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刚毕业,从北京回到太原电视台实习。当时,正赶上全国的严打斗争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没有想到的是,我接受的第一次采访任务竟然是对一伙黑恶势力的杀人犯罪团伙的行刑全过程。

山西省晋中人王彦青身上背着20多条鲜活的人命。他在服刑期间,从太原监狱越狱,之后一路南下,他袭击警察抢夺枪支,杀害无辜的出租车司机及群众,抢夺财物,无恶不作,令人发指。给那时的治安和老百姓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不言而喻。很快被太原警方侦破。结果,他从湖南郴州被押解回到太原。从外表看,王彦青是个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人,他平时喜欢琢磨线性代数和微积分,还乐于助人,邻居们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他的父母均是太原重机的老师。当他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时,许多邻居都不敢相信。

行刑当天的黎明,我们来到了关押死囚的监狱。法警,法医以及荷枪实弹的武警和刑警已经严阵以待。王彦青和武双喜等10余名死囚在今天将会被送上断头台。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问王彦青:“你想吃什么”?王彦青回答说:“想吃肉”。于是,刑警们为他安排,准备了一顿比较丰盛的“最后的早餐”。王彦青狂吃,似乎旁若无人。而武双喜早已体似筛糠,抖作了一团,在临刑前,他滴水未进。进餐完毕,法官在现场宣读了对他们执行死刑的判决书并当场签字画押,并将这10几名罪犯押上囚车。

在执行死刑前,囚车将他们押送至太原重机厂的体育场,召开了“万人公处大会”,当时可能是想以这样的气势压倒邪恶势力的嚣张气焰,现在,这样的行为已经不适当并被取缔了。之后,在武警,法警以及刑警严密的押送下,囚车来到了太原市南郊的天龙山乱石滩。这里是枪决死刑犯的地方。这里四周环山,中间一片干涸而平坦的河床,放眼望去,周围的山上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山脚下,许多警察和武警将刑场包围了起来,当时观看行刑的群众超过了数万人。

在乱石滩中间的空地上,已经挖好了10几个梯形的土堆一字排开,高约半米,每一个土堆的间隔约2米。土堆前的半山坡上站着的是此次行刑的总指挥,他手里拿着旗子做最后的部署。我的实习老师刘老师告诉我,要在执行枪决前,准备好录制一段开始语。也就是说,在枪响前,我必须把开始语向观众说清楚,而且不能够出错,要求我一气呵成。我按捺住砰砰加速的心跳,理顺了我的思路,打好了腹稿,准备我的第一次现场出镜亮相。

由于是采访,市局给我们发放了特别通行证。我们拍摄的距离与行刑的距离只有10几米。这时,武警将这10几名罪犯从囚车上押下。他们均被带着手铐和脚镣。几十名武警两两面对,将长步枪分别组成人字型,形成了老百姓所说的“鬼门关”,被枪决的犯人要被押着走过这道“关”。所有的死刑犯过去了,只有武双喜是被拖着过去的,他已经没有魂魄了,身子像一个肉囊无法站立。王彦青是走过去的,在镜头里可以看出,他很会用表情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这时,武警已经将他们押至在各自的土堆前。法警,法医和行刑的监督人员为他们验明正身,核对无误后,他们跪倒在地,头部被放在了土堆上,脸部朝下。

我看到总指挥举起了手中的旗子,我们的摄像机是随时开着的,我拿起话筒很完整的说完了我的开场白,好在没有出现疏漏。这时,武警已经分列一排站在了罪犯的后面,对准了他们的后脑。只听得一声整齐的枪声在山里回响,这些犯罪分子已经被执行枪决。法医过来再次检验执刑的效果,如果有反应的话就要补枪。只有王彦青被补射了多发子弹后毙命,另外一名罪犯被补射了一枪。此时,在验证了他们都已死亡的时候,警察过来解脱了他们的手铐和脚镣。因为要多拍一些镜头,我们来到了已经毙命的罪犯身旁。由于子弹是从后脑射进脑袋里的,所以,大多数罪犯的脑袋已经炸成了一张粘着毛发的肉皮,血肉模糊,闻着散发出来的血腥气,让人只想呕吐。此时此刻,围观的群众里一阵骚动。原来,有几个附近的农民手里拿着馒头想要粘一些死者的脑浆,他们可能是学习了鲁迅先生笔下的血馒头才准备这样“冲法场”的。当然被警察迅速地挡了回去。这时,火葬场的车将这些毙命的罪犯拉走,火化了。

看着这些犯罪分子的尸体,我一直想,即使是再凶再恶的人在正义面前依然不堪一击,正应验了善恶有报的古训。人世间又有多少人会有这样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呢?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呢?虽然有一些行刑的镜头没有使用,但是,这一次的经历告诉我,做为一名现场记者是不能够“打磕巴儿”的,也同样告诉我,要善待别人,珍惜生命。结束了一天的采访,回到家里,我大概有一个礼拜吃不下去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