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辛亥年)十一月底,山西革命军北上进军内蒙古西部地区,这是归绥新军起义失败后,联合山西革命军进行反清斗争的继续和发展。这次革命军北上"再图绥远"(《辛亥塞北革命纪略》)。意在攻取归化、绥远二城,试图推翻清朝在内蒙古的统治,建立军政府。所以这次军事运动也是内蒙古辛亥革命运动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

山西革命军,是在辛亥年十月下旬,清军卢祥所部之第三镇入晋攻取太原之后,由阎锡山"衣僧衣,骑毛驴,随从仅一人,只身至大同"(郑翰《辛亥革命在大同》,见《辛亥革命回忆录》第201页),和当时正驻守大同的前归绥新军起义统领周维藩和前镇守雁门关革命军首领孔庚"三晋之人"会晤后组成的。革命军组成后,阎锡山仍为都督;孔庚任前敌总司令,兼第一师师长;李勉之任参谋长;王家驹为统带;周维藩任总参谋,兼第二师师长,刘少瑜为统带(《辛亥塞北革命纪略》,见《近代史资料》第53页)。其中,周维藩、刘少瑜皆是前归绥新军起义首领。孔庚、王家驹也是革命党人,原在吴禄贞部下任统领,吴被害后,他们从石家庄转入太原,分别被阎锡山任命为都督府参谋长和参谋。这支革命军在大同经过整编后,"闻口外义军纷起,始北走萨拉齐",并定计:"西行与陕军联络,北取包头、五原等处作根据,蓄锐养精再谋绥远。"

十一月中旬,大军弃守大同,经保德州、偏关等地,各路齐向河曲集中,准备由河曲渡过黄河北上进军内蒙古伊盟南部。当革命军由保德州向河曲集中时,归绥清军惶惶不安。十一月二十二日,据绥远城将军堃岫奏报:"晋省击散余党,复聚河曲,势甚猖獗,归绥戒严,谨请旨速派重兵援剿"(《绥远城将军堃岫等奏》,《军机处折包档》)。时近月底,聚集到河曲的革命军已达2000余人。声言"先至包头,再赴归化",从而更使归绥清军惊慌失措。正如绥远将军堃岫奏报:"包头、萨拉齐虽现驻有兵队,均极单薄,难资抵御。惟此最要之托厅(今托克托县)、喇嘛湾等,部分空虚,兵力难顾"。如果"包镇失守,归绥危险至极,请饬派重兵,速赴包镇援救归绥。归绥为西北屏障,关系至为紧要。"(《内阁发绥远城将军堃岫署理察哈尔都统何宗莲,大同镇总兵陈希义电旨》,宣统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宫中电报档》)。堃岫在上奏的同时,又命大同镇总兵陈希义"就近酌拨兵队,赶紧开往托厅等处,籍资防剿,暂顾眉急"(《绥远城将军堃岫等奏》,宣统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军机处折包档》)。

就在清廷"鞭长莫及"又当"归绥戒严"的危机形势下,山西革命军在阎锡山等率领下,已由河曲县踏冰渡过黄河北上,经伊克昭盟准格尔旗、达拉特旗,"饮冰以代",步行数百里,于11月23日,到达包头黄河对岸的黑豆壕驻守。

1912年(民国元年)1月22日,山西革命军在包头革命党人王肯堂、吴金山和会党刘长毛子的支持下,并由他们担任向导,"包头镇公行派人手持白旗出城迎接革命军队"(《辛亥包萨革命经过》,见《辛亥革命回忆录》五,第262页)。于是革命军在"人民欢迎中和平进驻"包头镇。当革命军进入包头后,"一日之间,旌旗变色,全市庆祝,欢声雷动"。还有"潜匿乡友家,伏不放出"的原参加包头起义之军政人员,"今闻大军来,天日重光,复仇有日矣。"自此,包头地区之革命形势大为高涨。

