里没什么亲人,一同去的有一个同村的,按辈份那人还是侄辈,列车越往北开天气越冷,到郑州站时,有一云南籍的兵还跳车当逃兵,当即被抓回,后来不知怎样处理。9月底,部队到达辽宁省丹东市,在那里开展整编战前动员,改编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入编39军116师(记不起是那个团了),并做好入朝作战的准备工作,换发装备,我还是班里的机枪射手,扛的是苏制灌水冷却的轻机枪,当时到处都充满战争的气氛,鸭绿江对岸,美帝国主义的飞机天天狂轰滥炸,还飞越我国上空侦察示威,眼看战火就要烧到祖国大地,同志们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纷纷向党组织递交请战书、决心书,参战热情空前高涨,党中央、毛主席一声令下,立即投入战斗。



十月份的一天,部队奉令北渡鸭绿江,进入朝鲜领土,投入抗美援朝战争。刚踏上朝鲜的领土,就遭到了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的飞机狂轰滥炸,低空扫射,战士们头戴伪装帽,一路跑步前进,同村的战友看到这阵势,两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见马车,汽车就往那里扑,各有各的任务,人家根本就不允许你登车,看到怕死的样子,把我气炸了,过去跟他说:“走吧!越怕死越快死,死也得跟着部队走,要不你活命的机会也没有”!看在叔侄的份上,我把他的背包和枪扛上,推着他跟上部队,但始终跑不动,为了跟上部队,只好放弃了,后来不知怎么样了,反正复员回家也见不到他,估计已失踪了。部队一路跑步前进,至黄昏占领了有利地形,那是一座不高的山,当时的天气已很冷了,南方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冷的天气,白天行军出汗,晚上冷得混身发抖。正在此时,突然间枪声大作,先头分队与敌人接上火了,我们连队奉命投入战斗,夜战、近战是我军的优势,估计两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战斗,这是入朝后的第一仗,打得很漂亮,首战告捷。战后,上级通报说打的是南朝鲜的伪军。



自1950年10月底入朝至1952年10月15日受伤,在朝鲜战场上战斗了整整两年,经历了第一至第五次战役,参加了数十次大小战役战斗。朝鲜战场上的艰苦是人们难以想象的,流血牺牲时时有,受苦受累不间断,既有悲痛又有胜利带来的喜悦。天天都在美国的飞机大炮下战斗,我们没有制空权,大炮不如人家的打得远,武器装备不如人家的先进,阵地被炸平了,又修复,又被炸,反反复复,挖堑壕,修坑道,白天以精确射击杀伤敌人单个生动目标,晚上主动出击,美国佬就怕这一手,其实美国佬也没什么了不起,特怕死,白种人尤为怕死,攻下阵地,一喊“缴枪不杀!志愿军优先待俘虏!(英语)”马上双手举起枪投降,除了美英军队战斗力可以外,“联合国军”其他国家军队的兵都不行,我们志愿军特别能打仗,也不怕死,前赴后继,也特别能吃苦。我军后勤补给跟不上,生活十分艰苦,攻下美军阵地,可以改善生活,有肉罐头吃,有酒喝,要不冬天的时候经常是白雪送炒米(面),饮水也成问题,我染上酒瘾都是美军的酒精片所害,战场上的冬天特别寒冷,南方兵难以忍受寒冷的气候,喝点酒还可以暖暖身子,常从打死的美国兵身上搜刮食物和酒精片,两粒酒精片放进水壶里就是一壶酒。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有些事情也很奇怪,很神秘,记得有一天,每人发一条白床单,说是白布能反光,可以防美军的一种特殊炮弹,也不知道叫什么炮弹(从后来解密的情况看,应该是美国准备在朝鲜战场使用原子弹),但是后来也没见这种炮弹爆炸。不过,美军飞机常往我们阵地上扔凝固汽油弹和一种叫凝固汽油磷弹,这种东西后沾上皮肤,开始是不疼的,不过你不能拍打,到处抹,否则抹到那里皮肤就烧伤到那里,沾上了只要用半干湿的泥巴捂上几分钟就可以了。



