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电风云 第二部 沉睡者 第二章 左右逢源

走过冰山 收藏 3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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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海和林若远正在喝茶,上等的大红袍,还是新茶。

喝茶不是重点,两人正在谈论着日军士兵失踪的事。对这事,周明海多少有点恐慌,如果这是所谓 “重庆分子”的杰作,那他可真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他怕戴笠,不只是怕,而且是恐惧到了骨子里。

民国第一杀手——王亚樵够厉害了吧?不一样给戴笠灭了么。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汪精卫在河内遇刺,如果不是曾仲鸣临时跟汪精卫换了房间,估计这会新南京政府还很难组阁成功呢,凭他周明海的个人声望,是绝对不能在前台唱这个大戏的。但是,现在在前面唱大戏的主角汪精卫有一把的人保护,而他却只能倚重林若远。

换了常人,他如此礼贤下士,多少也该感恩图报,死心塌地效忠了吧?但眼前的这个林若远就是个喂不熟的狼,可以帮着他恶整李轶群,也可以帮着李轶群倒过来算计他。对这样的主,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也不知道把兄弟唐云生从什么地方找来这个人,对李宗吾的《厚黑学》,简直是甚得真髓。

有时候,他也挺纳闷的,凭林若远的心机,在新南京政府里随便混一个好一点的差事,不是很好的么,干什么非要屈居人下?还有就是,这个人全身透露出来的冷,让人在酷暑都感觉不寒而栗,此人若真要是一世奸雄,那还了得。

这番心思,周明海一直压在最心底,他不想说,也不想深究。至少林若远做的事情,他是心知肚明,总的来说,还是偏向他这边的。不用想也知道,林若远这是与唐云生保持一致,这与唐云生旗帜鲜明地与他结盟有一定关系。

想着,想着,周明海就感觉有些累,最近新包的那个女伶可真有本事,天天都能给他折腾出新的花样。自古酒色财气选一样就对了,偏偏周明海四样都要占齐了。这样不是没有后遗症的,不到60岁的他,过早地出现了老年斑,像一个古稀老人。

老了!老……想到这里,周明海就一阵凄凉。自他当汉奸以来,子女都和他断绝了关系,膝下不荒凉的人,却还要在背上一个骂名的同时,闹一个众叛亲离。对这个事,他在心里后悔过,要是不跨出这一步,屁事都没有!这不是庸人自扰吗?有时候,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林若远看周明海这个情况,就知道周明海又在自怜自叹了。对此,他很反感,既然现在要后悔,当初就别走这一步。当汉奸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是跌份了。

整天跟在日本人后面须溜拍马不说,还要防备狼狈为奸的同伙算计,这样的汉奸不当也罢。不过,他马上却是一笑,他不也就是一个汉奸吗?只不过他这个汉奸上不得台面而已。搞点阴谋诡计还可以,但要在前台去,那也太树大招风了,他可不想成为铁血锄奸团的暗杀对象。

关东军士兵失踪事件,具体是何方人氏所为,他是一点也不知情,也不想去知情。只要没有危害到他林若远的利益,他犯不着去关心太多。他的利益就是唐云生的生命安全,只要触犯了这个底线,他就会和任何拼命。

唐云生身边有太多的免费保镖,有日本人的,也有李轶群的。既有保护之责,也有监视的功能。只要唐云生一出门,总合有大队的人马跟随,说个比较夸张的话,就是唐云生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一来防备重庆方面派人暗杀,二来防备一些所谓的热血青年所谓的荆轲刺秦王。对这些,他都不想置评,在这个战乱年代,什么人都有,管别人怎么想呢?他管不过来,也不想去管。

不是他冷漠,怪事年年有,不独今年特别多。和周明海一样,他也是湖南人,要说热血青年,他也当过,曾经要学那写《革命军》的邹容自杀殉国,以唤醒国人的抗战意识。刚把汽油淋满全身,还没有等点火,就被闻讯赶来的老爹扯着耳朵回家了。英雄没有当成,他也就绝了这个念头,毕竟在划火柴那一瞬间,他手软了。要是当时心一横,估计这会也换他在丹青中留上一大名了。

抗战爆发,老爹马上就安排全家去美国,他没有走,说是要抗日,投笔从戎。对此,老爹自是大加赞赏,说是赞赏,就是逐出家门,林家是书香门第,没有厮杀汉。既然选择要,“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已亥杂诗之一》——龚自珍)那就先断绝父子关系。

不是林老爹麻木,实在是他对国民政府失望透顶。要说林老爹也有过辉煌的历史,留学日本的时候,就加入过同盟会,也应孙中山先生的号召,回国闹过革命。闹来闹去,折腾出了一个军阀混战,一气之下,本来是督军的林老爹辞官回乡,教书育人去了。

不知道是前头杀人太多还是怎么的,林老爹讨了四房姨太太,就是只见耕种,不见收获。人到中年,林老爹子嗣甚是艰难,直到1918年大太太才有了林若远。

人到中年才得子,林老爹对林若远的教育也很特殊,别人都是宠爱异常,林老爹就不这么做。林老爹信奉黄荆棍下出好人,林若远刚学会认字,写错一个字,打上十个手板心再说,完了才说道理。所以林若远从小得到的教训就是,要想不挨打,先把事情做好了再说,就是做不好,也要把表面功夫做好。