山西革命军进入包头后,以樊恩庆为头目的清朝文武官员,吓得"张皇失措,鼠窜而逃"(《辛亥绥包革命史实纪述》)。但是,驻守在包头的革命军,由于在投机革命的阎锡山的把持下,未能一鼓作气,东下攻占归绥,而是默守包镇,裹足不前。阎锡山以"奉晋蜀北伐先遣军大都督"官衔自居,更以"时南京共和国已成立,中山先生当选为总统,宣布五族共和政体"之机,急于在包建立所谓"包东州"政权,致使归化、绥远二城的清军得有喘息机会。如革命军在包头驻守六天中,绥远城将军除调"营务翼长谭永发督率归绥各兵队迎头痛击"(《辛亥革命》六,第213页)。又调遣"满洲常备队的炮兵,赶到萨拉齐防堵"(《内蒙古辛亥革命史资料》第35页),还调来"察哈尔之李奎元督率步队一营零一队,马队一营、炮队一队、机关枪一队、卫生队少许"(《察哈尔都统何宗莲致内阁总理袁世凯电》,宣统三年十二月初十日,《军机处电报档》),以及由清朝派来的"第一镇也从北京开拔,阻挡阎军向东东进",增援归化、绥远二城。"阎军"从而失去战机。

就在归绥清军频繁调动以防革命军东进之际,驻包革命军内部之同盟会革命党人积极策划攻取归绥大计,他们布告安民,禁止抢夺公物,实行公平买卖,秋毫无犯,除建立"包东州"临时政权外,安顿包镇地区社会秩序,招抚清军反正,对"旧有人员,完全留用"。凡是清朝的军官投诚,"每人发给五百两安家银子,眷属不便随军的托教会的外国人给保护"。革命党人还写信给萨拉齐厅同知呼(胡)延庆,"今照常办事,不得擅离职守"。革命军部下的回族军官马占元和李德懋前往石拐沟一带,招抚回族人民参加革命军。与此同时,革命军派"李德懋和刘长毛把五原厅的监狱打开,把罪犯和死人沟'梁山'上的一些精壮流浪汉补充了队伍"。还令"全城的铸铁炉和熟食行业,日夜加工铸造弹丸,烤烙干粮"(《辛亥包萨革命经过》,见《辛亥革命回忆录》五,第262页),以备进军攻占归绥之用。经过革命党人的宣传活动,包头附近降附革命军之清兵达500余人。

革命军在包头经过初步准备,于辛亥之年腊月初二日,全军拔营,"乃东征绥远,沿河直下",攻取归化、绥远二城。首先,革命军进攻萨拉齐厅(今土默特右旗)。是日,革命军到达萨拉齐城北郊乌坝村,当即同清军谭永发所部一营炮队接战。"在阎部冲锋时,一炮未发,即被夺去。全营弃械溃散,遗失辎重无数,纷纷逃回绥远城"(《内蒙古辛亥革命史料》第61~62页)。"城里的乡勇也被胁迫到墙上守城,军民无心恋战,尽朝天鸣放空枪,所以阎锡山的人马,在城外伤亡的很少"(《辛亥包萨革命经过》,见《辛亥革命回忆录》五,第263页)。战斗至下午,"守城炮兵先由北门撤出",至黄昏时,步兵从东门撤走。腊月初三日,革命军进入萨拉齐。

