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轶事[转自SC:空中轻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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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家老爷子曾经是中国空军中的天之骄子,转业多年之后,最留恋的还是在部队飞行的岁月。他和很多转业的战友一样,当初要转业时吵着闹着要走,不走不行,可真正离开了...多年之后,回想起的总是在部队的人和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茬茬的兵虽然走了,可军人的心却永远留在了军营之中。今天我写下一些他老人家当年在部队的轶事,也算是向一个共和国的老兵致敬。 家父年少之时顽劣不堪,类似于堵人家烟囱的事情数不胜数(似乎所有的军人子弟都是这样,家里从来都没少过来告状的)。可就是这样,75年部队招飞时却顺利的过关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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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爷子曾经是中国空军中的天之骄子,转业多年之后,最留恋的还是在部队飞行的岁月。他和很多转业的战友一样,当初要转业时吵着闹着要走,不走不行,可真正离开了...多年之后,回想起的总是在部队的人和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茬茬的兵虽然走了,可军人的心却永远留在了军营之中。今天我写下一些他老人家当年在部队的轶事,也算是向一个共和国的老兵致敬。


家父年少之时顽劣不堪,类似于堵人家烟囱的事情数不胜数(似乎所有的军人子弟都是这样,家里从来都没少过来告状的)。可就是这样,75年部队招飞时却顺利的过关斩将,一路走进了哈尔滨的空军飞行学院(大概调皮捣蛋的孩子身体素质都不错,反应敏捷...)。


由于文化底子薄,学习航空理论相当的吃力,哈尔滨的冬天异常的寒冷,我家老爷子晚上为了搞不懂的数学题,披着大衣冻的抖抖索索的去敲教员的房门,向教员请教。这段历史是他常常挂在嘴边教育我的...以显示他当年的好学精神并且鄙视一下在下算盘珠子的性格...航校的学习艰苦而且严格,老爷子那一批一共五十多名学员,最后成功毕业的也仅仅只有五分之一,淘汰率还是相当高的,那时有种说法是一个飞行员是用和他体重相当的黄金培养出来的。国家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要的还是能战斗的部队。


老爷子虽然文化底子差,可是学习认真刻苦,最后理论考试还位于全班第二。飞行技术更是呱呱叫,毕业时学院曾经希望他留下来做教员,被他一口回绝,在他心里,没有到过飞行部队的飞行员就不算是真正的飞行员。不过正因为他在学院的飞行技术过硬,所以飞行上的糗事也很少,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刚放单飞的时候,着陆技术不佳,飞机没有停好,一边被教员骂一边拽着机尾把飞机拉正...大家不要激动,没看错,确实是拽着机尾拉正飞机,那时候航校用的都是初教5,相当轻盈,反是落地不好的学员,都少不了自行把飞机拉正这一步。


既然是飞行学院,也就少不了飞行学员做一些傻事。老爷子说曾经有一名学员放单飞,准备返场着陆的时候,这位仁兄把松花江当成了飞机跑道,对着塔台就喊“我已看到跑道,准备进场降落”塔台也纳闷了,他都看到机场跑道了,怎么我们还没看见他啊...赶紧呼叫让他再次确认,那位老兄还是信心满满的说,已经确认是机场跑道,准备降落...这一下可把塔台急坏了...他这是打算往那降呢?!赶紧呼叫让他再次爬升,确定地标。直到这时,这位准飞行员哥哥这才发现,敢情他是在松花江上盘旋呢。


把大河当成机场跑道,在我们平常人看来这虽是一个笑话,但是在飞行员眼里,这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在空中把河当成跑道,飞夜航飞成倒飞,看着天上的星星,还以为是机场的着陆灯等等...这些飞行错觉都是难免的。有的飞行员不相信仪表,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往往结果就是悲剧性的。


我家老爷子进入作战部队之后,他们部队就出现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们当时驾驶的是轰-5型轰炸机。一名飞行员在完成空中训练之后,准备返航,机场在西安临潼附近,这名飞行员误把渭水当成了机场的跑道,降了下去,结果飞机一头栽进了河水里,前舱的领航员和后舱的通讯员都不幸牺牲。只有飞行员自己侥幸逃生...


