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皇妃 [第二卷]金杯潋滟晓寒妆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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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4783/][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4783/[/size][/URL]   自上回在百莺宫得罪了静夫人,这一连三个月翩舞阁的奴才们受尽了六宫奴才的白眼,众人避之唯恐不及。此刻的翩舞阁只能用“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不知不觉,秋至,落花红满地,秋叶即凋零,梧桐愁几许。   好不容易从公公们的口中打听到碧玉湖,位居中宫西面,据闻那里很邪门,常有许多不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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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在百莺宫得罪了静夫人,这一连三个月翩舞阁的奴才们受尽了六宫奴才的白眼,众人避之唯恐不及。此刻的翩舞阁只能用“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不知不觉,秋至,落花红满地,秋叶即凋零,梧桐愁几许。

好不容易从公公们的口中打听到碧玉湖,位居中宫西面,据闻那里很邪门,常有许多不知名女尸浮于湖面。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一个荒芜死寂、无人问津之地,可今夜我却一定要来。

磐月如馨溶溶若霜,映入平静泛光的湖面,湖岸旁满目荆横,野草丛生,密密麻麻更显幽森。我紧握手心的小布袋,沉思片刻,吐出一口寒气,迈步冲进这片几乎可以将我整个身子淹没的草丛,张开双臂不停地拍动荆草,顿时,绿光乍现,如幽繁绿星点点,在我周围萦绕飞舞。我的动作依旧不停,在丛中旋转拍打,风乱了我的青丝,流苏几点拂于眼前又被吹散,手心略微传来刺痛。

绿光飘然而舞,清风宛然淡吹,摇曳、萦绕、飞舞、交错,一切如幻然天成之美景。但此刻的我已顾不得眼前令我怦然心动之景,只知道,我要将更多的荧火虫召唤而出。

还记得那次逃亡,被祈佑救起后,他将我安置在客栈内,终于能睡上安稳的一觉。可是梦中却屡屡闪过父皇与母后惨死的一幕幕,我猝然从床上弹起,冷汗淋漓,目光迷乱。为了缓舒心中的压抑至客栈后院闲走,望着茫茫一片草丛,内心涌现凄凉之感,忽看几点绿光由草丛飞出,我眼光一亮,竟冲进了草丛,顿时荧光乍现,围绕着我的身边四散。我扬手轻轻拂过漫飞的荧火虫,脸上露出了沧然的微笑。

而祈佑却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我清楚地记得他对我说的话:“馥雅公主,你真的很无情!”他的突然出声打破了当时的宁静,扰乱了我瞬间的享受。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他的目光有一丝警戒。他朝我走来,双脚踏入草丛中,惊起更多的萤火虫,“国破双亲亡,你还有心情观赏这群萤火虫,笑得如此开心。”

望着清俊雅然、神采飞扬的他,我的笑容也随之敛去,“我在笑,并不代表不为国破而伤。”侧首仰望漫天的绿光,神色缥缈,“这里每一只萤火虫都代表着我的希望,希望父皇母后在天上过得安乐。”

“你太天真。”他伸手捉住一只萤火虫,然后狠狠地将其捏死在手心,“萤火虫能代表希望?那么你求它帮你复国吧。”

我的脸色倏然惨白一片,血色尽褪,动了动嘴角却一个字也吐露不出来。而他俊雅温柔的脸上透露出张狂,笑得满是清冷,“我也曾经有过希望,但是后来我才发现,真的很愚蠢。若真想你的父皇和母后在天上安乐,就拿出你的勇气,为他们复仇吧。”

我苦笑一声,收回思绪,内心的仇恨,或许是被他勾起的吧。

“潘玉?”一声略带惊奇之音于我身后丛林中响起,这不大不小的音量正好在这幽静之处波荡旋绕,回音阵阵。

我怔在原地,手中的动作、脚下的步伐也停下,一刻也不敢动,更不敢回头。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寸草被折断的声音朝我而来,我心头一片紧张,霍然回首,盯着眼前突然止步的祈星,他脸上激动的笑容突然隐去,转为迷惑、失望。“你是谁?”

