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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季礼差点没给急出心脏病来,到吃晚饭时,叶晗还没有回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让他很担心,给学校打了电话。学校早就放学了,没有人接电话。他以为叶晗去了吴正宁那里,结果吴正宁接到电话,叶晗并不在吴正宁那里。

莫不是出事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联想到叶晗的个性,叶季礼马上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询问,是一个民警接的电话,民警查了半天,都没有在当天的拘留所登记名录上找到叶晗的大名。这让叶季礼心里的石头落回了原处。

但他不担心了,叶晗的奶奶可着急了,把叶晗没按时回家的事,打电话给吴正宁说了,害得吴正宁开着北京吉普在外面兜了一夜的风。

等他们正在着急的时候,叶晗却一脸醉意地出现在家门口,满嘴喷着酒气地傻笑。

“小东西,你要急死我呀!”叶季礼看到叶晗到家了,赶紧上前检查叶晗的身上,看有没有什么受伤,看过之后,他才放心了。

叶季礼安慰老伴说,“没事,肯定和人喝酒去了。”

说到喝酒,他又觉得不对,马上转脸对着叶晗,“小东西,今天上什么地方去了?”

叶晗还是傻笑,“嘿嘿,我拜了个师傅哈!”

“这孩子脑子糊涂了吧?”叶晗的奶奶有些担心地问叶季礼。

叶季礼安慰地拍了拍老伴的背,表示他来问。

“小东西,你拜的哪个师傅呀?你不是有师傅了吗?”叶季礼循循善诱。

“那个师傅,现在是我的师兄了!”叶晗一脸的得意,全没有注意到是叶季礼套他的话。

叶季礼心里突然有股无名火,哪有师傅变师兄的道理,他生气了,“瞎掰!又在胡说八道了吧?”

“真的,真的!我师傅这么安排的哦,现在我的师傅是乔隐山!”叶晗意识开始有些不清楚了。

“你说谁们?”叶季礼怕自己听错了,赶紧追问叶晗。

“现在我的师傅是乔隐山!”叶晗有些不耐烦了,和所有喝醉的人一样,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了。

“唉呀!烦不烦呀!”叶晗越过叶季礼,就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你这破孩子,怎么这样让人不省心呀!”叶晗的奶奶追在叶晗的背后,要去推着叶晗,提防他摔跤。


等安顿好叶晗,叶晗的奶奶才走了出来,看着老伴正在抽烟,刚才还干干净净的烟灰缸,现在全是刚抽了几口就被灭掉的烟蒂。

她走了上去,一把夺过叶季礼手里燃着的烟,在烟灰缸里灭掉,念叨着,“老东西,抽那么多烟干什么,不要命了?”说完,拿走了叶季礼的火柴和烟盒。

“睡了吧!”她对叶季礼说,

叶季礼哪里睡得着,特别是在叶晗的嘴里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后。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以为那个人已经死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现在却成了叶晗的师傅。

第一次看到乔隐山的时候,该是哪年呢?

对了,是1942年的春天,那个时候,廖荣铠好像已经是营长了吧?

见到乔隐山的那天,叶季礼和廖荣铠正在营部里,商量上什么地方去给二营新补充的战士搞军服。小鬼子的封锁太厉害了,连棉花都不好买。没有棉花,不能织布,怎么给战士做新军装。

廖荣铠提出了一个想法,“干脆到小鬼子控制的县城,去闹上一把,如何?”

“不妥,”已经是副营长兼教导员的叶季礼立刻表示反对,“我们没有那么强的火力,打一个县城太难了。子弹平均每人才10发,这样的情况,要去打一个县城,一个团的兵力都不够小鬼子塞牙缝。”

叶季礼说的是实情,小鬼子在县城驻扎了一个联队的兵力,相当于一个团,在小鬼子班级战斗单位都有掷弹筒的情况,和小鬼子硬拼实力,太冒险了。廖荣铠是疯子没有错,但他再疯,都要在有那个实力的情况下疯吧?

而且县城附近的炮楼据点,给小鬼子连成了一片,一旦县城的小鬼子遭到袭击,这些分散的兵力,就会立即合围上来,不但没有把县城的小鬼子打痛,自己反而被别人包了饺子。再说了,就为了这点棉花,就把二营全部的人马压上去,给上面的首长知道了,给点处分是轻了,要是给一捋到底,还不把潘乾云那个狗日的乐翻了?