因此,林老爹的第一个教育看起来是成功了,却让林若远学会了阳奉阴违。

林若远小的时候很淘气,按说这是男孩子的天性,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容忍。在林家就不允许了,因此小时候的林若远没有少受体罚。林老爹的体罚也很特殊,会罚林若远蹲马步。常常一罚就是一柱香至三柱香不等。这种近乎变态的体罚,林若远也默默地承受了下来。从这事,林若远学到的是,凡事要学会忍,要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哪怕有破坏的冲动,也要忍受。

就此,林老爹曾经在亲朋好友面前自吹自擂,显示自己教子方法别具一格,却却不知,这样养成了林若远阴忍的性格。

但唯独一样,林若远的爱国热情,是怎么都压制不住的。林老爹打过,也骂过,甚至对林若远实行过圈禁,可有用吗?林老爹的教育实际造就了一个很矛盾的个体,如果此时远在美国的林老爹知道儿子当了汉奸,又该做何感想?恐怕让上帝派上帝传递讯息,也没有这么快!事实上,知道林若远当汉奸的时候,都是几年之后的事了,此为后话,略过不表。


被逐出家门后,林若远二话不说,就报名参加了“军委会(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临时培训班”,培训班地点在湖南临澧,据说是军委会主办的,专门为国民政府培养参谋的。既然林老爹反对他当丘八,他也不能做得太过,折中一下,当个军事参谋吧!不说光宗耀祖,至少也能让林老爹在与亲朋好友茶余饭后,不至于大叹家门不幸吧?

憧憬着为抗战出力,憧憬着让老爹重新让他认祖归宗,林若远踏进了“军委会临澧临时训练班”。有同济大学毕业学历的他,很自然地被分配到了情报分析科。军委会的参谋,不就是要和军事情报打交道嘛!

可渐渐地,他就发觉不太对了,每天学的课程是没有什么错。但是进驻这个训练班的训导团就有问题了,天天在给人灌输什么“一个领袖,一个主义,一个党,一个政府”,怎么跟传说中的那个名词相像呢?对了,应该是在同济大学里面听到的法西斯,要不就是纳粹。

他是学过德语的人,从一些舶来的德文报上,知道了西边那个德意志正在发生着变化,那边的人张口就是“Es lebe Hitler(万岁,希特勒!)”

这里面的“四个一”不正是法西斯吗?而且要效忠的对象,还是被他抨击过的蒋委员长,他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他不会是要变成党卫军军官吧?

接下来,就是和培训班的校长的见面大会,让他更加重了这种怀疑。因为他们的副校长是沈正醇,正校长是戴笠!

那天正是四月一日,可不是什么愚人节,更不是什么“April 1S.T’s Joke(四月一日笑话)”。

春光明媚,柔风轻送,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秘密世界之王——戴笠,让他感觉到的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压抑的战栗。不只是他,是所有的培训班的学生都如此,只要闹过几天学潮,参加过几次救亡会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那与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沾边。

也是在这天,他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军统,成了特务!

明朝东厂、西厂由太监掌权,给“特务”二字留下了太多的骂名。林若远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林家祖祖辈辈都是清白人家,他可不想当什么特务。

不只是,他有这个想法,更多的是女生有这个想法,眼前这个戴笠,不是太监,据说还很好色。

所以,四一大会开过之后的当天夜里,就有曾是进步学生的学员,就商量着逃跑。这些想逃亡的学生以女生居多。

这次逃亡成功了吗?林若远至今不想去回想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这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痛。

但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他进过军统的私立监狱,被关了足足半年,他才被表兄唐云生从深牢大狱里给捞了出来。而释放他的代价是,表兄送了一个全驳壳枪连队的人马给戴笠。自此他老实了不少,规规矩矩地在“军统临澧培训班”接受了所有的训练。然后被表兄给要到了身边,在常桃警备司令部里担任军务稽查科科长,实际上还是干特务。

表兄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吃喝玩乐无所不为。说是花花公子,但独有一样,不玩女人。倒不是表兄有多冰清玉洁,实在是表兄的夫人,实在太漂亮,从前大上海的明星,人漂亮不说,但会生活。家里守着这样的夫人,哪个还愿意到外面去混,到时候惹一身脏病,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表兄是个很奇怪的人,对林若远有特殊交待,只要在常桃范围内,涉及到盗贼或者日谍,随便抓,随便杀。但遇到那边的人,一定要先请示他。林若远多少也从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表兄和那边的毛主席有师徒之谊。在那边搞秋收起义时,还专门带部队给那边送过军火之类的物品。

他搞不懂这是一种政治投机,还是什么?不过不懂归不懂,但表兄的命令,他是一点不打折扣地在执行。为此,他没有少被在重庆的上司呵斥,说他查共谍不力云云。搞得他很苦恼,他曾给唐云生提过这事,结果不出几天,重庆就把他一捋到底。他也生气了,干脆跟着表兄一条道走到黑了。表兄成了他的帅,他就是表兄手下的兵,指哪走哪。

