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去天津,在北京站二楼的绿色通道售票亭买票。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我把钱从窗口递进去。 “孩票没座儿啊!”售票员拉长了脸,眼不睁头不抬地,警示性的口气像最后通牒。 “为什么?”我问。 “今天人多,孩票没座儿!”对方的眉毛开始拧起来了,除了不耐烦,还传达了一个潜在的信息:没有为什么,就是没座儿! 我知道,这是又犯病了。 每次去天津,京津城际列车都是我的首选——便捷舒适、服务贴心。所以少不了跟售票员打交道。以往遇到间歇性的“孩票没座儿”毛病,可儿爸爸索性给孩子买全票,今天赶上我,就要较个真儿了。 “没座儿的道理是什么?全票有座儿孩票就该有座儿啊!” “告你没座儿就是没座儿——有座儿我留着它干吗啊?”她朝我翻了翻白眼,很不屑地反问道。又扭头向后面一台机子上的售票员喊了一嗓子:“给她出张孩票!” “没座儿我的全票为什么会有座位号?”我知道,她是想用这种办法“引导”我买全票。 “这个票是……”后面的售票员大约看出势头有点不妙,想站出来打个圆场。不料刚一开口,就被她 “咔嚓”一下兜头拦住了:“行啦行啦,你搭理她干吗啊?” “她搭理我是因为我要买票——这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吗?”我看着她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虽然觉得很滑稽,也还是动了气。


可是火车很快就要开了,后面还有一大溜的人在排队等着买票,我不能耽误别人的时间,也不打算站那跟她红口白牙地拌嘴,没意义。“我不跟你说了,你是多少号?” 她听了我这话忽然得意起来,一把抓起制服上的胸卡,拽得老高往我眼前送:“喏,给你看!你去找去,爱哪儿找哪儿找去!我在这儿等着你!”末了又怕我没听见似的强化一遍:“啊!我在这儿等着你!” 我被她那副嚣张的嘴脸激怒了,冲她一个冷笑——“那好,一言为定!”我拿起她丢在窗口的车票,带着孩子离开售票亭。仔细一看我才发现,我的车票是在6号车厢,孩子的却是在2号。一个未成年人随母亲出行,车票上规定的位置居然跟母亲隔着四节车厢——我不知道那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的地方会这样卖票,也不知道卖票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回来后,我给铁道部的有关部门打电话,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大概连他们也觉得匪夷所思,一连说了几个“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放下电话以后不久,我接到了北京站的有关负责人打来的电话。无可挑剔的道歉、推心置腹的慰问、训练有素的自我批评、细致入微的情况说明……我心头的火气渐渐地消退下来了——其实,这原本是一个只需要三句话便可以说明白的误会,问题在于那个售票员只热衷于一时的口舌之快,而对这有用的三句话只字未提。


车站领导在征求我对她的处理意见时说,要勒令她在售票车间员工大会上做检查,扣发300元奖金,而且从纠纷那天开始100天之内,站上发放的奖金都没她的份儿了。 我听了这话,起初确实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可是没过多久,就觉得对于一个头发都已经稀疏的中年妇女来说,这个惩处似乎过重了些。我谢绝了车站领导让她来我家登门道歉的诚意,跟他说只要能起到教育惩戒的作用,对她的责罚可以再轻一些。而车站方面坚持要对此事严肃处理,一来为了帮助教育她本人,二来也为了加强整个售票车间的路风教育。 应该说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比我当初预想的还要解气,可是我越琢磨,就越高兴不起来。


争吵的代价向来如此——败下阵来觉得窝火,占了上风又过意不去。看来战事不拘大小,无论胜负,永远没有完全意义上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