廖荣铠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谁告诉你,我要带人打县城了?”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叶季礼一脸不解。

“你看这里,如果我们扮成鬼子给他们一下,也不伤他们的人,给他们闹腾一下,你说是不是有人会着急报复?”廖荣铠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

叶季礼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廖荣铠在打什么主意,那是中央军的一个加强营,营长是乔隐山。平日里大家相安无事,也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搞什么摩擦,听说那个乔隐山对部下约束很严,也不让部下随便骚扰老百姓,至于打小鬼子有什么样的功劳,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

怎么去骚扰了人家,还不伤人?枪弹无眼,谁能控制住火候,万一到时候擦枪走火,双方真干了起来,一顶破坏抗战的大帽子,就扣在十八集团军头上。这个廖疯子知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叶季礼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廖荣铠却只是笑,根本就把这事的后果放在心上。

廖荣铠叫来了侦察排的排长,对着那个小排长的耳朵边嘀咕了半天。然后小排长眉开眼笑地走了。

“你留在家里看着,一旦我回不来,你立刻组织部队防守。”廖荣铠一脸贼笑,像捡到了一块宝。

也不管叶季礼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说,廖荣铠就叫马夫把马牵了过来,翻身上了马,就策马而去。

到傍晚时分,廖荣铠回来了,还把乔隐山请到了营部。

乔隐山来营部,是为了和廖荣铠商量如何一起攻打县城。三人商量了后,定下了方案,然后乔隐山就告辞出门了。叶季礼负责送乔隐山,等送了乔隐山,他立刻返身回到营部,问廖荣铠究竟是怎么的一回事。

廖荣铠却是一脸的窃笑,直到叶季礼板起了脸,摆出师兄的架子,他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给叶季礼说了。

原来,侦察排排长的任务是假扮小鬼子兵,去追廖荣铠,一路追到了乔隐山的驻地。然后在外面放起了鞭炮,作出要攻击乔隐山所部的架势。廖荣铠则趁机对乔隐山煽风点火。

乔隐山接到的上峰的命令是,小鬼子不惹事,就不主动去进攻小鬼子。上峰的命令还美其名曰:监督十八集团军抗战。但是廖荣铠这么一闹,把乔隐山对小鬼子的仇恨勾了起来,并主动到廖荣铠的营部,一起商量进攻的方案。

当天夜里,两支部队切断了县城周边据点小鬼子的电话线,让县城的小鬼子变成了聋子后,联手把这些据点拔了个干净。县城的小鬼子的联队长不是没有听到枪声,他刚组织部队出城,就挨了地雷的炸,然后就听到炒豆子般的枪声,吓得小鬼子联队长龟缩回了县城。

这样足足闹腾了一夜,小鬼子联队长都没有睡一个囫囵觉,等到天明,才看清楚,周边的都是稻草人,和大量鞭炮燃放后的痕迹,气得他立即要展开报复。留下一个营的伪军后,把所有的日军部队全部带出了城,向各个据点奔去。看到眼里却是一片废墟的据点,气得他当时就要找老百姓撒气。等他们闯入村庄,连颗米都没有找到,更别说人了。

在县城周围转了一天后,他才垂头丧气地带着部队回县城,更让小鬼子联队长发狂的事还在后面。县城仓库里的东西,被搬了一空,就连军火库都给人劫了。而他留下来的伪军全部哗变了,走得是一个人不剩。

这是廖荣铠和乔隐山的第一次合作,也不是最后一次合作。

之后,廖荣铠出各种奇计,让乔隐山把对小鬼子的怒火发泄了个痛快淋漓。

乔隐山有一身好武艺,闲暇之余没有少和廖荣铠切磋。

乔隐山的武艺全是实战打法,不仅让廖荣铠佩服,也让叶季礼很佩服。最让两人佩服乔隐山的是,此人虽武艺甚高,却从不藏私,不但带自己的部队选练,还带廖荣铠的二营训练。这在当时国共抗战的大气候下,是很难得的。

后来乔隐山的驻军,被调走了,听说是去了缅甸那个方向。再后来,就是解放后,廖荣铠托人打听过,说乔隐山死在了缅甸。

如果叶晗碰到的乔隐山,就是当年的那个乔隐山,那也太巧了。正如那句话所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要不是叶晗现在还醉着,他还真想拉着叶晗去找这个老朋友,和他痛快地喝上几杯。

