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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公元571~649):字药师(旧唐书说其原名药师,新唐书说其字药师),雍州三原(今陕西三原县东北)人。李靖是唐朝初期最著名的将领,他南平萧铣、辅公祏,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在唐朝军功第一,唐凌烟阁24名臣中位列第八。

历史上关于李靖的传奇故事很多,李靖与红拂女、虬髯客风尘三侠的故事被今人津津乐道,在当时便有传闻他精通异术。而唐后期更有传说李靖死后经常显灵,为百姓救危解厄,百姓开始为其建庙供奉,于是到晚唐的时候,李靖渐渐被神化了。封神演义中的托塔李天王似乎就是从神话了的李靖演变来的( 同列凌烟阁24名臣的尉迟恭与秦琼也被后人奉为门神)。 唐人李复言在《李卫公别传》中写李靖代龙王施雨的故事,而清人褚人获所著《隋唐演义》也引用了这个故事,说李靖迷途中遇龙母,骑龙马替龙王行雨闯了祸,龙母不但不责,反赠其兵书,成就其成了一代名将(也有传说是虬髯客传授的兵书)。

传说毕竟是传说,历史上的李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让我们从正史中探个究竟吧!

一、不如意的仕隋经历

李靖年轻时身材魁梧相貌英俊,有文武之才。其舅韩擒虎是隋朝名将,每次与他谈论兵法,都要赞赏他,曾经抚摸李靖的背感叹说:“能和我探讨孙、吴兵法的只有你啊!” 吏部尚书牛弘见到他也说:“真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啊!”当时权倾朝野的左仆射杨素也很赏识李靖,曾拍着自己的坐床对他说:“你终究要做到这里!”而李靖也颇有抱负,曾经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若遇主逢时,一定会建功立业,由此取得富贵!”

李靖在十六岁时(隋文帝开皇六年,公元586年)初入官场,官职是长安县功曹(功曹现在相当于组织部,掌任用迁转与记录功过,一切人事。隋朝文帝时县令为从六品至正八品;县令下有县丞从八品至从九品、县尉从九品;再下为功曹、主簿,应该没有品级),算的上是少年得志吧!而这之后至四十六岁间(隋炀帝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李靖的任职经历如下:殿内直长(正七品,职能大约是负责皇室宫廷的宴饮集会的招待工作等宫廷日常性的事务)、驾部员外郎(从六品,负责交通和马政畜牧之类的事情)、汲县令、安阳县令、三原县令、马邑郡丞(马邑,今山西朔州市;郡丞相当于太守的助理,或者秘书长,隋朝太守为从三品至正四品,郡丞也就五品左右吧)。李靖少年时就享有盛名,之后三十年间似乎碌碌无为,直到降唐后才大放异彩,这首先于其没能“遇主逢时”有一定的关系的(李世民应该算是李靖的伯乐吧)。但是即使在隋期间,朝中赏识李靖的要人也是不少的,李靖没能受重用可能与他的哥哥李端(字药王)和另外一个舅舅韩洪有一定的关系!隋书列传十七有载:“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拒之。遇虏于恆安,众寡不敌,洪四面搏战,身被重创,将士沮气。虏悉众围之,矢下如雨。洪伪与虏和,围少解。洪率所领溃围而出,死者大半,杀虏亦倍。洪及药王除名为民,隆竟坐死。”隋文帝仁寿元年(公元601年),也就是李靖三十一岁那年,他的哥哥李端和舅舅韩洪与突厥作战不利被削职为民,在当时来说这肯定会影响到李靖的仕途,即使李靖不因此事株连获罪,起码也不会有大臣来举荐他了!(隋文帝虽然对老百姓还不错,但对手下当官的是很苛刻的,经常会因小事杀人。)以李靖的抱负,这段仕隋的经历如果说开始尚算得意,后面经历的则比较郁闷了!