“奴婢雪海。”我低着头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连声音都这么像,你就是潘玉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真是惊了我一大跳,我认识的祈星没有这么聪明吧,难道短短四年就将他磨炼得更加成熟?“奴婢不懂您的意思。”

他一阵轻笑,我蹙眉望着他的笑,心里陡生寒意,他又在笑什么。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突然转移话题问我。

“捉萤火虫。”见他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我的心也渐渐放下。

他举头望着飞舞的萤火虫,微微叹一声:“我帮你。”

错愕地盯着他,一阵迷惑,他一个王爷什么时候喜欢玩小孩爱干的事啦,童心未泯?在怔忪间他已将我手中紧捏的小布袋夺过,“你去捉啊。”

一听他提醒我才回神,莞尔一笑,回首朝那绿光闪烁的萤火虫扑去,完全放下心中的戒备,或许,只因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又或是因为他能向我坦白心中真实的想法,即使我的容貌已不如往昔,他却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而祈佑却不能,难道这就是爱人与朋友间的不同?

我捉了满满一掌心,合起再回首走至他身边,笑望他手中的布袋,却见他迟迟未有反应,我拿胳膊蹭了蹭了他,“想什么呢?把它打开啊。”

被我一蹭他才回神,尴尬地笑笑,再将小布袋松开一个小口,让我将其全数塞进去,后又去捕捉。却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何捉这么多萤火虫?不止是因为好玩这么简单吧?”

“就是因为好玩。”我头也不回地说道,一声低微的叹息却让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望着他:“为何叹气?”

他苦笑一声,竟就地而坐,置身于漫漫草地。他可是位王爷,竟然全然不顾这草地上的肮脏?只看他眼神飘忽着,随着萤火虫的飞舞而转动,“小时候,我也常与哥哥、弟弟们一起捕捉萤火虫。后来,母妃不允许我再与他们一起玩儿,她说这个宫廷除了亲生母亲,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就算平时对你再好的人,都很有可能在你背后捅你一刀。”借着月光,我看见他眸子深处的孤寂忧伤,如今的明贵人已经贵为太妃,难道她还未放弃想将祈星推上皇位的念头吗?

“其实明太妃说的也不无道理,就如太子殿下与祈……”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隐遁于唇中。

“我不记得有与你说起我的身份。”他颇有深意地说道,我正着急想着该如何解释我的失言,却被他打断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点点头,也不想再多作解释,不论他看出什么端倪,至少他未追问下去,我很感激。更庆幸,我竟会有一个这么了解我的知己朋友。


夜迢迢,吊影苍波锁窗明。花隐香,夜来惊落满中庭。后宫祈星也不便去,只是将我送出了中宫。

我轻手轻脚地跑回房中,小心地推开门,尽可能用最轻的力气将门关好,怕吵到与我同住一寝室的南月。“你这些天常常很晚才归。”南月的声音倏然由身后响起,骇了我一跳。

“有些事办。”走至桌旁,拿起火匣点燃桌上的残烛。顷刻间,微暗的烛光将屋子点亮。

“办事?贵嫔娘娘交代的?”她从床上爬起,随手拿一件外衣披上朝我走来。

我不语,只是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洗去了我喉咙里的干燥之火。她与我面对面地站着,也倒下一杯,却只是捧在手心捏握着,“真是弄不懂你,为了这个不受宠的娘娘打静夫人,现在还为她如此奔波劳累,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做奴才的,为主子办事天经地义。”我放下手中的瓷杯,稍用了几分力,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南月一声轻笑,小声附于我耳边道:“如今的绣贵嫔是再无翻身之日,我们何不另寻投靠别的主子,谋条出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立刻出声制止她的不敬之语。

“在这个后宫,你若不懂依附权势就会过得很惨。正如那日在百莺宫,静夫人如此讥讽绣贵嫔,她却不敢出一声,只有你这个不懂事的奴才会为了她而得罪静夫人。皇上来了,他也没问谁是谁非就要将你拖出去杖责六十,绣贵嫔都是拼了命才保住你的小命,可见我们翩舞阁在这后宫的地位。”她一顿,转眸凌厉地望着我,又道,“若我们有一位如静夫人那般有权势有地位的主子……”

我不等她继续往下说,立刻出声打断,“够了!”