讲到兴致时,我插话问道:“爸,你们部队打那么多年仗输过给美国佬吗?”老爸子坚定地回答说:“没有,都是打赢的,从来没有输过给美国佬,尽管战友牺牲多一些,都是打胜仗,美国佬也死不少,攻下阵地后,黑人、白人横尸遍地,我也打死了不少美国佬。”战略反攻时,像拉锯式一样,三次越过“三八线”,到过汉城,与“联合国军”和李承晚伪军交战,伪军战斗力最差,不堪一击,抓了不少俘虏。



最激烈、最不幸的是在第五次战役时的第十四次小战役攻敌马良山战斗,当时战场的态势是与美军像拉锯式作战,你争我夺之后,我部被压制在马良山下的一座小山上,英美军队居高临下,气焰十分嚣张,地形对我十分不利,马良山与上甘岭一样,是朝鲜战场上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位置,我志愿军多个部队曾在那里攻防过,与美英军队你争我夺,负出了不小代价。记得是在1952年10月份,第十四次战役打响,为了扫除这个障碍,打击英美军的嚣张气焰,为大部队向纵深发展创造有利条件,在上级的部署下,我所在的团(记不起是116师几团了)的任务是对马良山实施正面攻击,在团的编成内我们营担任第一突击任务,我们连为营的主攻分队,冲击发起时间为凌晨后。据伤残证上记载的作战时间应该是1952年10月15日。14日,我们连队已作好了一切战斗准备,我当时还是班里的轻机枪射手(还有一名副射手),早已从以前扛的水冷式机枪换成苏制的转盘式机枪了。马良山地形复杂,山高坡陡,山下是冲沟,经验告诉我,这场战斗于我军不利,将要付出重大的代价。记得那天下了大雪,天气很冷,入夜后,我们从进攻出发地线,利用夜暗的有利条件秘密运动接敌,几经战争磨难,马良山已是草木无存,弹痕累累,前沿前英美军队布设有二列桩、屋顶形、蛇腹形几道铁丝网,铁丝网上安装有简易音响器材(罐头盒之类东西),阵地上前沿和堑壕后安装有探照灯,左右、远近照射,为我秘密接敌增大了难度,我们不畏艰难,运用灵活的技术战术,成功地接近第一道铁丝网,利用探照灯照射的间隔,剪断铁丝网,为后续开辟通路,交替秘密接敌,经过几个小时的接敌运动,终于破除了最后一道铁丝网,按预定时间接近敌前沿前,占领有利地形潜伏待命。那时,距敌前沿已不远,可观察到美军哨兵在游动,冲击时间已到,随着信号弹的打响,以最迅猛的速度向敌前沿发起冲击,敌人打开全部探照灯,以猛烈的火力向我冲击部队射击,不少战友中弹倒下,在快到敌前沿时,我们班长踩中地雷,我也被炸,冲击波把我冲下山下一处冲沟的雪地上,失去知觉,两条腿钻心疼痛,口渴加饥饿,鲜血把雪地染红一大遍,艰难地抓几把雪往嘴里塞解渴,那里还有很多战友的尸体,由于失血过多,终于昏迷过去了,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恍忽听到有人说话,迷迷糊糊听到讲的是朝鲜语,但是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有人翻动我,可能见我身体还软,有微弱呼吸,就把我抬走了。苏醒时,我发现躺在病床上,问医生什么地方,医生告诉我这是军部救护站,是打胜仗后,朝鲜老百姓打扫战场时,见还有呼吸把你抬到前线救护所,几经周折才送到这里来,两小腿被炸成粉碎性骨折。后来部队来人说,仗打得很漂亮,攻克了马良山,取得了战斗胜利,不过伤亡较大,我们连队只有六个人年还,我评上了大功,这是我第三次立功了,之前还入了党。



由于前线救护所的医疗条件差,伤势不但没有好转,用石膏固定后伤口反而恶化,医生说为了保住性命,要把两条小腿锯掉,我说宁愿死也不锯。后来把我后送到辽宁省丹东市的部队医院治疗,一位日本的军医给我做了两次手术,这位日本医生医术高明,听说是抗日战争时八路军俘虏的,后来参加了反战同盟而留在中国做军医,日本医生告诉我,不用截肢,两小腿可以保全,但还有两块弹片无法取出来(伤口复发时拍片时证实了这一说法)。一段时间后,又把我后送到江西省九江市的部队医院继续治疗,伤势有所好转,送回广西柳州市荣军学校边疗养边学习文化知识。



本文内容于 2008-11-30 22:15:13 被上将军-岳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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