二、因才获得新主信任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李靖为马邑丞时,正值李渊作为太原留守(抗击突厥,史书记载李靖觉察到了李渊有异志,图谋造反,叫人绑了自己准备到江都告状(杨广这时还在扬州醉生梦死呢),结果到了长安因天下大乱,道路被阻。而此时李渊也攻下了京都,抓住了李靖准备将其处斩!李靖大叫说:“您起义兵是为了替天下除去暴乱,打算成就大事的!怎么能因为私怨杀害壮士呢?”李渊认为他比较有胆识,算个人才。而李世民也坚决为他求情,于是就赦免了他。李世民就召他入幕府,充作三卫。李靖所以要告密,可能并非真的要尽忠朝廷,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被捕之后称“李渊是起义兵、替天下除暴乱”而向李渊求饶了!估计李靖也是想通过告密获得杨广赏识而“遇主逢时,立功立事”。不料事败成擒,却也成全了李世民的大唐伟业!

唐高祖武德三年(公元620年)秦王李世民东进,讨伐在洛阳称帝的王世充.李靖因从征有功受任开府(意为建公府,自选僚属,可以独当一面),自此开始英雄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舞台!

进击王世充的战役打响不久,后梁萧铣政权占据荆州,欲割据称雄。为了削平后梁萧铣这一割据势力,唐高祖李渊调李靖赴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安抚招降。李靖奉命率数骑赴任,在途经金州(今陕西安康)时,适遇蛮人邓世洛率数万人屯居山谷间,庐江王李瑗进讨,不能取胜。李靖为庐江王出谋划策,一举击败了蛮兵。继续前进,抵达峡州(唐时辖夷陵、宜都、远安、长阳、巴东五县郡)。由于萧铣控制着险塞,再次受阻,很长时间不能前进。李渊对他逗留不前很是生气,秘密诏令峡州都督许绍将他处死。许绍爱惜他的才干,为他求情,才免于一死。 正巧开州(今四川开县)蛮人首领冉肇则叛乱反唐,率军进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凌烟阁24名臣之一)率唐军出战失利,李靖则率八百士卒袭击其营垒,大破蛮兵。后又在险要处布下伏兵,一战而杀死冉肇则,俘获五千多人。当捷报传到京师时,唐高祖高兴地对公卿说:“朕闻使功不如使过,李靖果展其效。”于是下诏书慰劳李靖说:“卿竭诚尽力,功效特彰。远览至诚,极以嘉赏,勿忧富贵也。”并亲笔写敕书与李靖说:“既往不咎,旧事我久忘之矣。”李靖由于告密事件结怨李渊至今,终于凭借助李孝恭打败蛮人叛乱展示了自己的军事才能,因此获得了唐高祖的原谅和赏识,真正在唐王朝站稳了脚跟!