她许是被我这一声厉吼吓坏,哑然地望着情绪失控的我,我也发觉自己的情绪似乎过了,平复心中的激动,暗握双拳,“你也说了,那日贵嫔娘娘竟为了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奴才,不惜下跪乞求皇上饶恕我的罪过。试问这样一个好主子,我怎会抛弃她而另行高飞?”

“愚蠢!”她用力放下手中的杯,杯中之水因她的手劲飞溅而起,几点洒在我脸上,她的袖口也沾了不少水渍。


翌日戌时,我又去了中宫的碧玉湖捕捉萤火虫,祈星竟早早地在那儿等着我。他怎会料到我今日还会来?虽是疑惑重重,却未细问,只是与他共捕如流光闪烁飘忽的萤火虫。草草幽欢,秋月无端,轻风微凉,暗香入襟。

一连五日,他都陪我抓萤火虫到体力殆尽,布袋深满才送我离开中宫。可今夜他却带我去了他曾经居住的锦承殿,命人准备一桌酒菜。一壶花雕酒酿,酒香四溢扑鼻,闻着都令人心醉,四盘家常小菜,鱼鳞茄子,冰糖银耳,糟炒鸡片,金银豆腐。菜香萦绕,与酒香混在一起,引得我早已垂涎三尺。在这皇宫内能品上这一桌精致的民间小菜实属不易,我暗自感激他的用心。

“吃啊,还与我客气。”他见我不动筷,就催促了一句。

“那我不客气了!”拿起摆放于侧的汤勺盛了一勺放入口中,香甜之味由舌尖传至所有的味蕾。当我正吃得津津有味之时,却发现他始终未动筷,只是静静地盯着我吃,害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立刻也催促着他动筷。

“看着你吃,真是种享受。”他带着亲切的笑容,如水透澈。

我将筷尖置于唇齿间一怔,后转为淡笑,“听你说话,也是种享受。”

一时,我们无言相望,淡然一笑,同时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敲打在我的心头。饮下一口酒,喉咙中火辣辣的不适,立刻夹起几片鸡片放入嘴里细嚼。侧首望着窗外的夜空,磐月惨淡,冉冉悬空俯视苍穹。我不禁扯开嗓子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我与他又对饮上几杯,很久,没有喝得如此尽兴了,“能与之结为莫逆知心之交,无关风月,乃我之幸。”此刻的我虽有醉态,神智却很清醒。

“既你已认定我为莫逆之交,那我问你一件事,要如实相告。”他盯着我半晌,似乎作了什么决定,终于开口了,“你是潘玉。”

“对,我是。”丝毫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再看看他的表情,很平静,显然他很早就料到我的身份了。我勾起淡笑,也问:“既我如实相告,你能否对我坦诚相待?皇位,依旧是你的夙愿?”

“是,从未放弃过。”他亦如当年在军帐内,肯定地对我交代着,无欺瞒,“皇上……纳兰祈佑,是否你心之所爱?”

他的这个问题让我的笑容一僵,随即敛去,他……如何得知我与祈佑之事?良久我都未出一语,只是为自己斟上一杯酒一饮而尽,未尽兴,又是一杯。连续五杯,直到祈星按住我置于壶上的手,阻止我继续喝下去,方终止。

他说:“既你不愿相告,我也不强你所难。”

我一直低着头,凝望手中紧捏着的酒杯,而杯底早已见空,我一声苦笑,“是的,我爱他。”


当我再次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的晌午,日上三竿,骄阳似火。我揉着昏沉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帘,正对上一双关切担忧的水眸。我的思想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小心地扶着我倚上睡枕,“终于醒了?”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我的喉咙干涩,说出来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今早没见你来伺候,问起南月才知道你宿醉未醒,故前来看看。”她的声音轻柔如水,让我渐渐沉重的心也放下。

我再望望云珠身后的南月,奇怪之余就开口询问:“昨夜……我怎么回来的?”

