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垂纶万春

少将舢板舰长 收藏 7 213

一地落英残,碧叶无言。秋芬春艳各青丹。谁仲软浓酥韵酽,锦线垂竿。

鱼点水光寒,东际金丸。风萧杨柳月偏安。引伴弄诗圆石上,肴尽清鼾。

这是一首《浪淘沙》,道说在古蜀之国,在锦官之西,有一个去处,那里是春的故园,是花的滥荡。这里,有岷江缓媛而过,有鱼凫、柏灌率民以养。有四季的青青、无边的颜色、更有千年不老的传说。

进入这个传说当中,你可以更进一步,来到清朝的陈家桅杆。这里是一处进士的宅院。罩了历史的轻柔的波光,我们迷离地看见那些已经渐逝渐远的脚步、声音和画面。

陈家桅杆是一处保存比较完好的祠堂,经过近年修缮,基本恢复了原汁原味。陈家桅杆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扩建于清同治三年(1864年),占地15亩,典型的川西民居风格,集居住、祠堂、园林、书院为一体的多功能建筑,门前两根桅杆,表明陈氏祖上曾经出了名人。原来同治年间,兵部差官陈登俊的祖父陈纲受到皇帝的追封,褒扬他的功绩,后人建了祠堂,树了桅杆。进入大院,大小天井错落有致,接待客人的客厅,供奉孔夫子的教室以及闭门思过处,族人议事的大厅,供奉祖先的祭台,当然还有主人房间、花园、假山、回廊等等附属设施。地方不大,还是有个看头,经过解说员介绍,我们明白了什么叫才高八斗。原来,桅杆上套有斗,有单斗、双斗、多斗,品位越高,斗越多,才高八斗就是指学识高深。

我想要是真的进入这样的宅院,我们会进入那个早已经被水波淹没的历史吗?那浩瀚的波纹下,隐约其间的纹路可鉴,但是你却永远不能再真实地触摸到她们了。你只能看见历史匆匆流过的空壳,那些残余下来的建筑,而中间的那段灵魂——人已经不再寻觅。仿佛雪夜访戴,我的车在陈家桅杆空旷的大门前只是暂停而没有进入。陈家桅杆的外形,让我们感觉到一种引而不发、厚而不累、雄而不壮的境界、层次和气度。那是一种水的气度,是纳而化之的气度。于是,我们更一步思念起水来。

在我们车的后备箱,放有几杆鱼竿,是随时可以用来垂纶的。而我们几个的垂纶,心意也并非仅仅在肥鱼之上。

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是岷江的正流,叫金马河的的刘家渡。现在的刘家渡早已经修建了桥梁,而在过去,到刘家壕是需要乘渡船的。渡船是可容纳二十多人的敞篷船。有一位摇撸、两位撑篙的艄公,坐在船中,已可见两岸有粉墙黛瓦的民居傍水而立,翘角的屋檐左右相牵,隔水相望。

上船走过一月牙门,左转弯十多米,有一青砖砌成的高耸浑厚的半圆门,上书“刘家渡”,算是正式进入了刘家壕的古镇街道。

缓步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两边都是木结构的古式老屋,那锁着的深宅大院,雕着精美、细腻的人物和花草的或关或开的窗,深棕色的木色,班驳的墙面,诉说着幽深的久远。街道是幽静的,也是狭窄的,除了我们几个走着,没有其他行人,走在青石板路上,能听到自己笃笃的脚步声,心,竟有了几分惊恐,怕扰了这份静寂。

临河一边的街面,走过一段,就见一挂着的“禹王会道场”,屋墙勾出的方框,映着一方绿水,或有半条乌蓬静静地停泊在对岸,似一幅静默的水墨画。沿码头拾级而下,站在码头的最下一级,伸出半个身子远望,见临河的人家,房子前一半座于岸上,后一半呈吊脚楼式地撑在水面。木制的窗子都面河开着,有的雕花镂空,有的栅栏式涂着朱红油漆,有的干脆就是两块活动的木板,原汁原味,只是因了岁月的反复摩娑,竟有了一种隐晦的光亮。这些窗门或羞羞答答地半掩,或大大方方地敞开,各具形态却风情尽现,恍如深闺女子,朴素和端庄间难掩天生的典丽。清澈的河水倒映着这些开开合合的木窗,感觉就象河流也张开了欲飞的翅膀。

站在石拱桥上,收入眼帘的是迤逦人家,蜿蜒绿水,一串儿敞篷船船如蛇行般徐徐前行,绵延着岁月的悠长。萋萋青草,葱葱绿树,粼粼波光,灿烂着现世的蓬勃。石桥瓦屋,雕梁画廊,都是历史的言语。溪水日色,轻烟疏淡,眼前万物,皆在风景里。

走在刘家壕仄仄的街道上,你会浓浓地感觉到,每一条秦砖汉瓦的缝隙里都堆砌着历史的真实,每一笔石刻木雕里都透露着文化的况味,每一块青石板,每一个码头,每一堵马头墙,每一间老房子,都是一个典故、一种经历、一段记忆。

那超越现实的神话,那些从岷山深处走出来而现在不知去了何处的古蜀人,她们的王带着她们在温江,这个故称万春的土地上刺绣着,刺绣出一片金色来,然后她们走了,悄然地离开,没有一点水痕、没有一点斑渍留在尘世。她们把她们的辉煌全都埋进了那透明而又不可触摸的水波之下了,即或你发掘出来,像金沙的太阳神鸟一般,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空洞的想象,而她们的魂灵早不知道在何处了。

也许是在万水之母的太平洋吧。可是,谁知道呢?我们抛下我们的鱼竿,希望可以钓得起一段历史,哪怕只是空壳也好。历史无语,我们去息息不绝的水中的鱼儿吧。酒肴既尽,在一阴树下,迎着初升的朝阳,我们的鼾声此起彼伏,一点都没有被已经喧嚣的晨光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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