三、南定荆杨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正月,李靖向赵郡王李孝恭献十条平萧铣的计策,李孝恭将十策奏报朝廷。二月辛卯(初三),唐改信州为夔州,任命李孝恭为夔州总管,命他大造船舰,训练军队练习水战。又因为李孝恭不熟悉军事,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长史,将军事委任给李靖掌管。李靖劝李孝恭征召巴、蜀地区所有酋长的子弟,量才任用,安置在身边,对外显示是引用提拔,实际作为人质。是年八月,李靖在夔州大规模阅兵。当时正值秋季霖雨,江水暴涨。萧铣认为这种情况唐军不会来攻,没有设防,李靖手下也建议等水势平稳了再谋进攻。李靖说:“用兵的时机,贵在神速。如今我们士兵刚刚集结,萧铣还没发觉,如果趁水涨之机迫近敌营,就会达到兵法上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萧铣即使仓促召集了军队,也无法抵抗我军,这样一定能生擒他!”李孝恭同意了他的意见。九月,率战舰2000余艘东下。萧铣果然没有防备,唐军遂攻克荆门(今湖北荆门)、宜都(今湖北宜都)二镇,进抵夷陵(今湖北宜昌)。萧铣大将文士弘率精兵数万屯清江。李靖认为“文士弘乃萧铣悍将,士卒骁勇;而且又集中了精锐之师,前来救援,不易对付,应该先驻守南岸,不与其交锋,待其士气衰落,然后再猛攻,一定能打败他”。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亲自率兵出击,大败而回。文士弘的士兵都丢下大船,大肆抢掠,每个士兵都带着很重的东西。李靖见其军混乱,果断挥军出击,大败文士弘军,浮获舟船400多艘,杀死、溺死敌兵近万人。唐军继续追击,至百里洲再败文士弘军,萧铣非常恐惧,开始在江南征兵。李孝恭令李靖乘胜率轻兵5000直逼江陵(荆州)城,在城下扎营。李孝恭率大军跟进,围困江陵。李靖又打败了敌将杨君茂、郑文秀,俘甲兵4000余人,获舟船数千艘。李靖将所获舰船全部弃入江中,萧铣江南援军见空船顺江而下,以为江陵已陷落,不敢向前。困守江陵的萧铣见援兵不至,被迫出降。李靖入城后,否定了手下众将没收敌军家产来奖赏将士的请求,号令严明,士兵没有私自抢掠的。由于这种做法安抚了人心,长江汉水流域的地方无不望风而降!李靖因功受任上柱国(唐时功勋的荣誉称号),被封永康县公。皇帝又下诏令检校荆州刺史(只是额外或零时的官职,并不需要真正地履职),并允许秉承皇帝旨意拜官授职。李靖于是越过五岭到达桂州(今桂林),派人分道招抚。那里的大首领冯盎、李光度等都派子弟前来拜见,表示臣服,共招抚九十六州,六十余万户。唐高祖下诏慰劳勉励李靖,授任为岭南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李靖以为南方偏僻之地,距朝廷遥远,长期未受朝廷恩惠,若“不遵以礼乐,兼示兵威,无以变其风俗”,遂率其所部兵马从桂州出发南巡,所经之处,李靖亲自“存抚耆老,问其疾苦”,得到当地人民的拥护,于是“远近悦服”,社会安定。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七月,因原降唐的农民起义军将领杜伏威、辅公祏二人不和,辅公祏乘杜伏威入朝之际,占据了丹阳(今江苏南京),举兵反叛。高祖命李孝恭为帅,召李靖入朝接受指示,并任以为副帅,率李勣等七总管东下征讨。辅公祏派大将冯惠亮率三万水师驻守当涂(今安徽当涂);陈正通、徐绍宗率二万步骑驻守青林山(在安徽当涂县东南),从梁山(今安徽当涂东梁山、和县西梁山)用铁索横亘长江,以阻断长江水路。并筑造半月形的却月城,绵延十余里,和冯惠亮形成犄角之势。李孝恭召集帐下诸将议军事,大都认为:“敌军劲兵连栅,必将固守以疲我军。若直取丹阳,捣毁其巢窠,张惠亮等则不战自降。”李靖则认为:“辅公祏留守的也是精锐部队,他们极力坚守石头城(南京),肯定不易攻破;若我大军舍弃张惠亮,直接攻击丹阳,停留旬月,进则公祏未平,退则惠亮为患,就会腹背受敌,恐非万全之计。而且现在张惠亮、陈正通等虽然据城死守,但他们的部队并非不擅长野战。如今他们之所以摆出固守的姿态,一定是辅公祏的诡计,想骗我们去攻丹阳。现在我们如果攻击当涂,乃是出其不意,一定能攻下而打败了张惠亮,辅公祏自然可以擒获了!”李孝恭这次听从了他的意见。李靖遂率黄君汉等水陆并进,经过艰苦的攻坚战,杀伤敌军万余人,冯惠亮等招架不住,落荒而逃。接着李靖又乘胜进击,率轻兵直抵丹阳城下,辅公祏惊恐不安,虽然兵将很多,但皆无战心,不得不弃城出逃往守在会稽(今绍兴)的手下大将左游仙处。到了吴郡,和冯惠亮、陈正通相继被活捉,于是“江南悉平”。唐高祖李渊为了嘉奖李靖的军功,赐物千段,并赐奴婢一百口,良马一百匹。设立东南道行台,授任他为行台兵部尚书,同年行台废除,又任为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渊至此十分钦佩他的军事才干,赞叹说:“李靖是萧铣、辅公祏的心腹之患!古时的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也不能超过他呀!”

