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中国人的幽默,及艰难之极时的笑

在我写的《中国的悲剧》这个帖子后面,惜取江南月回复说“中国人其实很幽默的, 就是艰难之极的时候也会笑。”看样子,她是把“幽默”和“悲剧”对立起来了,这实在是个误会。悲剧中也可以又幽默,幽默的也可能是个悲剧。总之,幽默是手段,是为了表达一种意思而采用的手段,而悲剧则是一种要表现的意义,比如说观点啊、看法啊,两者不是同一个层面的概念。

但要说中国人是很幽默的,这我同意。以前常听西方人说中国人不懂幽默,我觉得那是他们的误解。但也仅仅是误解而已。文化不同,对幽默的理解也不同,在甲为幽默,在乙则不然,反之亦然。实际上,中国人不仅会幽默,而且幽默的很好。下面举个例子,就是我们的伟大领袖。

伟大领袖以前还没有后来那么伟大的时候,到苏区的一个小县城搞社会调查,调查之后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片报告,那个真是了不起的调查报告,我常想后来伟大领袖反对党八股还是很正确的,这种精神今天我们也该继承和发扬。好了,扯远了,回到正题。在这个县,“掺沙子”除了本来的意思意外,还有一种意思,就是女人不守妇道,偷人养汉。伟大领袖在介绍当地地主对农民的剥削时,引用了这样一个有点荤的段子,说一个农民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去找地主借米。地主趁机提出重利以盘剥农民,农民无奈接受。而地主还不甘心,想要用在米里掺沙子的方式在进行一层盘剥。可是自己要在客厅里陪着农民,家里只有儿媳妇可使唤,当着农民也不好就直说多掺点儿沙子。眼看着儿媳妇就要进到后面去量米了,这地主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对儿媳妇说“你要掺沙子啊,你不掺沙子全家都没有饭吃了。”——结果一时传为笑柄。

我觉得伟大领袖在这里引用这个段子,就是用了幽默的方式来表现地主对农民的剥削到了何等严重的程度,这笔数字还有有说服力。

以上是说中国人也有幽默,也会幽默,但并不是说中国的幽默就何等的不同,其实各民族间的幽默相同点还是很多的,例如用幽默来表现什么等等。幽默一是要作为一种手段来使用,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不能为幽默而幽默;二是要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样才有幽默的效果。如果不符合这两点,那就往往会流为搞笑,油腔滑调的没品味。等而下之的东西就是庸俗了。

我们中国人会幽默,例子比比皆是,下面试举几例以证明之。

1.古代有个皇帝,得了儿子自然高兴,大宴群臣并加赏赐。群臣自然也高兴,欣然接受,但只有一个不领情,说“陛下得了儿子,微臣又没什么功劳,哪儿好意思领赏呢?”皇帝心情也好,马上说“这种事情哪儿能让你有功劳呢?!”

这君臣二人一个问得呆,一个答得巧,这就是幽默,但还没什么大意思,是纯粹的轻松的幽默,可供解颐的。

2.古代有人请教书先生来家里,言明管饭,但顿顿都是萝卜。先生就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个女人带着小孩儿去河边洗萝卜,一时离开,再回来就不见了孩子,只有萝卜放在河边,于是大哭说“肉啊肉,只见萝卜不见肉。”

这当然是有所指的,不那么轻松了,可以称作是批评的幽默。

3.更深一层的就是批判的幽默,这里的批判是理论上的批判,比批评又要高一些。比如鲁迅说小时候族里长着指着照相馆里挂着的照片说,这是李中堂,那是鲍军门,都是朝廷栋梁,你要向他们学习。鲁迅就想,我虽然很愿意学习,但也要先恢复了长毛才行。

这就比直接指斥不智的国人那愚昧的思想要有力的多。

上面这些都是幽默,但还不算最幽默的,因为它们或多或少都是人为的,最幽默的是自己不以为幽默,而在看着听着却觉得可笑之极的,可以算是冷幽默吧。

比如古代有夫妻同寝,丈夫醒来对妻子说刚才梦到和别人家的女人做爱,你们女人也会做这样的梦吗?妻子说这样的事男女有什么差别呢?丈夫大怒,暴打妻子一顿。——这个笑话收在古代的笑话集里,我是在周作人的散文中看到的,周作人还讲了一个笑话,说当时军阀混战,一个大兵强暴民女后觉得不错,就说你以后只许让我强暴,不得让别人强暴。

对于那个自己做春梦却不许妻子做的丈夫,和捍卫自己特别强暴权的大兵来说,他们大概都是一本正经的,但在别人看起来则是太幽默了。类似的还有:

某贪官在狱中学习法律后写心得说,通过学习我才知道原来贪污是重罪;

另一贪官说自己情人多是因为太有魅力了,女人见了就要贴上来;

某牛奶商说自己为了让广大消费者放心,每批次奶都很好(这个现在央视还有)。

这些都是真实的荒诞,别看很多贪官坐在主席台上不苟言笑,幽默起来可是很有效果的。谁说中国人不会幽默呢?!

说完幽默,再说说艰难之极时的笑。

的确,艰难之极时的笑很可能是乐观向上,昂然进取的表现,但也不尽然。下面再举两例说明。

我想大家都看过一张义和团员就义前的照片,一个胖大的义和团员,临刑时还面带微笑。对于义和团,有人赞赏,有人反对,我自己呢,赞赏其精神和勇气,反对其策略和方式。但无论如何,这张照片反映出的中国人民为了保卫祖国而视死如归的精神令人不能不为之动容。

不过,再深究一步,如果这位义和团烈士和他的战友们知道铁路不会破坏风水,洋鬼子医院里泡在瓶子中的心肝脾肺肾叫做“标本”,人的身体挡不住子弹,洋枪比大刀管用……那么在历史上留下的也许就是胜利者的微笑了,这不是比临刑的笑容更好吗?

再举一个例子,阿城写过一篇小说,说几个中学生一心想考大学,没想到停止高考,心愿不能实现,颇感遗憾。后来听说某地一煤窑有一个北京大学的学生,于是赶快跑过去要和他交流。到了一问,说正在井下,于是就等着。等到大学生上来了,全身漆黑,只有三处是白的,一出是眼,一出是牙,另一处不好说,大家自己想吧——给个提示,下井的都是裸体。中学生们就说明来意,大学生说等等,等到洗了洗脸,穿上衣服,戴上眼镜,果然像大学生。中学生们就问你学什么的。大学生笑了笑说“地球物理,很对口。”

我也许记错了,可能他并没有笑。

最后做个总结吧,还是拿惜取江南月来说说,惜取江南月曾经惭愧与自己买不起外国奶粉,我曾指出其实应该惭愧的是买不起高档奶粉。下面我们试想一下:

假如一个年轻的母亲,夫妻两人才挣3,000块(请不要说我怎么这么不知足,3,000还“才”,来过北京的朋友都会明白一个家庭3,000意味着什么),还要给双方的父母。单位说你休够了产假就来上班,不来就转岗(有没有人不知道“转岗”是什么意思?)。无奈之下,只得提前给孩子断奶,但是断奶就要喝奶粉。

这位母亲在外国奶粉和国产高档奶粉前徘徊良久,最终也还是转到低档奶粉前拿下一桶,看着上面的标签:未检出三聚氰胺

她也该笑笑吧……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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