报纸电视上成天说外国怎么怎么摔飞机。美俄摔飞机,人家那是训练强度高,难度大。偶尔有个别不上道的飞行员干点蠢事摔摔飞机。阿三和台湾省空军摔飞机,绝大多数都是飞机的高龄化问题。中国空军过去限于飞行条件和避免事故保安全的思想,飞行训练做得并不算好。老爷子他们一年平均也就100小时左右的飞行时间(主要还是国家穷,装备落后。一台发动机的寿命只有100小时左右,用一年就要换。现在空军加强了训练,据说胡哥发了话,不要怕摔27和30,钱不是问题,空军要的是战斗力。)


去年兰空一个歼-7飞行员因为机械故障为了保飞机,强行迫降,结果最后被一道田埂袢到,机毁人亡。很多人说这是飞行员思想僵化,为了保飞机就不顾国家培养一个飞行员要花多大的代价,更有某些人还说这是因为中国军队不人性化的体现,所以飞行员只想着保飞机,不懂得要保护自己。我家老爷子当时在家里谈到此事时说了一番话“每一个飞行员和自己的飞机都是有感情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有人会舍得放弃自己的飞机。而且在上一辈人心里,国家的财产比什么都重要,不能为了保自己的性命就轻易得让国家的财产蒙受损失。很多时候飞行员之所以不愿意跳伞是因为下面就是村庄或者城镇,谁也不忍心让老百姓遭殃,最后只能牺牲自己。”


虽然中国空军的装备还赶不上发达国家,可要说飞行技术和胆识中国空军的飞行员绝不比他们差。老爷子他们用轰-5飞密集编队,相互间隔只有几米,这没有过硬的技术和胆识是不可能完成的。要知道轰-5上可没有美俄空军先进飞机的电子数控技术,仅仅靠上百个机械仪表飞行,手一哆嗦,编队就一起完蛋。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玩过不少惊险特技,照他的话说“那时候大家都年轻,不怕死,什么都敢玩。”转业之后出去旅游,别人在云霄飞车、海盗船上玩得不亦乐乎,可在他眼里,那都是小儿科了。当年他们部队去延安飞行的时候,飞行航线上路过一个陆军部队的岗楼,我听着估计这岗哨也就像和当年鬼子的炮楼一个意思,在光秃秃的黄土高坡上杵着。每次经过,他们都要超低空从旁边通过,顺便看看岗楼上的陆军士兵看见飞机低空飞行后的傻样...


当然了一说到延安,也少不得听他给我们忆苦思甜。说当地的老百姓生活多么的艰苦,小孩把脸盆大小的碗扛在肩膀上吃面条的事听了无数次。最搞笑的就是回收老百姓的鞋垫子。大家可能要问了,部队难道不发鞋垫吗,还要从老百姓那收。这您就不知道了,老爷子他们带飞学员,飞初教机有的时候是不关座舱盖的,这就难免有某个毛手毛脚的学员一不留神就把飞行地图掉了,要知道,部队的飞行地图那可是军事机密,掉了你就要负责给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是拿上干粮背包顺着航线开始出发找地图了。最后往往都是在老乡的鞋子里发现残骸...为什么呢,陕北老乡太穷,飞行地图厚实啊,他们也看不懂上面是什么,就三剪两剪作了鞋垫了...


在部队就是大事故不犯、小事故不断。有些事情相当搞笑,有些事情就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话说在我家老爷子他们部队靶场旁边有一个篮球场,附近有支女子篮球队常常去训练。有一次部队组织打靶训练,用后座的机炮打地靶。按说难度不大,可偏偏就出了岔子。飞机按照预定计划进入航线,做好了射击准备,偏偏这是进入了云层,根本无法看到地面靶标,射击口令下达之后,鬼使神差之间,一串教练弹正好打在了那个篮球场。要说这射击水平也是相当了得,在空中看一个篮球场还不如地靶的面积大呢。更加巧合的是,那支女子篮球队正在训练,可教练弹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有一位女队员的屁股被崩起来的水泥块打伤了...于是乎,部队领导上门赔礼道歉,外加赔偿医药费若干...可事情还没完呢,这位光荣负伤的女篮队员得知打伤自己的是空军飞行员,就要求组织上要帮助她解决个人问题----找个飞行员作老公。虽然此事最后不了了之,但也让我们的天之骄子们许久不敢出营区,生怕被女篮姑娘看上了...