在唐初平定南方的战争中,李靖虽然是作为李孝恭的助手,但实际决策指挥的却是李靖。李靖作战中能正确判断敌我形势,准确预料敌方作战意图;在战时能够抓住瞬息的机会一击制胜;同时军纪严明,不扰百姓,能够安抚民心,这使他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击败了唐王朝南方的敌人,从而使唐王朝对其倍加赞赏,逐渐倚为臂膀!李靖这个军事奇才终于开始大放异彩!

四、北征突厥

隋末唐初,由于中原混乱,北部的东突厥势力逐渐强大。李渊太原起兵时,为了换取北方的相对安定,曾向突厥始毕可汗称臣纳贡,并借用突厥战马。唐王朝建立后,突厥一方面支持薛举、刘武周等割据势力与唐王朝争夺地盘,另一方面又不断举兵南下抄掠。唐王朝在平定了南方之后,也在积蓄力量,准备对突厥进行反击!

武德八年(公元625年),突厥颉利可汗率十余万人越过石岭,大举进犯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朝廷召任李靖靖为行军总管,统率江淮兵一万人,和张瑾屯住大谷。当时其他诸军和突厥作战不利,只有李靖的军队得以保全。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初,突厥大军进犯原州(今宁夏固原市原州区)、灵州(今宁夏灵武西南)、泾州(今甘肃泾川县北)、秦州(今甘肃天水市)、陇州(今陕西陇县)、渭州(今甘肃陇西县西南)等地,朝廷召任李靖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四月,李靖与颉利可汗在灵州激战,突厥兵退走。突厥复又侵犯泾阳(今陕西泾阳县),李靖率精兵两万兼程赶往豳州(今陕西彬县东北),欲阻断突厥后路。是年六月初四,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除掉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迫使李渊立其为太子,并于八月初八登基称帝。(据资治通鉴记载:“李世民的亲信只剩下长孙无忌(凌烟阁24名臣之首)还留在秦王府中,他与他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凌烟阁24名臣之一)、右候车骑将军三水人侯君集(凌烟阁24名臣之一)以及尉迟敬德等人,日以继夜地劝说李世民诛讨李建成和李元吉,李世民犹豫不决。李世民向灵州大都督李靖问计,李靖推辞了;又向行军总管李世(即徐茂公,凌烟阁24名臣之一)问计,李世也推辞了。从此,李世民便器重他们二人了。”这段记载说明当时李世民发动政变除了获得家将的支持,也得到了李靖、李世绩的暗地里支持。如果不支持,肯定要去告发!而且李靖的弟弟李客师参与了玄武门之变,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突厥颉利可汗见唐朝内部发生动乱,认为有机可乘,遂率十几万精锐骑兵长驱直入,于八月二十八日兵临长安渭水便桥之北,不断派精骑挑战,还派其心腹执失思力入朝,以观察虚实。当时征调的各路军马尚未赶到,长安市民能拿兵器打仗者也不过几万人,形势十分危急。在此种情况下,唐太宗亲临渭水桥,晓以利害,并与颉利可汗结盟,突厥才退兵。事后,有大臣向唐太宗请教说:“在突厥没有准备言和的时候,各位将领争先请求出战,陛下没有允许,我等对陛下的做法也感到疑惑不解。不久,突厥果然自动撤退了,奥妙何在?”太宗说:“朕观察突厥兵马虽然为数众多,但是阵容并不整齐,突厥君臣只是贪图财物。当突厥请求讲和的时候,可汗独自留在渭水西岸,他的职位显要的官员都来拜见朕,如果我们将他们灌醉了,再将他们捉拿起来,就势袭击突厥兵马,那形势就如摧毁朽坏的物品一样容易。朕让长孙无忌和李靖在豳州埋伏兵力,等待他们前往,假如突厥向回逃奔,前面有埋伏着的兵马阻拦截击,后面有大部队跟踪追击,消灭他们易如反掌。朕不肯与他们交战,是由于朕即位的时间太短,国家尚未安定,百姓并不富足,暂且应当休息生养,以安抚为务。一经与突厥开战,带来的损失一定很多。突厥在与我们结下深深的怨仇以后,因恐惧而整饬武备,我们便不能够得其所欲如愿以偿了。所以才决定停战息兵,以金银布帛诱惑他们。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以后,就会自动撤退,因此而心志骄矜,意气怠惰,不再设置军备。然后,我军蓄集实力,窥伺破绽,就能够一举消灭他们。打算有所索取,就要先有所给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吗?”从李世民这次谈话中可以看出当初李靖率军赴豳州这招棋,对解决这次京城之危,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虽然这次突厥进犯长安的威胁被化解,但国家京城被威胁还是使唐太宗觉得奇耻大辱,更加坚定了他消灭突厥的决心!

