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帝国——后伊拉克战争时代的美国

失败的帝国

——后伊拉克战争时代的美国

Failed Empire

----The United States in post-Iraq War Era

赵葆珉

[摘要]冷战后美国单极主宰世界只是一种幻觉。伊拉克战争是美国建立帝国的战略尝试。美军在伊拉克的挫败瘫痪了美国的国家意志。在未来岁月中,美国将长久处于战略漂流。久拖不决的伊拉克战争,与核武器的存在和全球经济力量东移一道成为塑造新的地缘政治秩序的基本因素。

[Abstract] US unilateral domination in the post-Cold War era is nothing but an illusion. The Iraq War was the first US attempt to establish an empire system. The frustrations in Iraq collapsed the US national will. In the years to come, the United States will long be caught in a strategic dilemma. The protracted Iraq War, coupled with the existence of nuclear weaponry and the transfer of economic power towards the East, will constitute the basic geopolitical elements in shaping a new global order.

[关键词] 伊拉克战争;美国战略误区;失败的帝国;新地缘政治秩序

[Key word] The Iraq War; US Strategic Mistakes; Failed Empire; New Geopolitical Order

冷战后全球力量失衡,美国依仗超级强力企图颠覆全球均势,建立“美丽坚帝国”。伊拉克战争是美国先制打击帝国新战略的尝试,是美国开拓帝国的里程碑式的事件,也成为当今最重大的地缘政治现象之一。伊拉克战争发生在大国权力消长的关键时刻,它对大国关系与全球战略稳定不可避免地产生深远的影响。久拖不决的伊拉克战争伴随着巨变中的大国权力消长,它与核武器的存在和全球经济力量东移一道成为塑造大国权力关系的最基本的地缘政治因素之一。

伊拉克战争成为美帝国走向衰亡的拐点,成为永远埋葬帝国野心的死亡之旅。巴格达的爆炸声正在摧毁美帝国统治世界的权力基础。美国立国历史极为短暂,却充满朝气与活力,其领土开拓在人类生存史上无与伦比,从来没有任何帝国的领土扩张具有美国在近两个世纪中所达到的那种规模和速度。这种一帆风顺的成功培养了美国登峰造极的妄自尊大和战略上根深蒂固的浮躁。美国是大英帝国衣钵的传承者,但它却缺乏不列颠经营帝国的审慎和远见。

美国的战略误区

对自身实力的幻觉是美国最大的战略灾难。苏联解体使美国的力量一夕之间凸显出来,美国朝野沾沾自喜,夸大了自身的战略实力。美国战略家认为,美国已进入一个缺乏冷战时期苏联那样的全球性“单一强大对手”的“战略机遇期”。 美国文化更是具有“无可比拟的”吸引力,美国在以自身经济文化“软力量”塑造世界方面“面临空前良机”。 布热津斯基确信,美国在军事、经济、技术和文化四个全球力量具有决定性作用方面“居于首屈一指的地位”,所有这些使美国具有一种任何国家都不具有的政治影响力,成为“唯一的全面的全球性超级大国”。 美国学者福山竟妄言“历史终结”。 “9•11”之后,美国《新闻周刊》称,自罗马帝国以来,没有任何国家拥有过像当今美国这样的绝对优势。

美国的实力被夸大了。美国在全球的主导地位依赖美国无与伦比的军事力量。冷战后超级大国的对抗终结,但美国依然生存于一个核武力奠定的时代。核均势的存在在大国战略平衡中克制了美国的常规军事优势,使美国无力以军事力量寻求改变大国权力对比。俄、中拥有的战略威慑力量确保欧亚大陆的辽阔疆域成为独立的地缘政治区域,形成核心的制衡权力中心,限制了美国的全球政策选择,牵制了美国主要的战略实力,为新生力量的成长提供了休养生息的战略喘息期。美国在军事、经济等所有领域同时处于主宰地位,真正制衡美国的均势行动需要付出高昂的政治和经济代价,潜在的大国都不愿承受这些代价,采取战略规避,美国单极世界的幻觉由此形成。冷战后东西方和解,敌人的概念模糊,美国遍及全球的同盟体系失去战略基础,陷于漂流,美国在力量凸显的同时,也陷入空前孤立。美国企图颠覆全球均势、控制国际体系使美国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体系中所有国家的公敌。美国与冷战时代最坚定的盟友欧洲诸国渐行渐远。 美国式的多头政治使美国在经营帝国时处处受制。依赖民意运作的美国政治以及强大的国家机器四年震荡一次,都加剧了大战略实施的混乱,导致了美国战略优势的急剧流失。与历史上的帝国以武力征讨和维持不同的是,美国的强势地位过于依赖以经济、文化和政治手段的间接控制,得到世界大部分承认的合法性是绝对必要的。美国在世界体系中的权力基础因此异常脆弱。

