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 第二章 为了祖国 第四十七节 宁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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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发出“嗒嗒”的脆响,迫击炮射出“嗵嗵”的膛音,特种队疯狂开火。包围圈里一百多人左突右冲,有身影痉挛着倒下,有身影轰然四分五裂,但这些人并没有放弃抵抗,一次一次试图突围。藤原山郎一抬手,特种队停止了攻击。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来,我让你们活命。”藤原山郎骄傲地望向那些支那人,俨然有上帝的感觉。

“我举你妈——!”一串机枪子弹循着声音横扫过来,藤原山郎身前两个队员触电一样软倒。

“杀!杀光他们——!”藤原山郎发出兽一样的嚎叫。

挡在段剑锋前边的弟兄一拨一拨倒下,滚烫的鲜血将他溅成了一个血人,他从未感觉如此绝望,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几个弟兄架着连长往外突,段剑锋的身体像刚丢上岸的生猛海鲜一样剧烈弹跳。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日的放开我——!”

没有人服从段剑锋的命令,他们哪怕打剩了最后一个,也要护着连长突出去。

火光猝然亮起,一发绊发雷被引爆。段剑锋被炽热的气浪猛然掀起,身体抛高几米又沉重地摔下。段剑锋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却并没有感觉到多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呆滞的眼神茫然地扫向四周。刚才还活生生的弟兄,此刻成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首。枪口的炽焰还在持续不断地闪烁,爆炸的火光吞噬着一条条身影。又有弟兄朝自己奔跑,双唇在剧烈地翕动,自己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段剑锋脚一软,单腿跪了下去。

“冲出去……跟我冲出去……”段剑锋抖抖索索地抓起一挺机枪,又站了起来,站得岿巍。

“跟我冲出去——!”段剑锋迸出一声嘶哑的吼声,身体朝前急冲,机枪喷出了烈焰。

“连长——!”后面几个奔跑的士兵叫声未歇,段剑锋的身前爆出一团火光。段剑锋的身体像捆稻草一样在空中翻滚几周,无声地扑落大地。

“连长——!”几个跟上的士兵猛地扑在段剑锋身上。有弹道如雨扫过,几个士兵身体一顿,头颅无力地垂下。几个中华男儿的热血,淌在了一起,分不出你我。

山坡上岳昆仑猛然惊醒。有风吹过,黑暗里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弟兄们有的打鼾,有的磨牙,战马立在树边一动不动。并没有情况,岳昆仑却感觉焦躁不安。

“杨叔,”岳昆仑坐到杨玉成身边,“连长他们不会有事吧?”

杨玉成睁开眼,摸出挂在腰上的闹钟,时针亮着荧光指向十点。

“打仗谁敢担保谁没事……”杨玉成望着南面天空走会神,“连长是个好人,老天总会长眼的……抓紧睡会儿吧,十二点就得上路了。”

枪声渐渐沉寂,藤原山郎一挥手,一组特种队握着冲锋枪上前检查。

树林里铺满尸首。特种队员依次检查,看看有没有活口。一个凹陷处,尸首层层叠叠摞着,一组特种队员扇形围拢上去。一具具尸首翻开,全部是身中数弹,他们是为保护伤员而死。凹陷处的底部,几个伤兵紧紧扣住手榴弹的弦线,一束光线透进,弦线被安静地扯开。一组特种队员在这个世上最后看见的,就是这几个中国伤兵视死如归的表情。

几个手榴弹同时爆开,一组特种队员被炸得漫天血雨。

“混蛋!”有血滴溅到藤原山郎的脸上。

“少佐!有个支那人背了个伤兵往山上逃窜!”

“杀了他们!”

老王像剁了头的鸡一样,在山路上疯跑。子弹噼噼啪啪地打在身边的树干上、岩石上,就像一条带刺的鞭子在抽着他的屁股。老王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孬兵,胆小,脑子笨,可从昨晚开始,他不这样想了。连长说自己不孬,是个抗日英雄,自己胸中涌出了陌生的豪迈,多好的感觉啊。老王觉得自己是个战士了。

“连长……你得活着……你得活着……”

老王跑一路絮叨一路,连长的脑袋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脊背。段剑锋并不比一口大铁锅重多少,老王背着那口大铁锅跑了十年,所有积蓄下来的能量与勇气,在此刻迸发。灌木草丛飞快地从身边掠过,衣服不断地发出撕裂的声音。老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身子越跑越轻,轻得像要飞了起来。他不能停,也不想停,他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也是最勇敢的事。

没有路了。老王只能停下,头探出去,几十丈高的断崖,白龙一样的水流在崖底翻滚咆哮。老王转身望向来路,晃动的手电光正星星点点地围拢上来,鬼子杂乱的叫喊声听得清晰。

“连长,没路了……”老王往肩后看一眼。段剑锋满脸的血,也不知是死是活。

“连长,你不在,我只能自己做主了,我得带着你跳下去。你要醒着,一准不会怪我,我不能把你留给鬼子,尸体也不能……能和你死一块,是我的福气……到了下头,你要不嫌我烧饭难吃,我还给你当伙夫。”老王抹把眼泪,笑着对段剑锋说。

“小鬼子——!**你们所有人的妈——”老王像只大鸟一样飞出了断崖,双手牢牢把段剑锋箍在背上。

老王感觉在半空中挂断了一株树,树干和自己的骨头一起发出了断裂声,而后又是飞速地下坠。

崖底溅出的一片水花,又倏然被急流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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