太宗即位后,擢任李靖为刑部尚书(正三品,相当于今日的司法部长),并记录前后功劳,赐实封四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兼任中书令(正三品,掌管机要、发布政令的机构)。贞观三年转任兵部尚书(正三品,相当于现在的国防部长)。此后不久,东突厥国内发生了变乱,又发生了饥荒,族人纷纷离散。唐王朝获悉这一情况准备趁机反攻!贞观三年(629年)八月,唐代州都督张公瑾(凌烟阁24名臣之一)上疏,列举六条可以攻打突厥的理由。十一月李靖以兵部尚书身份被任命为定襄(今内蒙古和林格尔)道行军总管,统帅徐世勣(即李世绩、徐茂公)、李道宗、柴绍(凌烟阁24名臣之一,李渊的女婿)、薛万彻、卫孝杰等名将,共10万大军分道出击突厥。贞观四年正月,李靖亲自率领三千强悍的骑兵,由马邑出其不意直扑恶阳岭进逼定襄。突厥颉利可汗看到唐军从天而降,异常惊恐。突厥人相互传说:“唐军若不是以举国兵力来攻,李靖怎么敢孤军而至!?”李靖得知这个情况,就派人离间颉利的心腹,其亲信康苏密前来投降。李靖迅即进击定襄,在夜幕掩护下,一举攻入城内,俘获了隋齐王杨暕之子杨正道及原炀帝萧皇后,颉利可汗仓皇逃往碛口(今内蒙二连浩特西南)。李靖因军功进封代国公,赐物六百段及名马、宝器等。唐太宗高兴地对大臣说:“李陵以步卒五千绝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书竹帛。靖以骑三千,喋血虏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辈,足澡吾渭水之耻矣!”