冷战的胜利和实力的膨胀冲昏了美国朝野的头脑,美国开始追求超出其国力的飘忽目标。美国以自由、民主立国,自诩为“山巅上的光辉之城”。苏联的解体使新保守主义认为美国的实力“已经并且可以被用于道德目的”, 美国外交的使命就是以强力为后盾推广自由、民主。1997年的《新美国世纪计划》宣称,在全球范围内推广自由和民主,建立“一种有利于美国安全、繁荣和价值的全球秩序”。 把美国的国家战略与捍卫和推广美国的自由和民主混为一谈,不但造成了国家战略目标的混乱,也加剧了实现国家大战略的阻力。历史上罗马帝国统治地中海世界与中国管理东亚秩序都保持战略克制,不追求无限的帝国目标。主宰华夷秩序的中央帝国的领袖们只满足于帝国权力,使四夷臣服,视其为夷狄而置之度外,不寻求用中国的文明传统去改造周边邻国。华夏文明成为东亚的主体文明是通过榜样与示范的方式,历经数千年而形成。美国企图通过暴力,强行改造千年传统形成的文明模式与价值观念,无异于蚍蜉撼树。美国因此消耗了国家战略资源而一无所获。正如亨廷顿所言,征服伊拉克人心的文化战争永远打不赢。布热津斯基也直言,“这种向阿拉伯世界兜售民主的方式大错特错了!”

失误的海湾政策。伊战前美国在海湾同时实施遏制伊朗和伊拉克的政策。1979年伊朗***革命之后,美伊交恶,遏制伊朗成为美国海湾政策的支柱之一。两伊战争中美国偏袒伊拉克,以此削弱伊朗。美国实施均势政策,奉行“不能让任何一方取胜的原则”。 海湾战争中,美国牵头组建联军,将伊拉克军队逐出科威特,随后十几年,美国在伊拉克领土南北设立禁飞区,实施全面遏制伊拉克的政策。美国的海湾政策走上了同时遏制两伊的道路,美国在海湾的战线因此拉长,战略投入加大。海湾战争中,美国实施明智的战略克制,追求有限目标,在将伊拉克军队驱逐出科威特之后即结束战争,保留了萨达姆政权,以免伊朗的力量失去制衡。伊拉克战争消灭了萨达姆政权,伊朗的地缘政治地位因此得以加强,美国被迫走向前台,直接投入力量遏制伊朗,美国因此陷入海湾的地缘政治旋涡,失去了超然的地位,美国在全球其他战略区的地位因此削弱。

美国世界战略的核心是防止欧亚大陆上出现威胁美国独霸地位的世界大国。 美国霸权地位的浮沉最终取决于大国权力的消长,恐怖势力与萨达姆政权只对美国构成牵制和骚扰,不会动摇美国的世界中心地位。美国在反恐战争与伊拉克战争这些战略侧翼投入了过多的战略资源,美国的力量因此稀释,削弱了在决定帝国命运的关键战略区的力量。

对自身实力的过分迷信和骄狂使美国藐视联合国和盟国。“兵以义动,兵义者胜。” 毛泽东说过,战争中的人心向背是战争中经常起作用的因素。 美国依仗军事强权,违背国际社会的意愿强行攻占伊拉克,丧失了道义基础。美军军事学者特德•韦斯特辛上校2005年6月在伊拉克自杀身亡。他感到沮丧和幻灭。 “我不能支持一项导致腐败、侵犯人权和欺骗行为的使命。我被玷污了。我为荣誉而来,现在我觉得蒙羞受辱。” 美国越过规则和统治的框架一意孤行与美国要其他国家追随自己的准则是背道而驰的。美国因此丧失了道义感召力,不再成为其他国家向往的价值观和社会精神的化身。