“晋南王的侍卫将你送回来的。”她的表情古怪,我心中的疑惑更深,难道我昨夜很失态?努力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却始终无法记起,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或是酒后乱性?

“雪海,你与晋南王认识?”云珠的眼中也出现了疑虑。

“不是啦,我无意中碰见他……后与他喝了两杯。”我丝毫没底气地解释着,这就是贪杯的下场,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了。“对了,娘娘您今日可有服药?”我立刻转移着话题。

“一个时辰前已服下。对了,你这个方子还挺管用,连续服了两个月,这疤痕虽依旧可见,却已无隐痛,更没以往那么骇人。”她欣喜地抚上左颊那块刺目惊心的疤痕。

“娘娘若坚持继续服食此药,所有的隐痛都会消失的。”这个方子正是当年那位神医开给我的药方,虽说是为我重新易了一张脸,但隐于脸下的疤痕却时常隐隐作痛,折磨得我身心痛楚。直到神医研究出一个药方,我持续喝了半年,疼痛根除。所以我就想,虽然云珠的脸受伤多年,但此药方若用在云珠脸上应该也会见效,所以斗胆一试。果不其然,不止她的疼痛消失,就连疤痕上的血黑之色也渐褪,真不愧为天下第一神医所开之方。

“那我脸上的疤痕……”她期待地凝视着我。

我轻轻摇头,若此药真能驱除这骇目之痕,当初他就不会为我换脸。她略微有些失望地垮下双肩,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扯出笑容道:“你的事办得如何?”

我不说话,只是望望依旧立于其后的南月,南月一对上我的目光,了然地福身道:“奴婢去为娘娘准备午膳。”

待南月退下后,我才放下戒备,轻附在她耳边低语:“十日后的中秋之夜……”


七日后我又去了中宫的碧玉湖,我希望能碰见祈星,有很重要的事要请他帮忙。天映水,秋已半,夜稀愁,幕轻风,尽消瘦。如今萤火虫已渐渐稀少,只是偶尔惊了荆条丛中会从里边飞出三两只,于此幽暗寂寥之处略显惊艳。

我越过草丛,坐于湖岸边,双脚悬空而轻扬,时而将平静的水面拂漾出一圈圈水波。自上回在锦承殿内喝醉到如今,我都未再来此,我只是担心那日的醉酒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毕竟后面的事我全不记得了。

仰望漆黑的夜空,竟没有新月。过两日就是中秋,难道月亮也不愿意出现在这孤寂无情的红墙高瓦中吗?

“我以为你在躲我。”是祈星戏谑的声音,我很惊讶,我根本没有抱多大希望他会来此。他堂堂王爷哪有那么多空闲之时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闲逛?

侧首望着他与我并肩坐下,不自觉露出点尴尬之色,“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很失态?”

他低头凝望水面,声音伴随着轻笑而逸出口,“让我见识到不一样的你。”

我静静地考量他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他又开口了,“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我一声低笑,他还真了解我,就料到我来找他是有事求他帮忙。既然他都已经猜到,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从衣襟内取出一张已折叠成方形的笺纸递给他,“想要你将这个在中秋之日交给皇上。”

他接过,摊开细瞧,由于天色无光,他要靠很近才能看清,“落香散尽复空杳,梦断姿雅临未泉。”

他浅吟完就将其收入怀中,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他一如四年前,对于我的所作所为不多问只字片语。

突然,几点雨水打在我脸上,我望望天空,“下雨啦!”难怪今夜月蔽云遮,空气沉郁,原来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我与他立刻离开碧玉湖,冲至回廊避雨。幸好雨不是特别大,我们也跑得及时,只是湿了我额前的流苏。才站一会儿,雨却越发下得大,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秋雨拂尽寒叶残,满院落红香敛去。一时间我们竟无言相对,并肩立于长廊边缘望纷纷雨水拍打在泥土间,飞溅至我们的衣角边。