突厥军在白道(今内蒙呼和浩特北)遭遇了唐朝另一位名将李绩,再次被打败,遂退守铁山。此时颉利可汗一败再败,损失惨重,已无力进犯唐朝,他派执失思力入朝请罪,请求内附,并表示愿意入朝。其实,他尚首鼠两端,意在等到草青马肥之时,逃到大漠以北,以图东山再起。唐太宗派遣鸿胪卿唐俭(凌烟阁24名臣之一)等前去安抚,又诏命李靖率兵迎颉利可汗入朝。李靖率领兵马与李世在白道会合,相互谋划道:“颉利虽然被打败,其兵马还很强大,如果走碛北一带,颉利可依靠旧部族,道路阻隔而且遥远,恐怕一时很难追上。现在朝廷的使节已经到了突厥营地,突厥颉利可汗一定觉得宽慰,如果挑选精锐骑兵一万人,带着二十天的粮草前去袭击,可以不战而生擒颉利。”二人将他们的计谋告诉张公瑾,张公瑾说:“圣上已下诏接受他们投降,大唐的使者在对方,怎么能进攻呢?”李靖说:“当年韩信就是靠偷袭打败齐国的。唐俭等人不值得怜惜!”于是李靖私自决断,督促大军快速前进,抵达阴山,遇到突厥侦察兵千余帐,将其全部俘获,并命令他们与唐军同行。而此时,颉利可汗见到唐朝派来了使臣,就放松了戒备。李靖前锋苏定方率领的两百余骑又趁大雾悄然逼进突厥牙帐,直到距离七里远的地方才被发觉。颉利可汗慌忙逃走,突厥军群龙无首,作鸟兽散。李靖大军赶到,杀敌一万余人,俘虏十几万,缴获牛羊数十万,并杀死隋朝的义成公主。颉利可汗率万余人想向北逃往大漠,在碛口受到李绩的阻截,手下大酋长皆率众投降。颉利可汗逃往灵州西北的沙钵罗部,欲投奔吐谷浑。被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获,并送到京师,东突厥从此宣告灭亡。大唐于是开拓疆土到阴山以北的大漠。自隋朝以来,突厥一直是活动在西北的强大外族势力,不断南下侵扰。李靖等消灭了东突厥,解除了唐朝西北边境的祸患,也洗刷了唐高祖与太宗向突厥卑辞称臣的耻辱。因此,唐太宗感慨说:“朕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往来国家草创,突厥强梁,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颉利,朕未尝不痛心疾首,志灭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暂动偏师,无往不捷,单于稽颡,耻其雪乎!”就连退位的太上皇李渊,对这场胜利也欣喜万分,他召集唐太宗、大臣十几人,还有诸王、王妃、公主等至凌烟阁,设宴大肆庆祝。唐太宗更是大赦天下,并赐百姓畅饮五天!

与东突厥之战胜利的意义深远!这一战除彻底消灭了一个劲敌,开拓了大唐疆土外,也提升了大唐在周边邻国中的形象,对一些边境异族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同时还加强了唐王朝内部的团结,使得通过政变上台的唐太宗皇权更加牢固!作为这场战役总指挥的李靖功劳不可谓不大,但是御史大夫温彦博(一说是萧瑀)妒忌李靖的功劳,劾奏李靖治军无方,在袭破颉利可汗牙帐时,一些珍宝文物,都被兵士抢掠一空,请求司法部门予以审查。太宗一时不明缘由,虽特赦不得审查,在李靖入见时,仍严加责备,李靖却不加辩白,只是顿首谢罪。这也许是唐太宗的御臣之术,以防李靖功高盖主,故意给李靖敲敲警钟。李靖灭颉利涉嫌违抗朝廷旨意(差点把唐俭给害死),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唐太宗不会不警惕这一点。李靖少年时意气风发,但直到年近半百才在唐王朝获得重用,性情已经磨练得很沉稳,他肯定也洞悉了李世民的心思,所以不加辩白,以示服从!而太宗还是以其功劳大,加授左光禄大夫(正二品),赐绢一千匹,实封增加到五百户。后来,唐太宗知道李靖受了诬告,又赐绢二千匹,并晋升为尚书右仆射(右宰相)。

李靖身居高位后,深惧盈满,想要激流勇退(伴君如伴虎啊!)。到了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十月,担任宰相职务刚满四年的李靖即以脚病为由辞官,而且言辞恳切。唐太宗也明白他的心意,并十分欣赏他的这一举动(识时务啊),派遣中书侍郎岑文本转告他说:“朕观自古已来,身居富贵,能知止足者甚少。不问贤智,莫相自知,才虽不堪,强欲居职,纵有疾病,犹自勉强。公能识达大体,深足可嘉,朕今非直成公雅志,欲以公为一代楷模。”特颁下诏书,授任检校特进,赐物千段,尚乘马两匹,待遇如初。如足疾稍好一些,每三天可到门下中书省商议政事。不久,又特赐李靖一条灵寿杖,以帮助他疗养足疾。

