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贺新郎(完结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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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过来铁血了


传上鄙人最近的练笔一篇,请多多指教




(一)

堂屋中间高悬一盏方形灯,四面绘着“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合家欢”的图案。香案上一对硕大的红烛,“哔拨”燃烧。堂屋正中的主席却空空无人,碗筷原封不动地摆着,显然这对新人的父母亲都没到场。

红衣红烛大大的红喜字,这场在西域无名城中举行的婚礼,完全按照中原的规格。整个“义镖”镖局都沐浴在喜悦之海中,乐师们吹吹打打,来宾们觥筹交错。新郎许醉松在宾客间来回穿梭着敬酒,脸上的幸福抑制不住的荡漾开来。

“天……天青门门主任长沙来贺……”门头的声音有些发颤,在这座无名城中,谁都知道这位无名城第一权贵深恨着“义镖”门主许醉松。这个小小的镖局突然静了下来如这冬夜,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行不速之客。他们中有的甚至起身,贴着墙根小心地挪了出去。

任长沙白净短须的瘦脸上扯出一丝冷笑,冷冷的目光扫过在坐的宾客,他们中有四周的邻居,但更多的是“义镖”的镖师。他把红色的请贴扔给门头,大步走到许醉松跟前。

许醉松依旧保持着微笑,递给任长沙一杯喜酒,喜不自禁地道:“没想到师兄真会赴约。”这句稀松平常的见面语让任长沙的脸色骤然变黑,杯子一扬,酒水全部泼在许醉松脸上,手腕一抖,酒杯倒飞出去摔得粉碎,他轻蔑地看着许醉松,道:“野种!你早被逐出师门了,师兄二字岂是你配叫的?”

站在许醉松身后的虬髯汉子爆出一句粗口,一拳轰向任长沙面门,却被许醉松硬生生地截下,他对虬髯汉子摇摇头。虬髯的汉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将头别到一边。

任长沙似乎没有看到虬髯汉子如雷奔的铁拳,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顺手抄过桌上的一杯酒,泯了一口,“呸”地吐在了许醉松脸上,厌恶地道:“贱胚!娶妻也不备点好酒!”他故意将“妻”字说得很重,又道,“我的女人,不会那么随便就让你玩。”说罢转身就走,但已被周遭镖师围住,任长沙的喽罗们纷纷拔刀出鞘,大战一触即发。

“管好你的狗。”任长沙头也不回,拨开人群,漫步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又道:“祝许门主与‘金云楼’花魁水乳交融早生贵子。”

任长沙的喽罗们走出“义镖”门口,还刀入鞘,“咯咯”地怪笑道:“那个贱货骚得紧,许门主可要小心闪了腰啊。”


(二)

喜宴上出拳的虬髯汉子在许醉松旁边坐下,环顾四周的杯盘狼籍,叹了口气。任长沙来捣乱之后,剩下的几个宾客也匆忙告辞,喜宴自然不欢而散

“客人都送走了?”许醉松的语气中满是疲惫,他凝视着手重的残酒,酒水荡出一圈圈涟漪如他不平的心绪。

“送走了,兄弟们也穿戴好了。”虬髯汉子抓过一杯残酒一口灌下,继续道,“你要不愿动手,我带兄弟们去做了那厮!”

许醉松苦笑这摇摇头,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像是对虬髯汉,又像是对自己道:“他是恩师的独苗啊!”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看了看屋外如墨水染透的冬夜,向内院走去。

“大哥!”

“去睡吧,杨雄!”许醉松停了下来,背对着杨雄,红烛的火光照在他的背上,像一只大手将他推向黑暗。他欲言又止,只是挥了挥手让虬髯汉子离开。

许醉松走到卧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愁容取下,换上一副笑颜。他轻轻地推开房门,此时新郎们特有的紧张完全占据了他的心。他听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爆炸一样,即使面对悍勇嗜血的匪徒,这样的紧张他也不曾有过。他抚了抚胸,想要将心脏平静下来,但却是徒劳。他深吸一口气,剧跳的心脏稍微乖顺了些,他绕过屏风,脑中“嗡”地一声炸开,双目欲裂,双拳紧握,任指甲深陷皮肉。床上没有坐着一个红盖头的新娘子羞答答地等他来掀开盖头,只有一个被绑在床上,遍体青紫的裸体女人,她的下身插满了硕大的红烛,身下的红床单沾满了腥臭的体液,她的胸脯上被人用刀子刻出一首歪诗:“一点红唇万人尝,两支玉臂千人枕,花魁嫁你好福气,婊子岂能你独享。”诗的右下方还恬不知耻地落着“任长沙”三字。女人双目无神的看着帐顶,下颚骨被打掉了,无助地张着。

许醉松的脑中突然一片清明,心绪从来没有过的平静,虽然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悲伤。他默默地走过去,捡起被扔在床边,已经撕烂的新娘礼服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现在她依旧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他清干净她口中的秽物,合起了她的下颚关节,将捆绑他绳索解开,爱怜地抚摸着她淤青的手腕……

代表新人寿命的红烛只剩下一只还燃烧着,女方的那只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许醉松走过去将另一只也吹熄了,拿起架子上的横刀,拔出,刀身上面刻着“仁者行遍天下”六个隶书,这是他的恩师任天青亲自刻上去的。他凝视着这柄被鲜血与灵魂缠绕的武器,叹气道:“恩师,孩儿不孝了。”他又走到床边将新娘唇边咬舌的鲜血和眼角晶莹的泪水擦去,贴着新娘逐渐冷掉的脸颊温柔地道:“为夫去去就来。”


(三)

今夜的“金云楼”比往日显得些许冷清,不是因为寒风彻骨的冬夜,而是“天青门”门主任长沙将全楼包了下来。

“爷。”老鸨扭动着她肥厚的屁股将酒递到任长沙跟前,谄媚地道:“爷要怎么赏奴家啊?”