战争的灾难性影响

伊拉克战前,美国军事学者康拉德•克兰和安德鲁•特里尔曾预言 ,“战争过后一年,反美武装有可能急速膨胀,一些伊拉克人会迅速觉醒转而针对美国,伊拉克人会把美国的军事行动与历史上西方帝国主义的占领行为画上等号……自杀式爆炸袭击和针对所有占领者的公开抵抗会抬头”。 他们预言,美军在伊拉克最终失败原因只有一个:“没有充分了解伊拉克,没有充分理解伊拉克社会。” 美国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的最终结果是“赢了战争,输了和平” 。他们的预言已成为现实。

持续三年多的冲突,伊拉克和美国的上万生命,价值数千亿美元的财产,换来了一场混乱的战争。伊拉克长期充满暴力活动和不稳定因素,牵制大量美军无限期地驻防。美国的军事占领和军事存在是伊拉克暴力持续的原因。美国偏离大国争夺的主战场,背负起伊拉克重建的包袱。美国在伊拉克面临多重困难:消灭伊拉克反美武装稳定伊拉克局势,完成伊拉克重建;协调***什叶派,逊尼派和库尔德人之间相互冲突的权力需求;抑制伊朗地缘政治势力的增长和库尔德人的独立倾向。

在建立新帝国的目标驱使下,美国以大规模杀伤武器为借口,夸大了萨达姆伊拉克的地缘政治威胁,导致自己在海湾这一次要战略地区投入过多的力量,使伊拉克成为美国战略上的鸡肋,弃置则有损大国威信,坚守则牵累全球目标,两难困境决定了美国在伊拉克苦斗却又不能全力以赴;美国忽视了伊拉克民族主义所蕴涵的巨大能量和坚忍斗志,从而对战争的艰巨性和长期性缺乏心理准备,胜利虽唾手取得,结果却是久拖不决;美国在没有联合国授权、欧洲盟国离心离德的情况下,一意孤行地发动战争,失去了道义合法性,失去强大盟友的军事支持和政治协作;战争的非正义性使美国政府的公开战争理由和战争动员底气不足,多数民众转而反对战争,从根本上威胁动摇美国政府的战争意志;美国战略上冒天下之大不韪,战术上浮躁轻率,企图凭借优势武力和新锐兵器取胜,结果是南辕北辙;伊拉克的地缘环境、历史渊源和文化传统与西方迥异,在伊拉克以武力为后盾构造一个美国式的民主国家,无异于天方夜谭。美国已经陷入了与伊拉克反美武装代价高昂的、漫长的、无法赢得的战争。美国在海湾面临的每一项任务都是艰难而旷日持久。

美国在伊拉克无法以军事途径解决。抵抗武装顽强的生命力对驻伊美军构成最为严峻的挑战。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不能消灭伊拉克反美武装,是因为伊武装“没有重心,没有领导集团,没有森严的等级,它们与其说是一个组织,不如说是一个松散的组合。它们采取了一种确保其生命力的组织结构。”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坚持下去,“坚持到美国失去信心并撤离伊拉克”。 美国精良的军力面对这种游击武装派不上用场。曾任美国驻也门大使的休斯表示,“在游击战中,反叛分子不需要攻城掠地。对他们来说,只要能继续运作并且持续造成敌方的伤亡,就算是‘胜利’了。”

伊拉克战争久拖不决,美军伤亡日重。美国民意正在发生逆转,战争的挫折感正在发展成为声势浩大的反战运动。伊拉克战争的辩论如同政治飓风,席卷美国政坛。因布什军事冒险而导致的伊拉克困局使白宫遭遇令人生畏的政治问题。面对一场越来越不得人心的战争,布什进退维谷。美国公众希望早日解决伊拉克问题,而美军却无法在短期内扭转日益恶化的局势。“人们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对许多人来说,鲜血的代价过于高昂。因此,即使最终结局良好,他们仍会认为这是一个错误。” 曾经赞成伊拉克战争的众议院民主党士兵议员约翰•默撒说,“美国无法在伊拉克取得进一步的军事成果。是时候让他们回家了。” 美参议院通过的修改案规定,“2006年应该作为向伊拉克移交全部主权的重要时期……要为离伊美军的分阶段重新部署创造条件。”《华盛顿邮报》称“共和党参议员的战争观潮流开始转向”,《纽约时报》指出布什总统在处理伊拉克问题上“已丧失美国人民的信任”。