五、老而弥坚,西破吐谷浑

自唐朝建国后,吐谷浑军也多次袭扰唐西北边境。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吐谷浑伏允可汗依其臣天柱王之谋,进袭唐廓(今青海化隆西南)、兰州,使唐通往西域的咽喉河西走廊受到威胁。六月,唐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率军反击,追至青海湖后班师。十一月十九日,吐谷浑再次寇扰凉州(今甘肃武威)。唐太宗大为震怒,十一月二十一日,太宗下诏发兵大举讨伐吐谷浑。太宗想任命李靖为统兵将领,只是因为他年迈(已经六十四岁了),恐难以烦劳。李靖听说后,请求出征,太宗大为高兴。十二月初三,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管辖各路兵马。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岷州都督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分别为积石道、鄯善道、且末道、赤水道、盐泽道行军总管,几路大军并击吐谷浑。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闰四月,任城王李道宗在库山(今青海天峻,在青海湖东南)击败吐谷浑军队。吐谷浑可汗伏允将野草烧光,然后率轻骑兵逃入大沙漠。唐朝很多将领认为“马无粮草,已很疲弱,不可孤军深入。”侯君集说:“不然。从前段志玄军队还朝,才到鄯州(今青海乐都),吐谷浑士兵已到了城下。因当时吐谷浑还较强大,众人还为他们效力。如今敌军一次战败之后,鼠逃鸟散,候望的哨兵也已撤离,君臣离散,父子难以相见,攻取他们比拾芥草还容易,此时不乘胜追击,以后必定后悔。”李靖听从他的意见。自率李大亮、薛万均等部由北路切断其通往祁连山的退路,并迂回至伏俟城(今在青海共和县,青海湖西岸);侯君集、李道宗等部由南路追截南逃的吐谷浑军二十三日,李靖手下将领薛孤儿在曼头山(今青海共和县西南一带)大败吐谷浑,将其著名首领斩首,获大批牲畜,以充军队食物。二十八日,李靖在牛心堆(今青海西宁西南)打败吐谷浑,在赤水源(今青海兴海县东南)再次取胜。侯君集、任城王李道宗率南路军在沓无人烟地区行军二千余里,盛夏季节天降霜雪,经过破逻真谷(在今青海都兰东南一带),该地区无水,人吃冰,马吃雪。五月,在乌海(今青海苦海)追赶上伏允,发生激战,取得大胜,俘获其著名首领。薛万均、薛万彻在赤海(今青海恰卜恰河上源)又打败天柱王。

赤水源一战,薛万均、薛万彻率轻骑兵先行,被吐谷浑包围,兄弟二人均中枪,跌下马后徒步参战,随从骑兵死伤十之六七。左领军将军契何力率数百骑兵前往救援,薛万均、薛万彻于是得免一死。李大亮在蜀浑山(位于祁连山西端与沙碛的接合处)打败吐谷浑军,俘获其著名首领二十人。突厥降将执失思力在居茹川大败吐谷浑军。李靖率领各路军马途经积石山(即现玛卿岗日山,海拔6282米,位于青海省果洛州玛沁县西北部)河源,到达且末(今新疆且末),直抵其西部边境。听说伏允在突伦川(又称图伦碛,今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将要逃奔到于阗(今新疆省和田县),契何力想要乘势追击,薛万均以先前的失败为教训,坚持说不行。何力说:“吐谷浑不定居,没有城郭,随水草迁移流动,如果不趁他们聚居在一起时袭击他们,等到他们四处游荡,怎么能捣毁他们的巢穴呢?”于是亲自挑选骁勇骑兵一千多人,直逼进突伦川,万均率部随后。沙漠中缺水,将士们抽饮马血。唐朝军队攻破伏允牙帐,杀掉几千名吐谷浑兵,获牲畜二十多万,伏允只身脱逃,唐军俘获其妻子儿女,侯君集等穿越星宿川(今青海黄河上源星宿海),到了柏海(今青海鄂陵湖和扎陵湖),重与李靖的部队会师。隋炀帝的外甥,伏允可汗的嫡生子慕容顺,当初在隋朝侍奉皇帝,很长时间不能回吐谷浑,伏允立另一个儿子为太子。慕容顺回到吐谷浑后,常常闷闷不乐。正赶上李靖攻破他的国家,国人愁楚不安,都怨恨天柱王;慕容顺便顺应民心,杀掉天柱王,举国请求投诚。伏允率一千多骑兵逃到沙漠中,十多天的时间,余众散逃殆尽,伏允被身边人杀死。吐谷浑人拥立慕容顺为可汗。六月十八日,李靖上奏说已平安吐谷浑。又一强敌在短短两个月内被歼灭,李靖的功绩到达了顶峰!

