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投降。就在此前一天,即8月14日,国民党方面由吴鼎昌起草电稿,向延安发出邀毛泽东赴重庆参加谈判的第一封电报。继之,吴鼎昌又起草了另外两封电报发往延安。蒋介石迫不及待地邀请毛泽东到重庆会谈。一连发出了三封催促电报。8月25日,毛泽东在到了重庆之后,立即要求与蒋介石及其国民党的代表进行谈判。可是,此时的蒋介石对谈判毫无准备,他没有想到毛泽东会真的会接受他的邀请,赴重庆与他谈判。

在毛泽东到达重庆的当天,蒋介石在他的林园官邸设宴,欢迎毛泽东、周恩来等人。这是自蒋介石叛变革命,事隔18年后,毛蒋两人的再次见面。蒋介石在这天的日记中写道:"正午会谈对毛泽东应召来渝后之方针,决心诚挚待之。政治与军事应整个解决,但对政治之要求予以极度之宽容,而军事则严格之统一不稍迁就。"其实,蒋介石在政治问题上从来没有有过什么"极度之宽容",无非仍是想作出一些开放民主的空头许诺;有一点倒是确实的,那就是他真正注意的"中心",在于所谓"统一政令军令",也就是要取消解放区和人民军队的存在。这是他的原则。

至于如何具体进行谈判,没有怎么细想,国民党方面没有做准备,当周恩来向国民党方面提交对谈判的十一点意见。而国民党方面竟拿不出任何谈判方案。这表明他们对谈判缺乏诚意。谈判在两个层次上进行,一个是两最高党领导人毛泽东和蒋介石直接交换意见,另一个是两党谈判代表周恩来、王若飞与张群、邵力子、张治中等人之间的谈判。在重庆期间毛泽东与蒋介石共会面达11次,大多数在公开场合;个别是两人几次重要的会谈都是秘密的,有时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

在毛泽东来重庆与他初次见面时,蒋介石说:"任何问题皆可以坦白提出,尽量发表意见",但实际上,他既不打算承认中共的平等地位,也不打算以两党协商的方式解决问题。

谈判在军队整编、根据地政权等重大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争论激烈,谈判的局面是,谈谈停停,停停谈谈。代表谈不拢了,两人最高领导人直接晤谈,有时赫尔利出来调停,说是调停,其实,他是压中共接受蒋介石的苛刻条件。前后,经历了四十三天,于10月10日,双方正式签署《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签字时,毛泽东在场。而蒋介石姗姗来迟,他穿军装,佩带特级上将领章,挂着佩剑,与毛泽东握手。

柳亚子是毛泽东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时结识的老朋友。8月30日,刚到重庆不久,毛泽东就在重庆桂园寓所,宴请柳亚子、沈钧儒等人。席间,柳亚子赠毛泽东七律一首:“阔别羊城十九秋,重逢握手喜渝州,弥天大勇诚能格,遍地劳民战尚休。霖雨苍生新建国,云雷青史旧同舟。中山卡尔双源合,一笑昆仑顶上头。”9月2日,《新华日报》以《赠毛润之老友》为题,发表了这首诗。9月6日,毛泽东在周恩来、王若飞的陪同下,又到重庆沙坪坝南开学校津南村看望柳亚子。在柳的寓所,柳亚子请毛泽东校正他准备收入《民国诗选》的毛泽东《七律.长征》一诗,并向毛泽东索诗。10月7日,毛泽东将《沁园春.雪》题赠柳亚子,并附信说:“初到陕北看见大雪时,填过一首词,似与先生诗格略近,录呈审正。”

那是毛泽东第一次到山西,1936年2月21日清晨,毛泽东率红军总部从陕西清涧河口渡河,在石楼县辛关登岸。从陕北到山西,正值大雪纷飞,高原雪景激发了毛泽东英雄主义的浪漫情怀,当晚宿营于义牒镇留村,毛泽东写下了一生最为快意、最为得意的神来之作——《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在得到毛泽东题赠的《沁园春.雪》后,柳亚子很快作出了和词《沁园春次韵和毛润之咏雪之作,不尽依原题意也》。10月下旬,柳亚子将毛泽东的赠与自己的和词,在中苏文化协会举办的“柳诗尹(瘦石)画联展”上展出,并将两词送交《新华日报》,要求同时发表。大概是发表毛泽东的词需经本人同意的缘故,《新华日报》于11月11日单独刊出了柳亚子的和词。

毛泽东的武略文韬国人当时是不了解的。在诗画联展上传出毛泽东有词《沁园春。雪》后,山城文化界纷纷流传开来,等到柳亚子的和词公开发表后,更多的人在打听原词《沁园春.雪》。重庆《新民报.晚刊》的副刊《西方夜谭》,是由著名的剧作家吴祖光先生当编辑。在山城皆盼毛泽东原词的氛围下,吴祖光先生设法拿到了这首词的抄件,读后他深为激赏,当即就在11月14日的副刊上予以公开发表,还加上了一段充满激情的编者按语,其中写道:“毛润之氏能诗词,似鲜为人知。客有抄得其沁园春咏雪一词者,风调独绝,文情并茂,而气魄之大,乃不可及。”在编者按之后,这首词一经《新民报.晚刊》发表,顿时在重庆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时间,人们争相传诵,好评如潮。柳亚子将它称为“千古绝唱”,谓“虽东坡、幼安,犹瞠乎其后,更无论南唐小令、南宋慢词矣”。此前,为争取中国的和平民主,毛泽东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亲赴重庆谈判,他对国家民族的高度负责精神,已经深深打动了社会各界,为国人广泛称道。一阕《沁园春.雪》,又充分展示了毛泽东博大的胸襟和盖世的才华,进一步地征服了人心,使人们从毛泽东及其领导的共产党身上,更多地看到了中国的光明和希望。