伊战三周年,美国伤痕累累。布什的对外政策正在受到国内政治因素越来越多的制约。招致二千名美国士兵死亡的伊拉克战争,使公共开支削减,国内民众反战呼声高涨,撼动了布什政权,加重了美国在反恐战争中疲于奔命的窘态。民众的支持率屡创新低。布什政府的支持率可与水门事件之后尼克松总统的支持率比肩。因反恐战争而飙升的联邦财政赤字无异于雪上加霜。 “9•11”之后,布什政权靠大幅减税来刺激经济,如果经济再次低迷,背负巨额财赤的布什政权将无计可施。布什在国内政治上的弱势处境将导致他在外交上的力不从心。

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克林顿打破了美国历届总统对继任者不予批评的传统,对布什提出尖锐谴责。克林顿表示,布什政府的伊拉克战争,“实质上是一意孤行的决定……没有证据表明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美国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也声称,“伊拉克战争毒化了美国与中东地区和穆斯林世界许多国家的关系。”她表示“现在没有好的选择,坏日子也许还在前头”。 美国国会参议员希拉里批评伊拉克战争政策是“彻底的失败”,美国现在的处境是“由于战略性错误”。

布什的反恐战争消灭了伊朗周边的敌人,提升了伊朗的地缘政治地位,——萨达姆和塔利班不复存在,伊朗成为中东反美战线的中坚。伊朗与美国的对抗开始了。伊朗决心按自己的设想重建中东的时代已经来临。德黑兰的使命就是建立 “一个多极世界,伊朗在***世界发挥领导作用。”伊朗总理发表政府声明,伊朗在中东地缘政治中的主宰地位是“伊朗国民无可争辩的权力。”伊朗的精神领袖哈梅内伊在一次讲话中说,“美国有他们的大中东计划,我们也有我们对该地区的计划”。 受大国力量崛起的鼓舞和美国陷入伊拉克泥坑,伊朗获得了与美国抗争的勇气和信心。伊朗的策略是等待布什撤出,通过神经战的拖延战略打垮美国的意志。伊朗领导层对于凭自己的力量战胜美国的侵犯有绝对的信心,因为他们研究认为美国军队非常疲惫,不可能对伊朗展开长时间的大型军事战役。

以先制打击和政权更迭为核心的布什主义逐渐销声匿迹。美国力量日益受到钳制,美国外交由强横转为现实。为了弥补伊拉克战争所造成的兵员不足,美国陆军开始训练其历史上年龄最大的新兵。 “伊拉克使美国军队濒临崩溃的边缘,使美国耗费了数十亿美元,使美国在全球的潜在伙伴国与其疏远,并减少了美国人民对使命性外交政策的狂热情绪。”伊拉克战争限制了布什第二任期的政策选择,巨额贸易赤字和开支无度束缚了美国的手脚,美国正朝着奉行“更务实和多变的外交政策的方向发展,尽管步履蹒跚,很不情愿,但却势不可挡。” 美国鹰派们开始明白,美国没有力量包揽全球事务。建立帝国的喧嚣已成为过去。布什第二任期内,美国耐心地与朝鲜在六方会谈的框架内进行艰苦的谈判。美方在《第四轮六方会谈共同声明》中确认,无意以核武器或常规武器攻击或入侵朝鲜。在伊朗核问题上白宫寻求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把伊拉克建设为阿拉伯世界的民主样板的计划已经失败。美国的军事威胁被伊朗和北朝鲜所轻视,因为它们知道美军陷入伊拉克泥潭而不能自拔。美国前任助理国务卿罗伯特•艾因霍恩说,“不使用武力难以制止一心想扩散核武器者”,“但我们还没有想出以何种惩罚与鼓励相结合的方式来完成这项工作。” 沃尔福威茨、博尔顿等保守主义先驱已离开白宫,美国在处理世界事务中的单边主义,轻视国际机制和组织的倾向被实用主义的多边合作逐渐取代。美国的知识分子对帝国的诱惑力和可能性都失去了信心。2006年7-8月号的《外交》杂志,刊登题为《布什革命的终结》的文章,对比布什两届任期的外交路线。作者认为,在“革命遭遇现实”之后,革命事实上已经终结了。 昙花一现的布什主义很快被世界忘掉。