在进击吐谷浑时,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延误军期,李靖弹劾他。高甑生怀恨在心,便诬告李靖谋反,经查验不符事实。高甑生因此获罪,免于死刑流放边远地区。有人说:“甑生是秦王府的功臣,应该宽大处理。”太宗说:“甑生违抗李靖的指挥,又诬告他谋反,这些如可以宽恕,那么法律将何以实施?而且我大唐当年从晋阳起兵,功臣多了,如果甑生得以赦免,则人人犯法,怎么能够查禁呢?朕对有功之臣,从未忘记,正因如此才不敢宽赦呢。”李靖从此以后关门杜绝宾客,即使是亲属也不能随便见面。不久,李靖以功进封卫国公。

六、鞠躬尽瘁,名垂后世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又与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画图像于凌烟阁,史称凌烟阁24名臣,并进位开府仪同三司。

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唐太宗征伐高句丽,想增加李靖的功业。把李靖召入阁内,对他说:“您南平吴地,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只有高丽尚未臣服,您有意平定他吗?”这时年已七十四岁的老将虽染病在身,仍表示愿意从行,对太宗说:“往凭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瘳矣。”太宗见他实在年老体衰,不忍心同意他远征。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李靖病情恶化,唐太宗亲临病榻慰问。他见李靖病危,涕泪俱下,十分难过地对李靖说:“公乃朕生平故人,于国有劳。今疾若此,为公忧之。”是年四月二十三日,李靖逝去,享年七十九岁。唐太宗册赠司徒、并州都督,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曰景武。坟墓如同汉大将卫青、霍去病故事,筑坟形如同突厥内铁山、吐谷浑内积石山形状,“以旌殊绩”。

李靖军功卓越。他才兼文武,出将入相,为大唐盛世立下了赫赫战功。唐太宗曾给予高度评价:“……尚书仆射代国公靖,器识恢宏,风度冲邈,早申期遇,夙投忠款,宣力运始,效绩边隅,南定荆扬,北清沙塞,皇威远畅,功业有成。”同时,他治军、作战又积累了一套成功的经验,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我国的军事思想和理论。他写有《李卫公兵法》等多部兵书,大都已经失传,后人编辑了《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在北宋时期列入《武经七书》,是古代兵学的代表著作。

到了唐上元元年(公元760年),唐肃宗把李靖列为历史上十大名将之一,并配享于武成王(姜太公)庙。

最后以宋人范菊轩的一首诗结束本文:

当年李靖远夷征,不亚孔明善用兵。

颉利成擒皆仰德,唐朝谁敢与齐名。

虏烟影里旌旗现,瘴雨声中鼓乐鸣。

妙用鬼神应莫测,凌烟阁上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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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旧唐书》

《新唐书》

《资治通鉴》

《隋书》

《历代职官沿革史》 陈茂同

《古今地名对照》

《隋唐野史》 明 罗贯中

《隋唐演义》 清 褚人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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