任长沙爽快地喝下老鸨敬来的酒,目光扫过厅堂里正在卖力耕种的手下们,他们身下的女子娇喘迎合,又转头看着身边“金云楼”新任花魁,在她的胸脯上抓了两把,幽幽地道:“美人,我将整个金云楼都包下了,妈妈还不满足哦。”

花魁用樱桃小嘴将酒渡到任长沙口里,嗲声嗲气地道:“什么嘛,要不是妈妈迷倒了那个贱人,爷怎么……”任长沙用嘴将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一双大手游走在女人滚烫的身上。

“啪”

“金云楼”厅堂的大门被一阵“厉风”刮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在小姐们白嫩的肌肤上留下醒目的红色,像夏日的虹般绚丽。门口一个九尺长人,渊停岳峙,全身软甲包裹,冷冷的眼神隐藏在毡帽的阴影下,手里的横刀上未干的血液正“滴答”下落,右手肘上系的一条白布条,上面猩红的血液班驳。“金云楼”外已在无声无息中尸横遍野。还未等众人缓过神来,他已如透骨的寒风般卷入,横刀如雪花乱舞,尖叫、人头、肢体、鲜血、残刀断剑将“金云楼”华贵的厅堂染得一片妖艳冷峻。

“许醉松!”任长沙一声高喝,毫不躲避许醉松如霜的目光,他拔出刀来,道:“杂种是活腻了啊。”

许醉松将刀从最后一个喽罗的胸中拔出,看着好整以暇的任长沙,往日的种种不平又凸浮于眼前,从少年时不被任长沙当人看,到被任长沙陷害遭逐出师门,再到处处为难自己的镖局,直到今晚新娘的惨死。所有的一切如重锤一锤一锤无情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低头看着雪光潋滟的横刀,低喝道:“受死!”双足一蹬,飞扑向任长沙,横刀重重劈下,两柄武器相接如龙吟响彻。

许醉松脚刚一沾地,腰身一扭,横刀忽然变向,两面有刃的刀尖至下向上挑开任长沙的肚腹,这招“内有乾坤”是他幼年在老家江南时学到的,此时用出来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任长沙“蹬蹬”后退,以刀拄地,背靠在墙上。腹上鲜血涓涓地流出,染红了他的白泡。伤口不深,但已让他的身手大大折扣,胜负往往就在那一刹那,梢不留神,本来的胜券在握也会输得体无完肤,甚至赔掉性命。

任长沙惨白地脸上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容,他一字一顿地道:“香!贵夫人真香!”

“啊!”许醉松悲嚎一声,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刀上,猛然劈下。他刀砍在任长沙身上发出潮湿的裂帛声,白净短须的任长沙被分成两段,刀从右肩进去,切断右肋,从左肋穿出,那些花花绿绿的内脏活泼地跳出来,散发出热烘烘的腥臭,鲜血浇了许醉松满头,给寒冷的东夜加上一抹温暖,而任长沙背后的墙壁如泼墨画的初稿。

血浴后的许醉松,提刀转向早已吓成一团的老鸨,老鸨一声尖利的叫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嘴里爆豆般念着:“好女婿饶我,好女婿饶我。”全身的肥肉惊恐地颤抖着。她看着许醉松缓缓地将刀举起,头磕得更厉害了,嘴里也换做了“许爷”。但刚才那声让她内脏都为之爆起寒栗的裂帛声再次在她的颈间响起,她的头带着她惊恐的眼神飞出老远,给这幅血腥的巨画再添一笔红。

许醉松喘着粗气,将每一个活物断了气,又走到任长沙跟前,割下他的头颅,就着尚在流淌地鲜血,在那幅血液的拨墨画上写道:“杀人者,许醉松!”


(四)

许醉松推开“义镖”的大门,十一个镖师穿戴整齐默默地站着,十一双坚毅的眼睛看着他们被鲜血染成魔鬼的门主。

许醉松想说点什么,却被杨雄如雷的声音堵了回去。

“我们生死追随门主,不论刀山火海!”

“我们生死追随门主,不论刀山火海!”十一个人诺声轰然。


天空飘起了鹅毛的大雪,厚重的云层遮蔽了狼牙月微黄的月华,给大地褪下了淡黄的薄衫,穿上厚厚的银装。十二个骑士静静地挺立在雪中,看着已是火海的“义镖”镖局,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许醉松无言地看着承载着他梦想的地方,紧了紧绑在胸前爱妻的红绸带,打马朝着更广阔的天地奔去,掀起一片雪雾。







08.11.17


注:狼牙月出自方文山歌词《发如雪》,指微微发黄的月光如狼米黄的牙齿。

本文内容于 2008-11-27 19:29:37 被well870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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