伊拉克战争打破了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美国的战略破绽迅速显现。美国占绝对优势的核力量,全球主宰的空军,唯一、真正的远洋海军,以及独一无二的全球投射力量依然存在,但使用这些力量的国家意志遭遇挫折、濒于分裂。全球经济资源和技术资源加紧转移,正在培育全新的权力中心。新兴大国的崛起,正在冲消美国的战略优势。布什政权是美国强盛的顶峰,也是衰败的起点。物壮则老,盛极必衰,这是宇宙生命无法逃脱的铁律。美国陷入伊拉克泥沼,对崛起的大国来说,意味着有更大的战略回旋余地和相对较长的战略机遇期。相对于蓬勃发展的新兴大国,美国左右支绌,患上了扩张过度的帝国疲乏症。疲兵久战乃为兵家大忌,美国不能长久偏离大国权力角逐的主战场而陷入伊拉克苦斗。

英国学者预言美国的衰落。英国《卫报》一篇题为“(伊拉克战后)美国象布尔战争之后的英国一样正摇摇欲坠”的文章,把伊拉克战争与导致大英帝国衰落的那场久拖不决、充满血腥和耗资巨大的布尔战争相提并论。伊拉克战争长期耗资预计将超过1万亿美元,不论“美国世纪”能延续到何时,“人们已经能窥见到其未来寿终正寝之日了”。 当年英国的衰落是由于战略上扩张过度导致的经济停滞、美国和德国经济崛起构成的挑战以及陷入由布尔人发动的血腥的游击战争。今日的美国正在重蹈覆辙。当今最强大的军队日复一日地在伊拉克遭受攻击,而新兴大国欣欣向荣的经济正在显示活力。美国的净储蓄率为负数,而这个国家还在疯狂地消费。德国《新德意志报》载文称,美国的影响在衰退,“美帝国的日子屈指可数”,美国作为一个帝国对全球的统治将在“2020年”崩溃。 彭定康表示,“美国不再是世界的领导,它的软实力也在慢慢下降”。 1902年英国殖民大臣张伯伦说,“大英帝国象疲惫的巨人在它巨大的命运轨道上摇晃”。 今日的美国就是那个疲惫、摇晃的巨人。

伊拉克反美武装在战略上已成为美国的附骨之蛆。伊拉克战争对美国的灾难性影响迅速显现。从二战后美国外交史看,政府当局越是受国内约束,对外就越是重视和解与妥协。伊拉克问题将会成为2006年美国中期选举和2008年总统选举的核心议题。布什在国内政治中的弱势处境造成他在外交上力不从心,难以凝聚朝野共识作出大决断。在布什留在白宫的剩余岁月中,美国在大战略方面肯定处于瘫痪和漂流状态。美国民意调查人约翰•佐格比在谈到布什重新获得公众信任的可能时说,“就像失去贞洁一样,很难再恢复处子之身。” 伊拉克战争的挫败对美国的帝国雄心构成毁灭性的打击,摧毁了美国式的政治赖以运转的民意基础,加剧了国内两党的政治内讧。美国多头政治的脆弱与低效在这样一个生死攸关的历史性时刻完全显露无遗。美国需要时间治愈创伤,修补内部政治裂痕。新兴大国正在日新月异地前进,而美国被捆住了手脚。布什政府正在为伊拉克政策付出代价。美帝国是一个瘫痪的巨人。

困局的出路

无论美军选择撤出或留在伊拉克都将面临风险,无易于一场赌博。正如布什所说,摆在美国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胜利或者失败。他声言:“我们在完成任务之前从伊拉克撤军将会产生严重后果。……给世界留下美国出尔反尔、不可信任的印象……我们将会把伊拉克拱手让给那些曾经扬言袭击我们的敌人,全球恐怖主义活动将会变得更为猖狂和危险。”

