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在城里有块田

之前我曾经介绍过我的邻居王老太有关公交卡、环保方面的故事,今天我继续说说王老太种地的故事,今后我还将陆续介绍王老太其它方面的故事,因为王老太绝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对王老太有印象的人,都知道王老太当年是从这座城市的郊区农村嫁到城里,因此王老太在农村至少也生活了20年,所以对农村的生活还是放不下心来,特别是农民对土地的依赖,更是在王老太心中有些根深蒂固了。如今她老人家也都六十多岁了,当城市人也有40多年,但还是向往农村生活,最喜欢的就是种地,她这种爱好不知算不算是陶渊明那种“悠然见南山”的闲适情调。

王老太当年嫁到城里时,就应该是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当年城市经济条件其实比农村也好不了多少,夫家其实也是在城外的城郊结合部,房子也是过去祖辈遗留下来的私房,这种私房门前有个小院子,四周还有些空地。王老太的丈夫在工场做工,而王老太一开始还没有工作,就在家里料里家务,做完家务之余,门前院子里的空地,屋四周的墙根就成了王老太眼中未开垦的处女地了。

王老太不是陶渊明,所以门口院子里的空地在王老太的手中也就不会变为花园,王老太擅长的是种瓜种菜。春天播种的是黄瓜、丝瓜、冬瓜、南瓜、茄子等蔬菜,秋天播种的是萝卜、青菜、白菜等。过去家里经济拮据,只有丈夫一人上班赚工资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所以日子过得非常紧凑。王老太利用屋前屋后的空地种上蔬菜,这样一年四季也就不用去市场买素菜了,应该说还是为家里省下了一笔开销的,而且有时候吃不了,还可以送点给邻居,搞搞邻里关系,所以丈夫、公婆还是非常支持她,邻居们也都夸奖她能干。可以说因为王老太种菜,也让她在丈夫家站稳了脚跟,也得到乡邻们的赞赏,并没有因为是农村户口而受到公婆或邻居的非议,这也让王老太对种菜产生了特殊的情感。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这个城市经济发展很块,王老太所住的地方要修条马路,王老太门口的小院子也没有保住,被政府征用了,所以王老太失去了自己大半个菜园子,幸好王老太的丈夫托关系,将王老太转成城市户口,并在一家街道集体企业里给王老太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王老太,对自己的工作不太满意,主要原因也是自己不习惯工厂上班的严格制度,毕竟这么多年来闲散惯了,但子女长大了,上学成家毕竟都需要花钱,光靠丈夫的工资确实是微乎其微,因此王老太不习惯、不情愿,也还是每天坚持到工厂上班,但每天最快乐的事还是看一看墙角仅剩的几颗大蒜或葱。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王老太所在的城市发展开始走上快车道,王老太所住的老房子也因城市改造而被拆迁,政府分配了新建的公房给他们拆迁户。新房子离市区更远一些,而且靠铁路很近,王老太一家去看新房时,新房子还没有完工,家里都不甚满意,只有王老太非常高兴,家里人都非常纳闷,其实王老太是发现铁路旁有着大片的荒地,这些空地是政府预留的铁路扩建、改造的用地,而在王老太专业的眼光看去那就是大片的菜田,哪能心里不高兴呢?只是她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家里人。

等到全家搬到新居后,王老太就开始有计划地去铁路旁开垦荒地,种上时令蔬菜。由于铁路旁空闲的荒地很多,刚开始王老太还要上班,所以只有早晚、休息日去地里看看,家里人也没有什么反对,有时还很乐意一起和王老太一起劳动,王老太心里也非常愉悦。过几年,由于王老太所在的街道企业破产,王老太也就被政府安排内退了,这样王老太不上班,时间更多了,更是绝大部份时间都花在垦荒种菜上面了,剩下的时间王老太也没有闲着,她还当起了媒婆,这个爱好是进了街道企业后和一班老太们学的。

由于王老太开垦的菜田越来越多,种的品种也不限于蔬菜了,开始播种玉米、红薯等杂粮,甚至还种上城里少见的芝麻,王老太也成为小区里有名的“菜农”了,在她的带领下小区里其它的老人也开始参与“大生产”运动。由于王老太花在田里的时间比做家务的时间多得多,甚至还要从家里“拉壮丁”,所以家里人都一边倒联合起来,反对王老太的“大生产”运动。但王老太并不在意家里人的反对意见,依然醉心于自己的菜园子,只是答应不在开垦新的菜田了。

自从王老太种了田以后,王老太的家人基本上就吃不上市场上买的蔬菜了,虽然说王老太种的蔬菜是绿色食品,但毕竟花样不多,家里人也架不住一星期一星期吃同样的菜,而且也不合时令,市场上的时令蔬菜都快下市了,王老太的一样的品种才进家里的餐桌,整个是慢了一拍子。多的吃不完了,堆发在家里,既占地方,还怕腐烂变质,所以还要想办法送出去才好。所以家里人都觉得王老太这样花功夫种的菜,既没有多大的效益,还要想办法推销给别人,可这年头蔬菜也不值几个钱,别人吃了也没有到感激涕零的分。王老太的倔脾气,家里人看来劝也是劝不住,只能盼社区或城管出动,将老太的菜田给平了。

要说事情就这样怪,铁路傍的空地是个三不管的地带,小区街道不管,城管更不会管,最有资格管理应该是铁路部门才是,可铁路部门有那么长的铁道线,这铁路两傍的空地,只要不影响铁路通行,谁来管这闲事呀,所以王老太一年四季基本上都能安心在田里种上菜,只有每年的春季,铁路部门会来一个轰轰烈烈的植树活动,这时间会用推土机将菜地一部分翻一遍,种上几排树就算完成绿化任务后逃之夭夭了,至于种上的树活不活,他们就不管了。这时候,王老太们会将铁路部门种的树拔了,换上自己喜欢的蔬菜秧子,感情铁路部门是来帮他们翻地来了。

王老太的家人是一年一年地听王老太说,现也没有田种了,田被推土机给翻了,可一年一年没见王老太的菜田减少,王老太下地的时间也没有缩短,虽然年纪在一年一年的变老。最近,王老太的家人感觉终于有盼头了,因为国家高速城际铁路计划立项了,王老太的菜田恐怕真的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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