“皇兄?刚去向母妃问安,听她说你早就回府,怎么还会在此?”说话的是朝我们迎面走来的灵月公主,她一袭紫衣凤锦缎裁剪的百褶裙,头顶飞月流风髻,珠翠首饰金光闪闪耀全身。她身后站着的却是多月未见,于我有救命之恩的韩冥,一身黑衣风袍,乌黑的发丝全由一条金缕龙绸带绑于脑后,不失贵气。

他看见我时,脸带惊讶之色,却又碍于旁人未出声询问,我则是平静地向他们行礼。

“皇兄,你什么时候对这样的小宫女有兴趣了?”灵月公主的眼光在我脸上徘徊片刻,“生得倒还算水灵乖巧,只不过……合你口味?”话语中充斥着玩笑之气。

“灵月,别瞎胡闹。”祈星的声音多了几分凌厉。

她不但没因祈星的话而收敛,反而继续向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奴才?我向你们主子讨要了你怎样?”

“她叫雪海,翩舞阁绣贵嫔身边的丫头。”祈星没有反驳她,只是将我的身份告知于她,我还在奇怪他的声音为何多了几分警示之意,就发现灵月的脸色变了。

“绣贵嫔?”声音一个转调,格外严肃,却又暗藏几分凌厉,这是为何?难道云珠在这后宫真的已成为众矢之的?

“好了,灵月。”祈星的声音落下,此长廊又转为一片安静,各怀心事,气氛开始变诡异。在提到云珠后,灵月就不说话了,这其中定然有原因,我一定要弄清楚,才能保云珠在后宫安然生存下去。但眼前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皇上宠幸云珠,这才是确保她安危的保命符。

中秋佳节,秋高气爽,和煦风布暖。虽早就听闻奴才们说起,皇上今日会与静夫人共度,任何人都不许滋扰,我与云珠却还是早早就至未泉殿的庭院内等待着皇上的驾临。云珠很紧张,交握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关节泛白,无一丝血色。这样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从何时起祈佑在她心中的地位竟如此根深蒂固?

我望着身后那扇紧闭着的门,回忆如泉涌入脑海,就在里面,他说过,要我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与他之间的感情也仅有一句缥缈的承诺而已。今日所做之举,不仅为云珠,更为想确定如今的馥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夜幕低垂,筱墙藓阶蛩切,明月如盘悬于苍穹睥睨天下万物。我累了,孤坐廊前凝月,影子渐长递寒,风飘袂。而云珠则呆呆地站在庭院中央,凝眸而望,眼中的光彩由最初的期待转为黯淡失望,可她依旧痴痴凝望。

他,真的不来了吗?还是祈星未将那句诗交于他手中?又或是他根本没看懂其中之意?

“雪海,我们……”云珠收回视线,望着我,似乎已经放弃了。

“皇上驾到——”一声高亢的吆喝打破了这哀伤的气氛,我与云珠跪下行礼,他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挥手示意我们平身。

“落香散尽复空杳,梦断姿雅临未泉。”他将我写在笺纸上的话念了出口,“你大费周章地请朕来此是何目的?”

“皇上,您与娘娘进屋谈吧。”我立刻出声插了进去,现在的云珠说再多都是枉然,只有进了那间屋子才能继续说下去。

他倏然侧首用犀利的眸子盯着我半晌,终究还是收回目光,将深邃失望的目光转向云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静夫人在等朕。”

“皇上,夜寒露重,请先进屋吧。”她轻声细语地恳求着。

他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终是移步朝屋前走去。我小跑至前,为其开门。“吱——”一声轻响传遍空寂之庭。屋子内绿光乍现,原本暗然之地却已萦绕着漫天萤火虫,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祈佑惊讶地踏进门槛,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也不知在想什么。云珠紧随其后而入,几只萤火虫由门内飞出,仿佛得到自由,漫漫朝上方飞舞向远方,最后隐遁而去。