要么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呢。打靶事故接二连三的来。有一次打地靶演习,大家都憋了一股劲,一定要打出一个好成绩,谁料想在同一个阴沟里也能翻两次船呢。编队进入航线之后。遇上了气流。坐过飞机的人一定知道,气流来了那是相当的颠啊,结果又是一位后舱的通讯员,他把手放在了射击按钮上,这一颠,好么!一串货真价实的炮弹乒乒乓乓就打了出去,这下可把组织演习的指挥员吓坏了,立即命令所有飞机全部返航,并且派人去出事地区进行调查。最后结果还算幸运,那一串炮弹正好打在了老百姓的田埂上,幸好当时所有人在都田里干活,田埂上没人,要不然...


当过兵的朋友都知道,夜间打靶是个高难度的科目。而轰炸机部队则简单多了。在地面用一堆点着了的汽油桶,摆一个圆圈,炸弹只要扔在圈里,就算合格。我家老爷子他们部队在这个夜间课目上就出过事。那次轰炸训练,赶上靶场附近的一户老百姓结婚娶新媳妇,在农村娶新媳妇那叫一个热闹,折腾到大半夜都没得结束。可这次偏偏就出了事,到达预定轰炸目标的上空,飞行员发现地面有两堆火,一堆很明显,一堆弱一些。飞行员同志也就想当然的把炸弹投到了明显的那一堆上。这正是娶新媳妇的那户人家。要么说我夸空军飞行员的技术呢,那投得叫一个准,丝毫不比美军用精确制导炸弹的命中精度差,正好击中了新娘子待的新房。好在这次用的是教练弹,可人家新媳妇本来满心欢喜的坐在那里,你这儿凭空从天而降一个大铁疙瘩,放谁身上也经不住这么刺激啊,这个小媳妇被吓成了精神病。部队又免不了道歉赔钱了事...


说句实在话,那时候的人真的实诚,这些事情要搁在现在,不讹你部队才怪呢。可陕西的老乡真的没得说,该赔多少是多少,决不狮子大开口。


老爷子说在部队,最有意思的就是跳伞,对于他们飞行员来说,这是一个和飞行感觉完全不同的新领域。据他老人家说,第一次跳伞事实上不能说是跳,而是被教员直接从飞机里推出来的,至于屁股后面挨上一脚的也不乏其人...从天而降的感觉很优哉,好像自己跟小鸟一样。不过落地的时候就考功夫了,一不留神就会被自己的降落伞拖走,他们大队有一名飞行员,因为体重太轻,落地之后收不住伞,被降落伞一路拖着向公路奔去,吓得地面指挥人员赶紧派车去追。


老爷子飞行技术好这一点,他相当自信,想当年28岁就担任飞行大队大队长而且是全师最年轻的大队长,4次荣立三等功。手下的一名中队长入伍的时间正好是老爷子出生的时间。可见上级还是很相信他的飞机技术和指挥能力的。张爱萍担任国防部长的时候,去导弹基地视察,兰空点名调老爷子做专机飞行员。那次可是开了洋荤了,飞行员的伙食应该是非常好了,可那次在导弹基地,老爷子说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场面,大大小小的酒杯成套的排列在桌上,白酒、洋酒一应俱全,最让他难忘的就是吃了一次熊掌,据说烧出来以后看着跟人手差不多...


我家老爷子好喝酒,当兵的没有能不能喝,只有敢不敢喝。据说在部队的时候,只要不是训练日,天天都要喝酒。我私下里以为这可能是沿袭了老毛子的习惯,二战中据说有老毛子飞行员灌了伏特加以后升空作战的,典型的胆大不要命。喝酒不仅是喝兄弟的情谊,也是消除矛盾的办法。有一次夜间编队飞行,准备登机之前,有人开了句玩笑,说飞夜航,大家小心点,别回不来了。当时有一名后舱通讯员就觉得不舒服,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啊,两人吵了2句,通讯员就径直自己回宿舍了。大队政委跟老爷子说了这事,老爷子一下火了,说“让他马上跑步到我这里。”人来了之后,老爷子说“你为什么不做飞行准备”通讯员说有人说话不吉利。老爷子狠狠地说:“居然还讲迷信,你到底是不是共产党员,如果你说不是,你今天就不用飞!”结果还是老爷子亲自带他上天飞了一次,落地之后,又狠狠地对他说:“你看!你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最后还是政委来打圆场,说算了算了,知道错了就好,大家到我这里来喝酒。一顿酒,什么矛盾都忘掉了。


寥寥数笔,记录不了多少父亲的飞行生涯。谨作为对一个老兵的致敬,因为他曾经是中国空中的保卫者,是一名中国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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