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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经过了上一次狼群袭击村子的事,我和多吉大叔都不敢在外面久留,在这样的暴风雪天气里,也不知道饥饿的狼群什么时候就会搞一次突然袭击,没准狼群早安排好了侦察兵和探子,只要大黑一离开,它们说不定就会动手。

我和多吉大叔都急着要回去,一来怕狼群袭击村子里的羊,二来也担心年幼的格桑和家里的四只小獒,我们带了些吃的,就往回赶。

一路上紧赶慢赶,天都黑透了,终于走回了家,以前的我,对于“家”这个字眼从来没有什么特别亲切的感觉,可现在不知为什么,一想起“家”这个地方,就令我感到特别的温暖。

进屋的时候,格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没敢脱衣服睡,怀里还抱着那杆枪,睡得很酣,四只小獒吃饱了熬得稀烂的肉粥,挤在地毡上睡,格桑在它们身上包了一层棉被子,大黑心疼地走过去,舔她的四个小宝贝。

我们没有惊动格桑,多吉大叔脱下靴子,倒里面的雪,我为大叔烧了一盆热水,给他泡脚,泡脚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十个脚趾头都冻得乌青,而且又硬又肿。

我真心地帮他搓脚,多吉大叔还有些不好意思,坚持不肯,实在拗不过我,只好同意让我帮他捏腿,大叔的腿一路走下来,都有些僵硬了,我捏到他膝盖部位的时候,感觉到手指下面在轻微地颤动。

多吉大叔的膝盖冻坏了,可能是关节炎,看起来很严重,摸在手里,肿肿的一大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种偏野的小地方,什么医疗条件也没有,我在心里想,等我回到北京的时候,就给大叔寄一大箱子治腿伤的药来。

药不值钱,但心意是真的!

暴风雪下了两天,第三天雪停了,可风却刮得更猛烈了,地上积的厚厚的雪也不知都被风给吹去了哪里,越吹越薄,到最后露出下面最早冻得一层雪壳子,风还在吹,把那层雪壳子吹得油光明亮。

羊们这些天一直只能啃干草,啃得个个都面黄肌瘦,四条腿也像干草棍子一样在风中打摆子似地抖,风放肆地吹,像个大草原上的霸王,羊们被吹得可怜地哀叫,使劲地往一堆挤。

风,一直吹了快一个星期,村口的那株歪脖子老树都给吹直了,终于,风仿佛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太过无情,也可能是它累了,终于停歇了一会,白茫茫的雪原上空露出了一抹难得的阳光。

这是藏区落雪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微黄的阳光,像金子被照耀后反射出的光线,是那样明亮和刺眼,这些天以来,我都感觉自己像个稻草人,被风雪和阴冷捂得浑身透着一股子霉味。

我跳到雪地里,喊大黑出来晒太阳,大黑也很久没见到阳光了,她疯狂地跳到雪地里,猛地向我扑过来,我知道她要捉弄我,急忙一闪身,躲过去了。

大黑不服气,借着我闪过去的劲,猛地掉转身子,用她那肥硕的屁股把我撞倒在地,然后扑到我身上,嗷嗷地叫,热浪混着哈喇子,喷了我满脸,虽然知道大黑是在和我闹着玩,但是那样近距离地看见眼前龇起的一根根利齿,感觉还是蛮有威慑力。

大黑,放开。多吉大叔走出屋来,大声地喊,他也知道大黑是在和我闹腾,但是怕她会一不留神就失了手,獒这种动物野性足,一旦玩疯了,爪子下就拿不稳轻重,搞不好就会闹出人命来。

大叔不止一次地告诫我,和大黑在一起的时候,别跟她太闹,别看大黑那么大个子,都当妈了,真闹起来时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疯狂。

我对多吉大叔的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一直认为能有一只如此凶猛的獒和自己嬉闹,回去讲给我的家人或是朋友听,那该是一件多么脸上增光的事情啊!

我还在逗弄大黑,仰躺在雪地上,捏住了她的下巴,大黑使劲地甩头,左甩右甩,像拨浪鼓一样,还想来咬我的手,可能她不是真的想咬,只是想挣脱我,然后象征胜利似地把我的手含在嘴里。

大家都忘记了分寸,我只是喜欢大黑,从心底里喜欢,没有对她存有任何戒备,大黑一甩头,一张大嘴就向我咬了过来,我被她死死地压在身下,躲闪不及,动也没法动,手还没来得及抽回来,就被她一口咬住,紧紧地卡在了牙缝里。

我突然感觉到小臂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咬着牙没吭声,只是不敢动,怕引起更大的牵扯伤,大黑的牙齿穿透了我厚厚的衣袖,扎进了皮肉里,血很快地从袖管里流出来,滴落到雪地上。

大黑放口!多吉大叔发现情形不对,大声呼喝,紧张得脸都变了颜色,他知道像大黑这样的獒,一口下去,别说是咬胳膊,就是咬大腿,也可以一下子就咬断你的骨头。

多吉大叔紧张得两条腿发抖,他也可能是腿伤发作,正痛得厉害,急着跑过来制止大黑,脚底下一滑,摔了个仰面跤,身子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獒像狼一样,是一种闻不得血腥味的动物,獒已经不属于家养的犬类,严格的说,应该划分为兽的一类,它们不能见血,见了血就会兽性大发,挑起最大的战斗欲。

大黑嗅了嗅鼻子,不肯松口,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被压在身子下的不是狼,而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肖兵,她犹豫了一下,看看倒在雪地上的自己的主人,又望望被压在身下的我,缓缓地松开了口,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一声不吭,缓缓地走回了屋里,再也没有了开始玩闹时的兴奋和热情。

格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一看他阿爸仰面摔倒在雪地上,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扶,结果也摔了一跤,等到他把多吉大叔扶起来的时候,我已经爬起来了,正捋起袖子,检查自己的伤势。

肖兵,伤得厉害不?多吉大叔紧张地过来问,脸色都吓白了。

我的胳膊被咬穿了几个窟窿,血就像小喷泉一样的往外涌,我捏了几下胳膊,感觉没伤到动脉,也没伤到骨头,真是幸运,就安慰大叔,说:没事,皮肉伤,过两天就好。

还说没事?袖子都被血湿透了,走,阿哥,我给你包扎去!格桑跑进屋里,把所有裹伤的外搽药都搬了出来,可是家里找不到纱布,就找了件内穿的衣服,扯烂成条,给我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