国民党统治区的人民尤其是知识分子,过去对毛泽东所知甚少,大多以为是草莽英雄。但是《沁园春·雪》中所体现出来的伟大胸襟、气魄、文采,不能不令文化人震惊与敬佩,为毛泽东的诗词所倾倒,纷纷提笔唱和时,这种中国文人式的对话已经流露出文化人的价值取向或选择意向。这种心理上的倾向性,实际上已经不自觉地为日后他们在政治上接受共产党和毛泽东的领导奠定了文化的和心理的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讲,毛泽东的《沁园春·雪》真的是独领风骚了。

抗战胜利后,重庆和谈及后来的“双十协定”被撕破后,中国前途的选择,不仅仅取决于国共双方的军事实力的对比,也不仅仅取决于两党的政治力量对比,最终取决于人心所向;人民群众要通过人去了解、选择,因而,也体现在两党最高领袖的个人魅力之间的较量。

应该说,同毛泽东相比,在吟诗词方面,蒋介石虽然望尘莫及,但他并非是一无所知的草包。他当然懂得毛泽东的词意。毛泽东的“狂妄”使他十分恼火;毛泽东的“野心”使他不寒而栗;毛泽东的文采使他妒火中烧。他难以容忍,却无可奈何。

据说:蒋介石也从报纸上读到了这首词,他不相信这是毛泽东填的词。尽管他不会填词,但凭着直觉,他品味到这是一首气势磅礴的好词,该词借古说今意境不俗。他找来了谋士陈布雷。这是一位替蒋介石起草文件的文人,有“国民党内第一笔”之称。他对中国诗词的了解要比蒋介石多得多。

蒋介石问他:“布雷先生,你看毛泽东这首《沁园春》词是他做的吗?”尽管蒋介石希望陈布雷说出“不是”二字,但是陈布雷是一个忠实于主人的文人,他觉得不能对蒋介石撒谎,于是他说:“是的。”回答使蒋介石有点感到失望,他又问:“布雷先生,你觉得这首词写得如何?”“气度不凡,真有气吞山河如虎之感,是当今诗词中难得的精品啊!”“难道就没有不尽人意之处,譬如说音韵、对历史人物的评价等方面?”蒋介石千方百计地想找出一点差错,以平衡自己妒忌的心理。“嗯,我细细看了看没有什么毛病,至于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嘛,因为是诗词,也只能这样说了。据我所知,毛泽东对中国古代文学和古代历史是非常精通的,填词作诗,算不得什么难事。”“我看他的词有帝王思想,他想复古,想效法唐宗宋祖,称王称霸。”蒋介石突然又评价起毛泽东的诗词来,眼睛死死盯着陈布雷。“这个嘛,倒是有。”陈布雷小心地回答着。“那好,你赶紧组织一批人,写文章以评论毛泽东诗词的名义,批判毛泽东的‘帝王思想’,要让全国人民知道,毛泽东来重庆不是来和谈的,而是为称帝而来的。”

于是,一批御用文人对其“领袖”的苦衷,都心领神会,不自量力地跳出来鼓噪一番,“欲与毛泽东试比高”。他们打起“反对复古,反对封建”的旗帜,斥责毛泽东有“帝王思想”,声称要同毛泽东辩论辩论。据统计:在1945年12月4日以后不长时间内,国民党控制的报刊连续发表了所谓“和词”近30首,文章10余篇,大肆“围剿”毛泽东的咏雪词。

对于国民党反动派发动的这一围剿,郭沫若首先在12月11日《新民报晚刊》发表了一首和词,无情地揭露了国民党政府的内战卖国政策,严厉批判了美国政府支持蒋介石打内战的行径。在郭沫若的带动下,许多进步人士也奋起反击,在重庆一时出现了一场以《沁园春》唱和词的形式展开论战的激烈斗争。当时,重庆共有10多家报纸,继《新民报,晚刊》之后,相继发表了步韵唱和之作及评论文章。11月28日,重庆《大公报》又将毛泽东的赠词与柳亚子的和词一并发表。眼看着毛泽东的诗词在重庆引起了这么巨大的反响,国民党手忙脚乱,赶紧组织了一批文人对此进行攻击。1945年12月,王若飞将搜集到的攻击《沁园春.雪》与柳亚子和词的文章寄往延安,给毛泽东看。毛泽东看后,哂然一笑,曰:“其中国民党骂人之作,鸦鸣蝉噪,可以喷饭。”

1945年重庆谈判后,在重庆乃至全国围绕着毛泽东的《沁园春·雪》,以《沁园春》的词牌为唱和形式展开的这一场斗争,可以说是中国现代史上、文学史上的一大奇观。 由此,毛泽东的文韬武略为国人所知。实际上,人心从此开始向背。自此之后,蒋介石的军队与共产党的军队打仗,已经注定了败局。果然,在东北一年多后有了辽沈战役,尔后有了平津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蒋介石政府迅速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