就是表兄投敌,他也寸步不离。

但他有一个底线,如表兄一样,只要涉及到那边的事,他都避之三舍。倒不是他觉悟有多高,至少他还知道“汉奸”二字,让人的骨头有多轻。都当了汉奸了,就不要再做造孽的事了。

参与李轶群和周明海的争斗,那是一种权益之计。他必须要学会左右逢源,在夹缝中求生存。如此两面三刀之举,他思量过,好过任意得罪一头好。要想不被人打黑枪,首先就要让被恶整的人从内心里尊敬你。至于其它的事,是能不参与,就尽量不参与。

在李周二人之间,两头煽风点火是有明显地好处的。他而且也奇怪,每次出了坏点子,必然会告诉被整的人,让人知道为什么被整,而且还是被整在明处的。如此一来,两头谁把他恨得起来?

再鉴于唐云生在新南京政府里颇有地位,虽然暂时实力不足,但实力是渐渐有的。有了汪精卫的器重,再加上日本人的重视,唐云生想不飞黄腾达,都是很难的事。所以,他作为唐云生的亲密下属和表弟,自然成了两路人马的争取的对象。


“二位真是好兴致呀!在此品茗,可别商量阴谋诡计,坏了其中的这优雅呀!”

一听这尖利的嗓子,林若远和周明海都从发呆之中醒了过来,两人都皱了皱眉头,来人确实不怎么受欢迎。

李轶群对二人的态度一点都不在意,台上握手,台下拳打脚踢,已经成为了他的生活的一部分了。搞政治如此,搞特工工作也是如此嘛!不过对林若远的态度不介意,不等于他对林若远没有看法。

就在三天前,他的一个手下,给林若远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了,林若远愣说那人是重庆分子,碰到这样脸厚心黑的主,他真的想教训一顿。但他不敢,不是他怕唐云生,而是他怕日本人。因为日本人特地对他交待过,“林氏は、日本の最大の忠実な友人です!(林先生,是我们大日本国的忠实朋友!)”

怎么个忠实法?李轶群确实想不到,难道他还不够忠实吗?自在上海和汪精卫谈过后,来了宁沪合流,他够合作了吧!他就不明白,林若远一个刚来投靠的人,连投名状都没有递,日本人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信任有加?

他也算这名利场中的老手了,这个中的道理,就是让他参不透,看不明白。

如果不是应特高课高桥大佐之邀,他才不想和周明海见面,只要一看到周明海的那张肥脸,他真想痛快地给上周明海几耳光,将周明海的脸打成猪肝色,不!能让周明海变成猪头,那就最好不好过了。心里阿Q式意淫之后,他堆起了笑脸。

“最近大日本皇军的关东军勇士失踪事件,我想二位都听说了吧?有什么见教?”会说这话,是因为他听到了高桥大佐的马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重重脚步声。


高桥大佐很开心,李轶群是很上心地在侦破此案,不管他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他需要这些善于搞阴谋诡计的家伙出点主意。等他走近了,周明海和林若远连屁股都没有挪窝,连一点欢迎的举动都没有,让他有些微的不满。反观之李轶群此刻正涎着脸向他示好,让他不满的心情舒坦了不少。

享受了被人尊敬的感觉后,高桥大佐开始说他的事了,他用很生硬的汉语对林若远说,“林桑,都说您是最聪明的人,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林若远端起茶盅,揭开茶碗盖,吹了一下泡沫,将一口俨茶送进肚子里后,才好整以暇地开口,“はったり、外のに十分なタイトルーズ!(虚张声势,内松外紧足矣!)”

开口就是流利的日语,让周明海皱了皱眉头,他曾留学于日本,自然对这个不陌生。林若远的东京口音让他吃惊不小,虽然知道这个湖南小老乡的父亲是老同盟会会员,但日语好到这个份上,也带给人太多的意外了!

李轶群就彻底抓瞎了,他留过学,不过去的是苏联,让他操练俄语还可以,日语他就完全不懂了,又没有通译,他就只好懵懂之中了,去强记林若远的发音,等回到办公室问他的日文秘书了。

也在这一刻,他算是明白林若远为什么会那么受日本人重视了。人家父亲和孙中山先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现在的日本当权派中肯定有人家父亲的朋友,这样的关系,想不让日本人重视他也难。

“なぜ?(何解?)”高桥大佐追问。

林若远却卖起了关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高桥大佐心里很着急,但又不能催林若远,林若远的身份很特殊,特殊到司令官都亲自打招呼,他只能礼待之,而不能因为着急得牙根上火,就把战刀架在林若远的头上。以华制华是上面的策略,他现在有十成证据肯定不是内讧了,因为他又找到了新的证据。但他就是抓不住那些神秘的绑架者,既然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来办理这个案子。

让李轶群搞特工战还可以,对付这些神秘的绑架者,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手法和心智都是一流的支那人。所以要找曾经有过侦缉经验的林若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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