布什在伊拉克这个地缘政治陷阱中赌上了他的政治生命和美帝国的命运。第二个越南败局在布什任内盖棺论定。美军师出无名,顿兵无用武之地,陷入了数不尽、理不清的矛盾和冲突的旋涡,进退维谷,看不到解脱的希望。随着驻伊联军趋于瓦解,抵抗力量的壮大和战术的成熟,美军战线拉长,兵力空虚,伊拉克的局势日益失控。布什拒绝为美撤军设限是美军陷入伊拉克泥沼的明证。轻言撤兵在政治上是自杀,布什只能选择苦撑到底。美国《迈阿密先驱报》为伊拉克战争设定了一个务实、最低限度的撤军前提。“美国和伊拉克战争应该达成一个共同的目标:重建伊拉克主权国家,当叛乱状况停止或得到控制,伊拉克军队可以执行安全任务后,或当美国有理由相信伊拉克己经达到一定程度的政治稳定后,美军尽快撤出伊拉克。”

在建立后美军时代能够生存的伊拉克政权之前撤军将会导致政治和军事上的大灾难。它将对美国的全球地位和威望构成毁灭性的打击,并瘫痪美国的内政,使美国陷入四分五裂。美国已经成为全球性大国,美国在任何一处的失败就是在所有地方的失败。美国在军事上的失败将会挫败美军未来全球干涉的雄心,也会挫败美国民众对进攻主义全球战略的支持。如此,鹰派军人与共和党政府将被美国民众唾弃,美国将重演越战后国内的动荡和分裂。特里尔和克兰两位军事专家反对设定撤军时间表,除非华盛顿认为形势已无可挽回。时间表“只是任凭体系崩溃的借口而已”。他们认为“在伊拉克政府维持国内局势稳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美国领导层不希望公开宣布基本放弃伊拉克的”的情况下,一份时间表才是必要的。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警告美不要从伊拉克匆忙撤军,他呼吁美国政府保持既定路线。“我们必需牢记我们的目标,如果我们在巴格达最终会出现极端主义政府的情况下撤军,或者在伊拉克最终将变成恐怖主义避风港的情况下离开那里,那么我们的撤离将会是一场波及全世界的灾难。” 一旦宣布撤军,与美国合作的伊拉克人就会心怀异志,产生动摇,进而与反对派结成联盟;武装分子也会受到极大鼓舞,壮大力量以待时机;在美军撤离之后,巴格达政权中的两派势力——什叶派与库尔德人之间的合作难以维持,由多民族、多宗派组成的军队和警察很难维持统一的局面,缺乏美军支持的伊拉克安全力量很可能会分崩离析。伊拉克局势可能演变成内战。

选择留在伊拉克不但在战略上继续无所作为,而且还要面对反美武装日复一日的消耗战。美国人的对策无非是组建新政府使其合法化以及加强并扩充伊拉克新军。伊拉克新政权的生存能力堪虞,新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彼得佩斯签发的一份秘密报告指出,只有约三个营的伊拉克新军队可以独立作战,如果有美军的帮助,那么三分之二的伊拉克军队可以作战。 三年多以来,美国在伊拉克投入重兵、高技术新锐兵器,不能消灭伊拉克反美武装,三年作不到,则美国永远做不到。

伊拉克战争将日复一日地拖延下去,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将日复一日地陷在伊拉克的沙漠中,美国在大战略上将继续处于无可奈何的状态。美报文章认为,伊战综合症使“美国处在一个经受考验的时期,在未来非常长一段时期内,美国的外交政策将面临各种严峻考验。……美国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或许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卸掉这个包袱” 2008年之后无论谁当选美国总统,他所面临的困境与布什总统一样:在美军撤出之前建立能够生存的伊拉克政权。布什与美国鹰派的军事冒险发动了伊拉克战争,但这场战争不再是总统和共和党人的私人战争,它已成为帝国的战争。帝国跨出这一步,它不再有退路。色子已经掷下了,美帝国的命运在伊拉克的沙漠中。帝国必须消灭伊拉克的反美武装,或者葬身伊拉克沙漠,两者必居其一。伊拉克战争与核武器的存在和全球经济力量东移一道成为塑造新的地缘政治格局的基本因素。血腥的伊拉克战争是世界新秩序的助产婆。

(旧文一篇,聊博一笑)

作者简介:赵葆珉,英语语言文学(国际关系)博士;国防经济博士后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