革命军攻陷萨拉齐后,"开放监狱,提取税款,充实进攻归化城的力量。"革命军派李德懋打开监狱,释放囚犯多人,其中,囚犯张万顺,铁匠出身,命他为"敢死队"队长。当时包、萨地区参加革命军的无产者,"都是张万顺的结拜弟兄和好朋友"。所以这支"敢死队"编成后,充实革命队伍已达"五六千之众",对后来在反清的战斗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包头、萨拉齐被革命军攻占后,继续东进攻取归化、绥远二城。这时,归绥全城,风声鹤唳,官民皆惊。堃岫惊呼:"包萨相继失陷,现匪徒节节进攻,归绥岌岌可危,刻下匪徒二三千人尚如此猖獗……况归化五方杂处,人心早已浮动。兵队四出,城镇空虚。外患内讧,朝夕可虑,非有重兵镇慑,万难支持"(《内蒙古辛亥革命史料》第61~62页)。随后急忙在衙署召集土默特旗参领举行会议,商讨应战对策,妄图进行垂死挣扎。绥远将军堃岫精神沮丧地说:"大清帝国已到存亡之际,新旧二城(指绥远、归化二城)能否守住,全靠你们土默特旗维持(指驻守在归化旧城的土默特旗陆军第二营525人和蒙古骑兵营270外,还有300余名守卫队,是战斗力量最强的部队--引者),我万不得已时,只有返回北京去了。"会毕,马上派遣土旗第二营和蒙古骑兵营共800余人,出城向西开拔,"日以一百五十里"急行军,于农历腊月初七日到达刀什尔村(任秉钧《刀什尔战役纪略》,见《内蒙古辛亥革命史料》第62页),与由萨拉齐退兵谭永发所部汉军八旗兵会合。并在刀什尔村附近设防,刀什尔村,位于萨拉齐城东35千米,即今京包铁路线陶思浩车站附近,北依大青山,地势险要。该地"旧有石堡,居高临下,依密林为寨"。清军据此准备随时伏击革命军。

腊月初八日黎明,雪色茫茫,革命军约3000余人,自萨拉齐东进。行至刀什尔村附近,遭清军伏击。革命军立即应战,以"携缴获满洲陆军第一营的山炮数门,直攻土默特旗蒙古兵营"。而清军利用有利地形,"沿村西南边布置阵地,依靠场面上石垒墙作掩护,于谷勒河畔展开战斗。"双方激战终日,革命军几经波浪式的冲锋,未能攻下刀什尔村。是日,"自辰至午,枵腹苦战,敌炮火密集,纷若流星"(《辛亥塞北革命纪略》,见《近代史资料》)。由于革命军遇伏,"仓促遭遇",作战地势处于"一无屏蔽,又大雪复地,目标显著",而清军"俯瞰平川,三面扫射"。故革命军"深入火线之内,欲退不能,只得拼死仰攻,一时死伤甚重"(同上)。日暮时分,革命军前敌总指挥统领王家驹,自"乘白马随二号兵扬指挥刀",率800余名"敢死队",发起冲锋,纵入敌阵。他正在"高喊冲杀,左右驰骋"之际,王统领家驹不幸中弹阵亡(王家驹,字伯轩,湖北随县人,游学日本士官生,革命党人。他牺牲后,报至南京,大总统孙中山"电令褒惜,赠左将军,并于死事地方,建碑勒名,以奖忠烈"。民国元年三月,孔庚呈南京临时政府陆军部为之请恤,为他在蒙古牺牲表示褒荟)。但革命军仍坚持战斗,"激战至黄昏,敌火力益猛,我军伤亡益重。"正在战斗失利的形势下,前敌总司令孔庚,"亲率炮队,绕登北山(即大青山)西麓,拊敌右侧,排炮齐发,碎其望楼,霎时烟焰弥漫,敌阵顿寂"(方仲纯《辛亥塞北革命纪略》,见《近代史资料》第60页)。从此,"敌也落胆,怆惶逃循"。继之阎锡山也以"孤军未可深入,怆惶欲退","当即下令收兵,再没有朝东前进,经陶思浩由美岱召经托克托城、河口镇,在那里整顿好队伍,回了山西"(《辛亥包萨革命经过》,见《辛亥革命回忆录》五,第264页)。

战后,土旗步兵,都因"歇后怕,而自动地跑回归绥"(荣祥《略谈辛亥革命前后的家乡旧事》,见《内蒙古辛亥革命史料》第10页)。从此,山西革命军经过"刀什尔之战",结束了在内蒙古西部的战斗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