“皇上,这满屋的萤火虫是娘娘连日来耗尽心力捕捉而来,每一只都代表她的一个愿望,希望她的姐姐在天上能过得幸福快乐。”我的声音虽小,可却字字铿锵有力。

“姐姐……?”他收回被此景震撼的眸子,回首深望了我一眼。再看云珠,可以清楚地瞧见他的眸子已无初时的漠然。

云珠用力点头,“在臣妾心中早已将姑娘当做亲姐姐,今日乃中秋团圆之夜,臣妾怕姐姐一个人太孤单,故请皇上前来此处,欲与您共同陪伴姐姐度过今夜,让她知道,还有人正在惦念着她,从未忘记过。”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望着祈佑的目光由惊讶转为哀伤,我小步后退,顺手将门轻轻关上,给他们一个安静独处的机会。门一丝丝地相掩,最后紧闭,阻绝了我与祈佑。我的手指深深地掐进赤红朱木门,为什么,我的心要痛?里面那个是我妹妹,不可以,怎么可以痛。这是我欠她的,既然欠了,就该还的。

松开紧掐的双手,转身欲离开,却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云珠的声音,“皇上,就让臣妾代替姐姐来爱您。”

我笑了,苦涩之泪却从眼角滑落。对,就让她来代替我爱你,我相信,她做得绝对会比我好,我放手了,纳兰祈佑,我彻底放手了。


湖光烟霭中,风劲落红如剪,爽气飒秋,萧瑟西风满院残。

我倚坐在未泉宫门外冰凉的石阶上。我不敢在庭院继续待下去,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而冲进去,双拳紧握,指尖深深掐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曾经我以为自己会不在乎,我以为可以很大方地笑看他们恩爱甜蜜,然而我却错了,错得离谱。

今日我证实了一件事,祈佑依旧爱着我,从来没有变过。我本该开心的,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天下最让人肝肠寸断的事,不是上穷碧落,不是两处茫茫,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

“问世间情为何物……”

原本的思绪因这一句话而回神,迷茫地望着倚在我对面高墙边的韩冥。“这么俗的诗你也拿出来念。”轻哼伴着轻笑,我狠狠地顶了他一句。

“那我该说些什么?这个世上只有月光是最干净的?”他仰望明月,轻笑而语,再见他,却发现,原来他的脸上多出了许多沧桑,这几个月,他过得不好吗?

我只是怔怔地盯着他,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瞅着我,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当我听周围的孩子说起,你被官兵征召进宫了,我就没想过要再找你。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才智,完全可以躲过此劫,而你却进来了,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你自愿而来,你还是放不下他。”他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看穿,“可是今日,你却将自己最爱的人推到绣贵嫔身边去,这就是你进宫的真实目的?”

我依旧不语,淡漠地望着他,但是我的心早就因他的话而崩溃。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大哭一场,但是我不能。曾经,即使再疼,再苦,我都不会哭出声,我不可以。

“你是胆怯,所以不敢与他相认,你怕自己这张脸他会厌恶是吗?”他的声声质问抨击到我的痛处,我大声否认,“不是!”

他突然冲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亲口告诉他,你就是潘玉。”

“不要……”我立刻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握得很紧,我无法甩开,可是我仍用力挣扎,感觉手腕都要脱臼,疼痛锥心而袭全身。

他见我疯狂地挣扎,立刻松开了我的手,我狠狠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眼泪悄悄地滑过,滴至手背、地面。“是,我懦弱,我愚蠢,可是这就是我,那又怎样?”

他蹲下身子,伸手抚过我脸上的泪痕,“对不起!”

“在他心中,我早就已经死了。既然他已认定我死,为何又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就算出现了又能怎样,我这张脸下,有多么丑陋……他身为一国之君,怎能要这样一个女子为妃……况且……”况且,我还是夏国逃亡的公主,若我的身份被揭穿,那祈佑当初对太子的阴谋就昭然若揭。

他突然将我揉进怀中,我惊讶地望着他,想挣扎出来。他却用了更大的力气将我搂在怀中,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容貌,并不是全部,在我心中,你永远貌若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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