就这样,叶季礼翻了一夜的烧饼,没少惹来老伴的抱怨。


叶晗醒了,头有点疼,昨天拜了师傅,又喝高了,一看床头的闹钟,才凌晨5点40分。他轻巧地下了床,洗漱后,抓了两个馒头,就要出门。

走到院子里,他看到了叶季礼,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吓得直想溜墙角。

“立正!”叶季礼喊起了口令。

叶晗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

“小东西,走!带我见你的师傅去。”叶季礼对叶晗吩咐道。

“为什么?”叶晗心头有点发慌,莫不是昨天出了什么洋相,让叶季礼反对他拜师学艺了。

“听从指挥!想不想当兵?想当兵就听我的!”叶季礼有的是办法治理叶晗。

叶晗乖乖地跟着叶季礼上了车,早在5点30分时,叶季礼就叫专车司机等在了门口。

叶季礼虽然心情很激动,却表面上一点事都没有。他的镇静,却苦了叶晗,让叶晗心里七上八下的。

按照叶晗的指点,两人走到了地头,在一排低矮的平房中,叶季礼找到了乔隐山的家,没等他敲门,就碰到刚刚晨练回来的乔隐山。

“你是?”乔隐山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老年男子,挺直的背,有明显的军人的痕迹。

“我是叶季礼!”看到乔隐山,叶季礼反而不激动了。

乔隐山如触电般地一动,他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你说你是谁?”

“我是叶季礼!莫非乔营长如此贵人忘事?”叶季礼一脸平静。

乔隐山上前就握住叶季礼的手,“是你老哥呀!”

叶季礼紧紧地握住乔隐山的手,“是我!老朋友,多少没有见了?1943年,你一走,就是杳无音信啊!”

“咳,一言难尽啊!”乔隐山却满是辛酸。

叶晗虽然不知道爷爷和师傅是什么关系,但明显他们是认识的。

让他更感动的一幕出现了。

“敬礼!”两人异口同声之后,向对方敬了一个军礼,庄重而又严肃。

不知道是谁先唱起了岳飞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任凭栏,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叶晗不懂他们为什么唱这个,但是两个老军人懂!

当外辱来时,他们用行动向侵略者表明了他们的决心,有中国军人在的地方,绝不叫胡虏度阴山。

唱完了《满江红》后,乔隐山拉着叶季礼进了家门,独独忘记了叫叶晗。

屋里光线很暗,乔隐山的生活很窘迫,这从他的床上用品就可以看出来。

这让叶季礼看着心酸,“老朋友,你这些年,生活怎么成了这样了?”

乔隐山摆了摆手,“比起把身子永远留在缅甸的兄弟,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还能活着看到每天的太阳。”说完却是老泪纵横。

“成家了吗?”叶季礼看到乔隐山家里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乔隐山却是不语,神色却是一黯,提起这事,就是他心头永远的痛。

见乔隐山的神色,叶季礼也就不再问了。但他一直想解开心里的疑问,“他们不是说你阵亡了吗?”

“呵呵,我受伤后,就被送到了山城治伤,这里抗战是大后方的医院所在地,我在这里足足住了两年,我才能下地走路。刚好光复了,我就退役了,留在了这里。”提起这事,乔隐山说得很淡,好像他受伤住院两年,是一件很小的事。

“我说我这些年没有找到你,原来你一直躲在这里,如果不是我孙子当了你徒弟,我还不知道!”

“你说什么?谁是你孙子?”乔隐山显然还不知道叶季礼和叶晗的关系。

“小东西,还在门口傻站着什么?赶紧进来见过你乔爷爷!”叶季礼转身就冲叶晗吼了一声。

叶晗正站在门口发呆,听到叶季礼的吼声,赶紧进了屋子。

叶季礼指着乔隐山说,“小东西,你记得,从此之后,他不仅是你的师傅,也是你的爷爷!如果他百年之后,你要记得给他披麻戴孝。”

乔隐山连连摆手,“老哥使不得!这使不得,我收下这个徒弟,是看这孩子的天分,和身上的脾性,和一个人很像!他还好吗?”

叶季礼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廖荣铠是吧?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他和我是亲家,小东西也是他的外孙。”

“我说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的时候,怎么老感觉他和一个人很像!呵呵!天意如此啊!”乔隐山也高兴起来了。

.......

叶晗根本不知道两个人在聊一些什么,但有些东西,是军人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